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1 / 1)

寻祀乐 采薪子 1986 字 2023-05-30

“我当时是看他们太可怜,就脑子一热,兰度,你知道的,我……”

沉默许久之后,这是叶水的回答。

方兰度沉默地看着叶水,这番话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叶水的热心肠她是非常了解的,以前也做过很多热心事,她大部分都是支持的,只是这次……

恐怕是用错了地方,方兰度心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方兰度清楚地知道,接下来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叶水对上方兰度的眼睛,说话间还有些犹豫:“我……”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就眼圈泛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方兰度有些不忍心,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卧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叶水,我方便进来么?”

是那个叫作“祀乐”的少年的声音,屋里的两人正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此时突然被打断,不由得吓了一跳。

“祀乐?”

叶水先站起身,一边用手胡乱擦着眼角的泪,一边走到门后对着门问道。

门外静了一瞬,接着又传来声音:“是我。”

方兰度已经走到叶水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叶水侧过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方兰度与叶水已经走到一边,调整好了情绪。

刚才的那些,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祀乐走进来,看着两人,轻声道:“闲来无事,我弄了些茶水,不知是否打扰到了两位?”

说话时,他已经走到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茶,茶杯上还飘着热气。

“祀乐,没有打扰的,谢谢你的茶!”

叶水立刻接过祀乐托着的茶水,之后回头看了方兰度一眼,后者明白她的意思,也伸手接了过来,并道了一声谢。

道谢的时候方兰度下意识看向少年的脸,却在抬眼的那一刻,看到少年的目光正看向自己。

见她看向自己,少年的神情微微一顿,随即勾起一抹笑来。

“不必客气,若要说谢,该是我要感谢叶水收留我们父子三人。”

“哪里哪里……”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谈话有了效果,这次少年说话,叶水只是随口应承。

方兰度有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可没想到,她的目光还未收回,就听到少年道别的话。

“叶水,我们父子三人稍后便会离开,相信后会有期。叶水的恩情我等自不会忘,有朝一日,祀乐定会前来报答。”

少年说话时,是看着叶水的,可他眼中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就像他分明一进门就看到叶水微微泛红的眼眶,却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或许,刚才那句报恩的话也只是一句空话罢了。

不过,他能主动提出离开,实在是令方兰度惊讶,她没想到少年会如此自觉。

“祀乐,这是为什么?”

叶水还是问了出来,虽然她与祀乐相识不足一天,但很明显她是动了真感情的。

这一点,方兰度在方才的谈话中已经看出来了。

叶水问出这句话,算是一个小小的挣扎,方兰度在一旁并没有阻止,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少年闻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聚散是常事,叶水不可过于在意了。”

他不肯说出原因,叶水也没有再追问,方兰度听他说出这句话,心中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深究。

其实她也真心希望这个少年和他的孩子能有一个真正的安身之处,只是这个地方,不能是水水家里。

水水家里,真的不适合他。

如果是几年后,或许……

方兰度看到叶水的手因为紧张和难过握成了拳,静静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于是试探着问那少年:“水水就是这样重感情……嗯,你们今天非走不可么?”

她之所以问这句话完全是因为照顾叶水的情绪,仔细听起来其实一点诚意都没有,相信他也是能听得出来的。

少年听了,看向方兰度,神情变得十分郑重:“我知道叶水是重感情的,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不是麽?”

看来今天是非走不可的,方兰度有些担心地看着叶水,却见叶水仰起脸,对少年勉强笑了笑,说:“祀乐你说得对,天下本就无不散之宴。”

少年淡淡点头,随即目光看向方兰度,后者一触到他的目光,立刻僵硬了身子。

他为什么要看向自己?

方兰度心里觉得奇怪,可她又不知道奇怪的,究竟是事情还是人。

只觉得真是奇怪。

然而,这种感觉才刚要出来,就已经穿透了四肢百骸,让她在这个季节手脚冰凉。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所以下一刻,方兰度别过头去,只看着身旁的叶水。

叶水说完那句话后已经垂下头,或许是要掩饰眼中的情绪。

“那我们就在这里,祝你一切顺利了。”

方兰度握住她的手,又将目光转向少年,忍着惊颤说出一句道别的话。

叶水闻声也抬起头,看向少年,此时她的眼角微红,看来是真的用力忍下了泪。

少年却没有看叶水,只是向方兰度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了卧室。

“保重。”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兰度听到叶水轻轻的一句,声音极小,却承载了许多不舍。

她想再安慰些什么,却见叶水擦了擦泪,问她说:“他们一定会一切顺利的对不对?”

