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溪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大雪，神情有些淡。
窗外的景是一片银白，而在这银白之中有灯火点缀，倒也有了些颜色。
蓦然一阵寒风吹来，携带着一团雪花，径直飘落在他肩上。
松溪微微一怔，已经抬起了手，动作在指尖触碰到雪花的一瞬间停下。
他原本想就此拂去，可又不想了，看着肩上刺目的颜色，突然改了主意。
雪花在他肩上融化，很快就湿透了衣衫。
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冷眼看着。
风雪为信，松溪已知道她和那人见了面，也知道可能发生的事。
纵有百般不愿，终究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他只能站在这里，佯装不知。即使飞雪融化湿衣，他也不能做什么。
是承诺吗？为了那一个承诺？
可那个听他承诺的人，已经……
不。
松溪摇了摇头，想要甩开那些涌出来的思绪，手心突然触到了一件尖利的东西。
动作一时顿住，他垂眼看了看，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支芦花簪。
这支簪子，是他亲手从她发上取下，取而代之留在她发上的，是一支翠色簪。
方兰度……兰度……
入手温热，松溪突然变了脸色，紧紧握着手中的簪子，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
好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方兰度睁开疲惫困倦的眼，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棕色风衣，手中撑着一把伞，伞半倾着，遮去了他的面容。
可方兰度知道，那是哥哥方竹瑛。
当方竹瑛走到她面前，把伞撑在她头顶时，她才终于回过神。
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出的，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是在为什么伤心，只是伸开双臂，将方竹瑛紧紧抱住。
“哥……”
方竹瑛任她抱着，眼睛透过飘落的雪花，看向不远处奔来的人，没有说话。
那人看着相拥的两人，缓缓停下了脚步。
“兰度，你还好吗？”
“嗯。”
“那回家吧？出来这么久，也该饿了。”
“好。”
方兰度松开手，泪水已经干涸，她忙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
方竹瑛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
方兰度擦干了泪，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天降大雪。
原来自己刚刚是坐在一棵树下，等哥哥方竹瑛来。
她记得方竹瑛带自己出来散心，说话时他突然让自己闭上眼睛，接着像变魔术一般，睁开眼睛时她的手里就多了一盏灯笼。
这灯笼看着很精致，和方兰度房里的那盏有些相似，她很喜欢。
谢过方竹瑛后，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雪花大如鹅毛。
见此情景，方兰度打算跟方竹瑛说回家去，却听他说：“兰度，现在风雪有些大，你受不得凉，先在那棵树下等上一会儿，我回家拿伞来接你。”
说着，方竹瑛的手指着几步之遥的大树，树下还有几个石凳。
方兰度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方竹瑛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回家去了。
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并不觉得冷。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或许是有些累了，方兰度觉得自己需要回家睡上一觉。
“哥，我们回家吧。”
“好。”
走了一段路，方竹瑛突然回头看，那风雪之中，还站着那个人。
方兰度察觉他的动作，问：“哥，你在看什么？”
方竹瑛在她转头前不着痕迹地将伞一倾，挡住她的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哦。”
听他这么说，方兰度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就专心前面的路了。
回到家后，方兰度简单吃了点饭，就回房睡觉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五点。
方兰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隐隐光亮时，还有些心疑是自己看错了，结果半支起身子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睡过了头。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又躺下。
方兰度原本打算今天下午去找叶水，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她的，现在……
还有，松溪想要的生日礼物，她还没有去买。
礼物是要送出去的，灯笼也是要买的。
过了好一会儿，方兰度才从床上下去，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大雪还在下，地上已经覆了厚厚一层。
她从窗户向远处望去，就看到万家灯火，这种情景给她一种很热闹很温馨的感觉。
静静看了一阵，她才转身走出卧室。
走到客厅，看到从外面推门而入的方竹瑛，方兰度想着外面的大雪，问他：“哥，你去哪里了？爸妈呢？”
方竹瑛看见她，边换鞋边把收好的伞放到一边，之后就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向她走来。
“你醒了？我出去了一趟，爸妈去公园看烟花了。”
