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兰度总是心神不定,她想找个人倾诉,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在中午放学后找叶水谈谈。
一上午,她都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身为同桌的松溪当然注意到了,他没有开口问,心里有了些计较。
放学铃声响起,在方兰度起身要去找叶水时,松溪喊了她的名字。
“兰度。”
方兰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以先坐下来吗?”
松溪说话时,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情绪。
陆续有同学出了教室,方兰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坐下了。
“松溪,有什么事吗?”
松溪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兰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松溪他怎么……难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方兰度慌忙转过头,只留给松溪一个侧脸,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兰度,我说过,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或许我可以帮你。”
松溪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说这句话时,方兰度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这压力不大不小,既不会让她忽略,也不会让她难以忍受。
这是为什么呢?
“兰度。”
见她不肯说,松溪再次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方兰度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尴尬,看着认真中带着些严肃的松溪的脸,她缓缓开了口。
“我……我是遇见了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方兰度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产生一种倾吐的欲望。那些,她原本要说给好朋友叶水的话,此时要先说给他听了。
松溪平静地问她:“你要说给我听,是不是?”
方兰度心中涌起倾诉的浪涛,点了点头:“是。”
松溪的眼里露出了笑意,他站起身,对方兰度说:“那么,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方兰度很少和松溪在教室外见面,更不要说交谈,她一直觉得能够在教室内和松溪多说几句话,对自己而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这时松溪主动提出去教室外,她下意识想拒绝,但看了看教室里或坐着做题或站着说笑的同学,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当然明白松溪的意思,自己要说的事确实不适合在教室里说。
他们的教室在二楼,并肩下了楼梯后,松溪问她要不要去操场,方兰度警觉,立刻摇头说不去。
松溪看出她对操场的抗拒,也就不再提,最终由她决定去了学校的那片湖。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吃饭,所以湖边并没有多少人,他们选择在一片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散步。
散步时,松溪始终走在靠近湖水的一侧,他没有急着问什么,而是等方兰度的脸色好了些才开口:“兰度,现在你可以说了。”
方兰度听了这句话,默默攥紧了手,她没有看向松溪,仍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话就在这个时候问了出来。
“松溪,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当然。”
“那么,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方兰度听到他说“当然”,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他。
松溪也停下脚步,微微垂首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兰度,只要是能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方兰度点了点头,问出了很久以来的疑惑,“松溪,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和我……说话呢?我记得是生日那天以后,我们的交流就多了起来,而这些交流基本都是出于你的主动。我想了很久,怕对你过多揣测伤了你的心,可我实在不明白你的动机。”
方兰度说这些时,发现松溪的表情有些变化,于是接着说:“我有恐男症,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松溪,我很少和班里的男生交谈,也包括你。我不擅长和男生交流,也不擅长揣测男生的心理,所以我想问问你……为什么?”
松溪将话听完,表情又变了变,变得更加柔和了,眼里还带着些笑意。
“原来,兰度你是在担心这个,抱歉,是我没有早早告诉你,才让你如此忧心。”
方兰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确发现你很少和男生交流,兰度,我知道你学习上遇到了困难,在和你做同桌不久后就想要帮你,也正因为知道你的这个情况,所以身为男生的我一直犹豫,怕贸然做什么吓到你。”
松溪短短几句话,已经将缘由解释清楚,只是差了契机,那个主动的契机。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
松溪却轻轻笑了笑,他原本就长得好看,此时一笑,更容易让人失神。
方兰度的脸有些红,正想低下头去,这时松溪开了口。
“你知道我和叶水是认识的,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一次偶遇我跟她提起你,向她说了我的想法与担忧,她就给我出了个主意,把你的生日告诉了我。”
生日?
方兰度突然想到叶水那天有些反常的举动,还有那件生日礼物……
那件礼物确实是女生间会送的,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怀疑过什么,但此时此刻松溪的这番话,却让她心里生出了异样。
难道……
松溪看着她不断变化的表情,笑着点头:“你想的不错,那支发簪,是我借叶水之手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果真是他!
难怪,难怪那天早晨在餐厅时,他会特意走过来夸赞,难怪他会问自己喜不喜欢。
方兰度想到那些情景,脸已经通红:“你,你怎么……”
松溪收了笑容,正色道:“是的兰度,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如果你觉得被欺骗生气的话,也请你不要怪叶水,是我要求她替我隐瞒的。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方兰度沉默,她想自己理解了松溪的意思,她当然不会怪叶水,也同样不会怪松溪。
毕竟,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她应该感谢才对。
“谢谢你,松溪。”方兰度笑着对松溪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谢谢你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说着,她的眼角微微一红,眼眶里已经含了泪。
松溪看着,心中有些发紧,忙道:“不用向我道谢,兰度,这是我自愿的,你……”
方兰度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想向你道谢……关于你问的事,现在我可以说给你听。”
见她坚持,松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方兰度开始诉说昨天遇到的事,那原本是令她恐惧的事,不知为何,此时说出来竟没有想象中的惧怕了。
“我昨天去了操场,在那里遇到了三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两个小孩子。”
松溪闻言,眉微微皱起,试探地问:“你可认识他们?”
方兰度摇头:“我从未见过那个少年,可他却走到我面前,叫着我的名字,请我帮他一个忙。那时候我很害怕想逃走,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后来……”
“后来怎么样?”
松溪问的有些急,看来他也听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方兰度接着说:“后来他说什么我又忘了他,还没等我想清楚他的意思,人就消失在我面前了。他们消失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立刻跑回了教室。”
听完方兰度的叙述,松溪的眉皱得更紧了,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心底的波涛:“所以昨天下午你是因为遇见这件事才……”
“是的,那时我很害怕,但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想除非亲身经历,仅凭一面之词的话,别人恐怕是不会信的。”
说到这里,方兰度看着松溪的眼睛,认真问他:“松溪,我说的这些,你信吗?”
松溪正想点头,眼角余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即改变了想法,对着方兰度摇了摇头。
“我不信。”
方兰度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信?”
松溪点头,那态度不似作假:“不止我不信,兰度,你也不要信。”
“什么……?”
方兰度突然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一片,面前的松溪已经看不清楚五官,她想掐手臂让自己清醒些,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就失去了意识,她没有倒在地上,也没有被松溪扶着。
将她拥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
如果方兰度醒来的话,一定会发现他就是自己在操场遇到的那个人,那个令她恐惧了一天的人。
可她现在没有意识,自然也不会知道。
此时少年将她虚拥在怀里,眼睛却望着松溪,眼里一片冷意。
“你果然找来了。”
先开口的是松溪,微微惊讶过后,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那少年闻言冷笑一声:“你也来了,不是么?”
松溪看着被他拥在怀里的人,想起方兰度的话,脸色微变,语气也有些重:“你的出现,已经给兰度带来莫大的恐惧……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凡事以她为重,不是么?”
闻言,那少年的手一僵,脸上却不动声色:“我自然是凡事以兰度为重。”
松溪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开口道:“那你……”
“既然找到了兰度,我当然不会再离开。”那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倒是你,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她身边,你想得到什么?”
松溪闻言,却大笑起来,他盯着少年的眼睛,道:“我想得到什么,你不知道吗?”
少年淡淡道:“你明知那是妄想。”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是不同结果呢?”
松溪毫不肯让。
“那,就拭目以待了。”
少年说完这句话,手臂微抬,火红的长袖扬起,原本安静的耳边立刻传来喧闹的声音。
松溪站在原地,看着他抱着方兰度一步步远去,脸色微变,缓缓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