方兰度见她这副模样,着实有些心疼,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轻轻安抚着:“是的,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少年他们离开时,方兰度和叶水去送了,她们将人送到马路上,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之后方兰度又在叶水家待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主要是安慰难过失落的叶水,也许是某些安慰有了效果,叶水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将近中午,方兰度要回家去了,叶水原先要留她吃饭,但是因为下午就要回学校了,所以她还是回去了,两人约好下午见。

方兰度骑着车行在马路上,当她走到某一段路时,突然感到些异样。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微微一愣,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和昨天放假回家时相差无几,而且相似的是,一眼望去不见一个路人,除了微微的风声,四周一片寂静。

方兰度离开叶水家时,不是不知道时间,也想起昨天的经历,只是她觉得那个叫祀乐的少年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可没想到的是……

相似的情景,会发生相似的事情吗?

方兰度用力抓着车,脚下已经加快了速度,她心慌极了,耳边风声大了些。

只是风声虽大,那隐约的呼唤还是一声声传进她的耳中——

“兰度,兰度……”

是和昨天一样的声音,方兰度没有回头,她知道一定是那个少年。那个已经离开叶水家,本该找寻新住处的少年。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道别的话已经说过,怎么会……这样纠缠?

想到这里,方兰度突然恐惧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叶水家自己竟然能够镇定自若地和那个少年说话。

现在想想,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兰度,你等一等。”

等一等?才不会!

之后的路程,方兰度都没有回头,而那声音也终于渐渐停了,她心有余悸地跑进家里,一下抱住了正在厨房做饭的妈妈。

妈妈正在炒菜,方兰度把脸贴在妈妈的背上,一点点平复心中的恐惧。

“兰度,你怎么啦?”

妈妈任她抱着,过了一阵才开口问。

方兰度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有些迫不及待想吃妈妈做的饭了。”

妈妈听她不愿说,也没有再追问,就顺着她的话说:“马上就做好了,兰度你去洗手,帮妈妈盛饭吧。”

“好!”

方兰度松开了手,去浴室洗了手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里还带着些惊恐,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自己。

不过相较而言,她的心已经比刚进门时平复了太多。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少年。

她已经发现,近来自己的生活发生变化,就是从遇见那个少年开始的。

那个名叫祀乐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呢?

为什么常常出现在她周围,喊她的名字呢?

而且今天是在已经说了离开的前提下又再次出现,实在是难以解释。

是不是要问问叶水呢?毕竟她与那少年相处的时间比自己要长一些,这短暂的时间里,是否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方兰度否定了,她好不容易劝了叶水,如今再次提起,恐怕又让她伤心。

可是,还有别的了解途经吗?

“兰度,吃饭了!”

“哎,好!”

吃过饭,方兰度简单收拾了东西,又和妈妈说了会儿话,就出发去学校了。

看到叶水已经在路口等自己,方兰度喊道:“水水!”

叶水回身看,嘴角扬起笑容,等方兰度骑到她身边时,也动了起来。

“兰度,你说他们……”

叶水又提起那个少年,方兰度哪里听不出她的担心与不舍?不过,他们既然主动提出离开,结果已经定下难以改变。

所以,方兰度只能安慰,别无他法。

只是……

方兰度希望那个少年是真的离开了,不要再像今天中午那样突然出现在路上,喊她的名字。

一路说着,叶水心情好了些,到校门口时,两人下了车推着进校门。

就在进校门的那一刹那,方兰度仿佛听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雄雌莫辨,不是出自那个少年。

那声音是如此轻柔,她还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喊自己的名字,于是不由自主地,她轻轻应了一声。

可是向四周看去,除了叶水,却并没有认识的人。

是谁呢?

她不知道。

或许是她听错了,那一声是在喊别人也说不定,毕竟那声音她从未听过。

不过因为有那个少年的前车之鉴,方兰度还是有些紧张,又环顾了四周,发现的确没有怀疑的人才放松了些。

见她停住,叶水疑惑地问:“兰度,怎么了?”

方兰度连忙摇头:“没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回到学校后,生活和学习和以往一样,只是和松溪的交流多了些,大部分时候是松溪主动开口。

或许是因为松溪说话温柔和善,所以方兰度也渐渐接受了这一转变。

方兰度再也没有去过操场,是的,在那天遇见那个少年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她承认自己是在害怕,尽管现在他已经从叶水家离开,但是……

她不知道一个少年带着两个小孩子该怎么生存,她只知道自己的生活由于他们的离去,已经渐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而从那之后,中午放假回家的路上,某段路再也不会是空无一人,也没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也……不会再害怕。

只是有时候路过时方兰度会想:为什么那个少年出现的两次,路上会出现空无一人的情况?

当然她也知道,没有人会给自己答案,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所以经历的这些,她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不敢。

是的,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