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度！”

少年站在圆窗前，一手扶着窗，一手紧紧攥着墨汁未干的画纸，月光下一张清俊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刚走到门外的丫鬟听到这一声，手上一颤，手里端着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滚进来！”

少年侧首，看向紧闭的房门，冷着脸喝了一声。

丫鬟听了，身子一抖，忙应了声“是”，立刻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公子。”

合上门，丫鬟端着茶水，双膝跪在地上，垂着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你怕什么？”

少年没有动，还站在原地，目光淡漠。

“回公子，奴婢没有……”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荷衣，你说是不是？”

丫鬟的手酸疼，头几乎垂到地上，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奴婢……”

少年突然笑了一声，一步步走向她，微微俯身，伸手抬起她的脸，手上沾染的墨汁一点点抹到她的脸上。

“荷衣在怕些什么？说出来。”

丫鬟听着他愈发温柔的声音，眼前又是难得一见的温柔面容，手臂一抖，茶盏落了一地。

“公子！”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察觉到墨汁渐渐染上了颈，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

午休时，方兰度把书收起来准备小睡一会儿，还没弯下腰就看到班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方兰度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男生，一个让她很眼熟的男生。

班主任向大家大概介绍了男生的身份，原来是隔壁教学楼的理科生，也是一班的尖子生。

这个男生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转到了文科。这个举动非同小可，虽然班主任没有说，但方兰度可以想象到这个男生刚提出这个想法时可能面临了什么。

或许会有多方劝解，不过由男生现在站在她们班来看，最终还是他的坚持占了上风。

班主任只简单说了这些，说完之后，站在讲台上的男生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其实，方兰度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莫名觉得很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还不止一次。

不过，既然同在一个学校三年，或许真的在某些时刻见过也说不定。

不过等方兰度细想什么时候见过时，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就在暗自懊恼的时候，那个男生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方兰度立刻察觉到了，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男生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季四月，来自理科一班。”

自我介绍很简短，男生的眼睛独独看着方兰度，好像是特意跟她说的一样。

不知为何，方兰度心中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她的脸有些红，立刻别过脸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接着，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她也跟着一起拍了拍手。

方兰度转头看向松溪，立刻注意到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此时的他脸色很差，双眉紧皱，一双眼紧紧盯着讲台上的季四月，有些失了神。

“松溪？”

方兰度有些担心，于是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松溪听到声音猛然回神，他看向方兰度时，眼底的愤怒与不甘还没有完全散去。

“你怎么了，松溪？这位新同学你认识吗？”

“不，我不认识。”

松溪放在膝上的手收拢成拳，情绪已经调节好了，他反问方兰度：“兰度，你认识他吗？”

方兰度摇摇头，如实说：“其实并不认识，但又好像见过好多次似的。”

松溪闻言脸色微变，笑意有些勉强：“同在一个学校，见过也不奇怪。”

“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兰度一边点头，一边看向讲台，就看到那个叫季四月的男生还在看着自己。

她觉得很奇怪，刚想问松溪，就看到季四月伸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对班主任说：“老师，我想坐那里。”

班里的学生本来就多，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空位了，班主任找了一人桌，正准备安排他坐下，就听到他这么说了。

他说的是松溪的位置，班主任显得有些为难，想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又听他问道：“可以吗？”

班主任想了想，说：“我需要问问松溪同学的意见。”

季四月听了，笑着点点头，说：“好。”

讲台上的对话，松溪是听到了的，方兰度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虽然身形是一如既往十分端正，但她还是看出了僵硬。

“松溪，你听到了吧？”

方兰度想问问松溪的意见，就她来说，她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换同桌的。

“兰度，我不……”

讲台上的两人已经走了下来，班主任带着季四月来到了他们身边。

班主任态度温和：“松溪，季四月同学的话你应该听到了，老师想问问你的意见。”

松溪看向季四月，季四月的眼睛里带着笑，他却僵硬了唇角。

沉默了好一会儿，松溪又看了看方兰度，站起身对班主任说：“老师，我同意换座位。”

“那好，你们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尽快换好，不要耽误下午的课。”

班主任又叮嘱了季四月几句才离开，从她的话中，方兰度可以感受到她对季四月的看重。

班主任走后，季四月就站在松溪那边的走道上，静静看着松溪收拾东西。

方兰度虽然不明白松溪为什么答应换座位，但是尊重他的选择，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也帮忙整理了。

离开前，松溪突然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兰度，抱歉。”

方兰度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下意识回了一句：“松溪，你不用说抱歉。”

松溪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轻呵，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抱着书去了新位置。

方兰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毕竟是将近一年的同桌。

一直站在旁边的季四月在这时走了过来，他笑着对方兰度打招呼，唤回她的注意力。

“你好，季四月。”

方兰度果然将目光收回，看向他，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回了一句：“你好，方兰度。”

“兰度。”

他就这样叫了方兰度的名字，听起来非常自然，似乎还带着不为人知的怀念。

方兰度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就转过头去看手上翻开的书，实则如坐针毡。

她实在是不明白季四月为什么执意要坐到自己旁边。

这么久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正常和男生交流了，毕竟最近没有什么障碍，但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

“丁零——”

突然，一道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方兰度下意识转头，看到了季四月手中正握着一只铜铃。

那样式，和自己手里的那只竟然十分相似。

这是巧合吗？还是……

“兰度喜欢？”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手中的铜铃，季四月笑着问出了口。

方兰度忙回神：“不，不是的，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这次轮到季四月惊讶了，问她：“难道兰度见过？或者说，兰度自己就有一只？”

方兰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的，我有一只。”

“那，可以让我看看吗？”

季四月似乎对此很有兴趣，方兰度想着不过是看看，或许这也是一个打破尴尬气氛的机会，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铜铃。

自从得了这个铜铃，她一直带在身上的。

季四月看着她手中的铜铃，又看看自己的，半晌，说了句：“果然很相像。”

方兰度也看仔细了，这两只铜铃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之前去问过，这铜铃样式独特，不像是会大批量生产的，所以现在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只表现得很吃惊。

同时，心里也产生了很多疑问。

季四月会是这只铜铃的原主吗？

这时，季四月却突然说了一句：“或许只是巧合。”

方兰度微愣，又听他道：“不过，这巧合也是有趣的。”

有趣吗？方兰度不知道。只知道从这之后，她和季四月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下课的时候，方兰度本想去找叶水问问关于季四月的信息，毕竟叶水在理科二班，和一班只有一墙之隔，总是比自己知道多一些的。

谁知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追上来的魏诗捉住了手臂。

“兰度，你要去哪里？”

方兰度说：“我要去找水水。”

魏诗又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和她离得比较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放学再去。”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方兰度说着停下了脚步，声音放低了些，“其实我是想找水水问关于季四月的事，不过你说得对，我可以等放学再去。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你方才说，找叶水是想问季……那位转来的同学的事？”

魏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季四月的名字。

方兰度和她走到栏杆旁，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是啊。对了魏诗，你对这位新同学有什么了解吗？你以前见过他吗？”

魏诗立刻笑着说：“当然见过了，他可是一班有名的学霸，兰度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把心扑在了学习上，没有了解过这些？”

“是这样吗？”

方兰度听着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难道真的是她太投入学习，所以才会没有见过他吗？

“肯定是这样。”

魏诗语气笃定，握着她手臂的手也在隐隐用力。

“兰度，你不要多想。”

半晌，她又补充了一句。

方兰度刚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上课铃就响了，这铃声一下子就把她的思绪打乱了，等再想起这句话，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