原来是这样。
方兰度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哥，你送我的那盏灯笼放哪里了？我怎么没有在房间里看到？”
方竹瑛笑了笑，说：“在我房间里，下午回来拿伞时顺手放下了，我现在拿给你。”
“好。”
方兰度跟着方竹瑛进了房间，从他手中接过那盏精致的灯笼，心里又赞叹了一番。
“哥，你一会儿有事吗？能和我一起去趟商场吗？”
方兰度想先去送礼物给叶水，再去商场买灯笼，现在天已经黑了，一个人去商场的话她着实有点害怕。
方竹瑛有些奇怪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买什么？”
“我想去买盏灯笼……送人的！”
看方竹瑛脸色微变，她立刻强调这一点。
毕竟，她自己已经有了两盏，现在出门再买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要送谁？”
方兰度犹豫了一下，说：“一个朋友。”
没想到方竹瑛不仅没有再多问，还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什么？”
为什么说“不必了”？
方兰度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方竹瑛拿起进屋后放在桌子上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递给她：“这个怎么样？”
这……她没有看错吧？
那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盏崭新的灯笼！
哥哥他怎么会……
“哥，这盏灯笼是……”
她张了张口，有些惊讶地问。
方竹瑛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今天出门时，一个朋友送的。”
方兰度庆幸自己没有伸出手去接，听他这么说，忙摆了摆手：“这是你朋友送的，我怎么能……”
她怎么能收下，并且去送给另一个人呢？
“没关系，拿着吧。”
方竹瑛却执意给她，方兰度看他认真的模样，只好收下了。
虽然收下了，但她并没有打算把它送出去。
“哥，你真好。”
方竹瑛闻言，笑道：“那是当然。”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方竹瑛在她离开时说：“兰度，如果你不想把刚才那盏灯笼送出去的话，就把下午我送你的那盏送给你朋友吧……我答应了。”
方兰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明白他的想法，又叫了一声哥，点了点头。
方竹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渐渐变了。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只袋子上，一时恍了神。
“竹瑛！”
一声轻唤，叫回他的神志。
方竹瑛回头，走到窗前，俯身看到方才才见过面的人。
他对那人说：“她收下了。”
那人闻言，眉眼含笑，道：“竹瑛，多谢。”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方竹瑛看着那人撑着伞离开，轻轻叹了一声，抬手合上了窗。
方兰度回到房间，把两盏灯笼放到桌子上，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
现在这张桌子已经有三盏灯笼了。
虽然样式和来历不同，但细看起来可以发现，它们都很精致。
她不会把它们送出去，一盏都不会。
至于松溪的礼物，她会在明天早晨上学时绕路去商场买。送礼物，还是自己亲手买的比较有诚意。
而且，哥哥送给自己的，自己是不舍得再送出去的。
方兰度心里有了打算，心里立刻轻松下来，她站起身弯腰拿起床上的手机，给叶水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她有些奇怪，又打了一通，还是没有人接。
她想，或许叶水是有事在忙，打算等一等，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就接到了叶水的来电。
“水水？”
“是我，兰度。这个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听到叶水那边有呼呼的风声，难道是在外面忙吗？
“是这样的水水，今天是你生日，我打算去你家把生日礼物送给你。”
“啊，这样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方兰度问她：“水水，你现在在家吗？我现在去方便吗？”
叶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兰度，我现在不在家，可能很晚才会回去。兰度，很感谢你的礼物，明天再给我可以吗？”
叶水的声音有些不同，虽然还是同样的声调，但不知为何她听出了一丝颤抖。
“水水，你是和朋友在一起吗？”
叶水闻言，身子一颤，一直低垂的眼缓缓抬起，看着面前人的反应。
见那人点头，她也开了口：“是的，和……朋友在一起，你不要担心，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你可能不认识，我家里人是认识的。”
听到叶水的家人也认识她的朋友，方兰度才放了心，说这句话时叶水的声音正常了许多，或许刚才的颤抖只是她听错了，或许是因为天冷也说不定。
“那好，祝你们玩得开心。水水，生日快乐，明天见！”
“谢谢兰度，明天见！”
挂断电话，叶水眼里的笑意散去，又垂下了头。
“公子，方才……”
那人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轻轻摆了摆手，道：“继续说罢。”
叶水知道他的意思，继续方才未完的话。
方兰度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三盏灯笼，满足地笑了笑。
接着，她打开抽屉，将包装好的礼物拿出来，很是小心地放进了书包。
这是她为叶水准备的礼物，她知道叶水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