天上落了雨,点点飘落在瓦上,轻轻的,仿佛是另一种乐章。
方兰度站在屋檐下,承受着不断吹来的冷风,这冷意来得有些突然,她不得不抱着手臂取暖。
方兰度想,自己昨晚在这里睡居然没有感冒,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就在这时,她真切感受到了雨水——是细雨,随风飘落在了脸上。
下意识抬眼,方兰度的目光却再也移不开,她看到了细雨蒙蒙中,正缓缓走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手中撑着一把红色的伞,身上穿着红色的衣,在细雨如织中,让她看不清面目。
但不知为何,方兰度看着这极为熟悉的情景,不下意识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日也是在这里,走来了一位少年,那少年穿着红衣,手中也是撑着一把红色的伞。
会是同一个人吗?
方兰度突然有了一种极为荒唐的想法∶难道昨晚的梦,是预示着今天吗?
如果是,那么……想起那场梦的终结,方兰度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如果不是……希望不是,方兰度想,希望那只是梦。
不过,无论方兰度怎样心绪不宁,想着如何荒唐的可能,那撑伞而来的人还是渐渐走来了。
这一段路,方兰度一直望着那个人,自始至终。
那人的脸,始终被那把红色的伞遮住,只有一张薄唇时隐时现,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当那人走近时,一股香气也随之而来了。
方兰度闻到了,十分惊异,这是她从未闻到过的,淡远的香气。
那人最终在台阶下停步,另一只手抬起,将伞收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兰度才发现,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伞被收起,方兰度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也正因此,她愕然不已,睁大了眼睛。
眼前这这个人,竟然有着一张和梦中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是梦境要成真了?还是昨夜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方兰度的心乱作一团,正要开口问些什么,没想到和梦中一样的是,最先开口的人是那人。
那人看着她,开口说了和梦中一样的话。
“你是何人?”
而方兰度,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
脱口而出的话,是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说辞。
“对不起,我是无意中来到这里,今夜落了雨,可否让我在此留宿?”
话刚说完,方兰度就意识到了不对。
此时正是上午,非是夜晚,而且细雨已经停了,不再是下雨的天,自己再说出这番话,是不是……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这个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别有所图,故意说谎骗他的人?
方兰度懊悔不已,但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想办法补救。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补救之法,那人已开口问了:“你想留下?”
那个人说话时,长睫微颤,方兰度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又是同样的话,这个人,难道没有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么?方兰度有些惊讶。
不过……想起昨晚的梦,方兰度觉得自己有必要证明其中的关联,一切都绝不是偶然发生的事,所以她点头。
“是。”
那人听了她的答复,眼底闪过一抹惊异,又将她打量一番,开口想要说什么,不知什么原因,又止住了。
半晌,那人只是说了一句:“那,便随我进来罢。”
说罢,人已抬脚踏上台阶,抬手推开了朱红的门。
和梦中不同,这门不是被自己撞开的,是被他用手推开的。
看来……是不一样的。
方兰度心中一动,抬脚随他走了进去,入眼的是青葱的林木,绵延着的是长亭。
他一路走着,眼睛一直望着前方,看方向是要走到长亭去,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方兰度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自己跟丢了,迷失在这深深的古老宅院中。
走到长亭尽头,又转身向右走了一段,方兰度就看到了昨夜见到的小桥池塘。
踏上小桥,一低头,就看到塘中盛开的莲花。
这……竟和梦中一模一样,又该如何解释呢?
问他,一定是问不出的,即便是可以问,此时此刻也是唐突的。
方兰度暂时忍下疑问,想着或许可以明日再问。
不知不觉,又走了一段路,那人突然停下脚步,方兰度脚步一顿,也停下了。
只见那人抬手指了面前一间房屋,对她说:“今夜,你便住在这里。”
说罢,那人撑开原本合拢的伞,就要离开了。
脸上似乎有淡淡湿意,是又下雨了么?
顾不得这个,大概是因为想到了昨夜的梦,方兰度忍着恐惧,望着他要离开的身影,开口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
这间房屋,就是梦中的那间,她可以肯定。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那人的脚步停留,回过身来看方兰度,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叫住他,眼里有几分还未散去的惊诧。
不过很快就散去了,眼里又恢复了漠然,他看着方兰度,轻声道:“你果真聪明。”
他在说她聪明,方兰度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但她知道,他是答应了。
果然,方兰度听到他说:“你若有心,便随我来罢。”
机会已经来了,怎么可能错失?方兰度当然不会,点点头,立刻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
方兰度心里明白,他绝对不是一般的人,所以对他总有一种畏惧感。
只不过她真的不想重蹈覆辙,走到那间房屋,继续昨夜梦里的终结。
能跟着他,便已经是和梦里不同了。
如果真的能改变——
不知在这宅院中走了多久,他终于再次停下脚步。
面前依旧是一间房屋,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屋内烛火通明。
方兰度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停下,心中正进行多种猜测,忽然一声喊叫,打破了寂静的夜。
那声音来自面前的屋内,方兰度立刻看向站在身边的他,想不到的是,他也看着她。
那薄凉的眼中,似乎生了别样的情绪。
不过还没等方兰度看清楚,他已经别过脸去,抬脚向前走去,走到房门前,门无风自开。
方兰度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接着看到他抬脚进去了房间,她有心跟上去,门却自动关上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为什么没有一句交代的话?
今日,她要留在哪里?
心中太多的疑问充斥着,方兰度选择过去敲门,谁知手还没有摸到门,就听到他的声音。
“今日,到此为止。”
这句话,是在说给自己听吗?方兰度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没有行动,等他接下来的话。
屋内却寂静了许久。
方兰度想着,这句话,或许是在真的在对自己说,那么……
正出神,屋里突然传出一道凄厉叫声——
“不要!”
方兰度心头一震,立刻又抬起手敲门,然而始终无人应答。甚至用尽了力气,也没能动这门分毫。
究竟是用了什么邪术?不知为何,方兰度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天上突然飘起雨来,夹杂着阴风阵阵。
接着烛火熄灭,屋内彻底没了声音。
方兰度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立刻向一边走去,果然看到了未关闭的窗子。
在这一刻,月光入户,方兰度看到了他,他手中执着一把折扇,正静静看着她,笑容艳丽。
“你来了。”
他如是道。
似乎是无意识的,方兰度点了头。
他的眼神微变,向方兰度伸出一只手,方兰度茫然地把手放上,骤然一紧,她已身处屋内。
还没等她开口,他已道:“今夜,你便住这里。”
再没有别的话,他说完这一句,理科走出了房屋。
非常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对着方兰度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事情发展实在是有些……太难以预料了。
那扇门,因为他的离去而大开,方兰度自认自己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间房里,毕竟刚刚这里还传出一声尖叫。
于是她打算追出去,然而念头刚起,那大开的门已自动紧闭上。
“喂!”
方兰度这样大声喊,想要叫住他。
可是,房门已经关上,方兰度看不到他的反应。
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方兰度尝试打开门,努力了一阵终究还是徒劳无功。
最终,方兰度只是倚着门,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她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或许,正是出于对寻祀乐的信任,方兰度才会选择留在这里,没有落荒而逃。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他的眉眼真的和寻祀乐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亲戚?那又是什么亲戚呢?
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太多的困惑未解,方兰度觉得有些疲惫。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自己寻祀乐原本就是没有太多接触的。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方兰度竟会对他产生这样的信任。
依旧是那个问题,他是为了什么,要自己来到这里?方兰度揉着眉心,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屋外狂风骤雨,屋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