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兰度看不到的地方,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正站着两个人,从她走向公交站牌起,两人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这两人正是叶水和魏诗,和方兰度告别后,她们并没有去买所谓的发带,而是站在一棵不易察觉的大树下观察着方兰度的一举一动。
直到方兰度上了车,公交车渐渐远去,她们才缓缓走出阴影,站在刺眼的日光下。
叶水的脸色从一开始就不太好,此时更是有些难看了,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侧首看着魏诗,问:“你是什么时候……”
魏诗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神态倒是十分轻松,勾唇笑道:“比你迟了一步。不过虽然晚了些时日,但相较于你,公子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我一些。”
叶水听到后半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
“我们好久不见了,不是么?”魏诗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目光和声音都变得冰冷, “那么,叙叙旧如何?”
叶水看着她,又看了看已经没了踪影的公交车,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
——
眼前这个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的少年说要送自己回家,方兰度持怀疑态度。
她并不是不相信对方知道自己家的地址,而是不相信对方今天这样大费周章而来只是为了送自己回家。
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
这一路上,方兰度都注意着这一辆车的运行,果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一路上没有公交站,也没有在路边拦车的乘客,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停车的机会。
也因为这样,这辆车上坐着的还是原先那些人,不多不少,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方兰度清楚地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心中才会恐惧,但此情此景她也只能强忍着。
为了转移注意力,方兰度第一次主动开口,话是对坐在身边的少年说的,她问了他的名字。
少年听了,似乎对她主动开口感到非常开心,立刻弯了眼眉,笑着对她说:“兰度,我是祀乐。”
原来是叫四月。
四月刚过,现在已经是五月了。
方兰度下意识默认对方的名字是“四月”两字,因为本就是为缓解情绪才问的问题,所以并没有深究的打算,听完后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方兰度不经意间注意到窗外的景物,不禁有些发愣。
透过窗,她看到了一条熟悉的路,那是通往自己家的路。
难道,他真的要送自己回家?
方兰度对于自己这个念头惊诧不已,立刻将目光转向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是真的要送我回家?”
少年闻言笑了,点头道:“是啊兰度,我从来不会骗你。”
此时她没有心思去留意“从来”二字,满心里只有震惊而已。
方兰度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样大费周章,真的只是送自己回家,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公交车缓缓停在距离她家几步远的站牌前,方兰度才回过神,心里还有些不敢置信。
车停下的一刹那,原本喧闹的车内又恢复了一片平静,这平静让她有些心慌,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索性,方兰度转头看向了少年,那少年像是明白她的心思,在她看过来时站起了身,对她说:“兰度,下车了。”
方兰度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是可以下车的,于是立刻起身,手提着购物袋就要往后门走,却又被他握住了空着的手。
“我送你。”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方兰度就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两人一起下了车。
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明白挣扎没有意义。
下了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甜味道,方兰度闻到了,突然觉得这香气和少年身上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究竟是什么香呢?
少年突然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兰度,我是祀乐。”
“我知道你叫四月啊……”
少年却轻轻摇了摇头,方兰度忙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不肯说,她也只好放弃。
再看四周,路上没有其他人,这似乎也是意料中的事。
太阳依旧热烈,微风吹过,树叶人影斑驳。
方兰度和少年站在站牌前,他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冰凉的掌心终于有了些温度。
方兰度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我要回家了。”
他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谢谢你送我回来,不过以后,我想你还是不要再……”
“没有以后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接了上来,她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竟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没有以后了,是什么意思?
是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还是,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少年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右手,莹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方兰度的眉眼。
被他触摸的地方痒痒的,又有些难言的战栗。
方兰度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她恍惚知道,他就要走了。
眼睛越来越疲惫,她终于没有撑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兰度,不久之后,我们会再见。”
这是方兰度听到的,他说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的时候,方兰度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头还有些晕。抬头看了看卧室里的钟表,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
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方兰度有些奇怪,精神还有些恍惚,她穿上鞋走到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妈妈,脸色似乎不太好。
“妈,您怎么了?”
方兰度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担心地问道。
妈妈看到她,有些心疼地摸摸她的头,问:“兰度,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难受?好像除了有点疲惫,身上并没有难受的感觉。
“我不难受啊,妈,您怎么这么问?”
却听妈妈叹了一声,说:“不难受就好。你是中暑了,是你张阿姨看到你站在家门口脸色有些不对把你带回来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中暑?今天的天气并没有很热,她怎么会中暑呢?
方兰度记得,自己是和叶水魏诗一起去商场买东西,后来自己因为太累就先回家了……是坐公交车回的家,至于下了公交车之后是怎么到家的,倒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包括妈妈说的遇见张阿姨,她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唯一记得的,是下车之后,好像有过一阵晕眩,难道这就是中暑吗?
妈妈看着她,仍然有些心有余悸:“你刚到家就昏了过去,可真是吓坏我了。带你去了医院才知道是中暑,回到家后你就一直睡,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方兰度一把抱紧了她,说着安慰的话,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她说的是实话,或许是因为自始至终都处于昏迷状态,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另一方面,她也在惋惜自己的假期,这样难得的放松时间,竟然就被自己睡了过去,实在是可惜。
方兰度给叶水打电话说了今天中暑的事,叶水知道后显得很紧张,问她:“兰度,你现在怎么样了?”
方兰度安抚她:“我没事,已经好了,水水你不要担心。”
叶水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颇为自责地说:“如果当时我和你一起回去就好了。”
“这谁也没有料到,事情已经过去了,水水你不要多想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方兰度转移了话题,“对了水水,你们后来去买发带,那发带买到了吗?”
“买到了。”叶水顿了一下,又说,“等到了学校你就能看到了。”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方兰度叹了口气,再次惋惜自己的假期。
假期很快结束,方兰度和叶水重返校园,她果然见到了魏诗买的发带。
魏诗从叶水口中得知方兰度中暑的事,也关心地问了几句,方兰度不想再多谈这件事,就把话题转移到她的发带上了。
“魏诗,这根发带真好看,很适合你。”
发带是淡紫色的,上面隐隐可见花纹。魏诗的头发很长,绑上这根发带,衬得更加好看了。
魏诗听了,有些激动地问她:“真的吗?你真的觉得好看?”
方兰度以为她是需要自己的认同,所以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好看。
魏诗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转过头去,闷闷地说了一声:“我也觉得很好看。”
她没有再看方兰度,就这样有些失神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在第三排,方兰度坐在第五排,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个走道。
方兰度看她的表情有些不对,想追过去问问情况,却又见她转过头来,淡淡一笑说:“兰度,我没事,只是有些……太高兴了。”
这话却没打消她的疑问,再想说什么时,松溪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模样,问:“怎么了?”
“没什么,和魏诗聊天而已。”
“魏诗?”
松溪听了,突然转头看向魏诗,后者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僵,随即低下了头。
松溪收回目光,问她:“她怎么了吗?”
方兰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想问问呢。”
“我看没什么问题,也许是你想多了。”
松溪的语气莫名笃定。
方兰度有些惊讶:“是这样吗?”
松溪向她指了指魏诗的方向,说:“你看她在做什么。”
魏诗在做什么?在低头看书做题,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方兰度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见她点头,松溪又问:“兰度,第112页的题做完了吗?”
方兰度听了,边拿练习题册边说:“其他题都做了,只有一道题不太理解,我正想问问你呢!”
松溪翻开她的练习册,认真看了看,果然看到有一道题空着,于是开始了讲解。
他的讲解一如既往条理清晰,方兰度很快就听懂了,对着他夸赞了几句之后,就拿起练习册认真做了起来。
松溪保持着讲题时的动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闻到了,独属于那个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