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已调查清楚了，那人果真无情无爱。”

站在屋檐下的公子回首，看着微微躬身的人，眼里浮现一抹笑来：“他想做什么，你可瞧清楚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公子，缓缓回道：“公子，我见他进了方府去……”

公子长袖轻抬，伸出修长的手，掌心接着飘落的雪：“当真？”

那人道：“是的，我亲眼所见，就在方才。”

公子看着指腹处融化的雪，沉默了一阵，道：“看来，是缘分。”

“公子，您……”

说到这里，那人又住了口。

公子静静地看着他，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在这寒冬里，那人却生了一层薄汗。

“走罢，去方府。”

公子话音未落，人已踏到庭中雪上，脚印很浅，一路绵延。

那人愣了一下，很快跟了上去。

——

“兰度，你这次的成绩很不错，我想你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季四月拿着方兰度的试卷，看着最上面的分数，满眼都是笑，看起来很是满意。

方兰度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激动：“四月，借你吉言了！真希望到时候能考出这样的分数来！”

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六月初，距离考试不足一周。

五月的最后一个假期，在离校前学校组织了一次考试，现在他们讨论的就是这次考试的成绩。

方兰度很满意自己的成绩，她心里也明白，在这一个月里，身为同桌的季四月帮助了自己很多，这些她都记在心里。

“一定会的。”季四月笑着看她，“我相信你。”

“嗯！我也相信自己！四月，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这份情我会一直记着的！”

季四月闻言，眼里笑意更深，他点点头，对她说：“好啊，兰度要一直记着。”

“我会的。”

方兰度正沉浸在快乐中，并没有注意到他说话时隐含的深意，狠狠点了点头。

晚自习结束后，方兰度因为和叶水有约，和季四月他们打过招呼就走了，没有再留。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魏诗停下手中动作，缓缓站起身，走到季四月身边，正要开口，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此时班里还有一大半的学生在学习。

“魏诗同学，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松溪身边时，他的目光落在望过来的松溪的眼睛上，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大步离开了。

季四月来到操场，看到一片翠绿处，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有什么事说罢。”

一路跟过来的魏诗听到这一句，立刻开了口：“季同学，我好像见到了一位故人。”

“你确定么？”

季四月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他转过身看着魏诗，似乎要将她看穿。

“不是很确定，但是……”

“够了。”季四月打断她的话，眼睛微微眯起，“这番话，这些年你说了不下于十次。魏诗，你以为我让你跟在身边是为了什么？听你说这些无用的话？”

魏诗心中震动，脸上一白，牙咬紧了嘴唇。

“回去罢。”

季四月说罢，不再看她，抬手扶着一枝翠绿，抬头望月。

月色很好。

“是。”

半晌，魏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季四月抚着指间柔绿，月光映着他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水！”

方兰度走到叶水教室后门，见她们班里的学生几乎都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喊了一声叶水的名字。

所幸班里足够安静，叶水的听力一向很好，所以叶水向她这里看了一眼，就拿着东西走出了教室。

“兰度，我们走……”

“兰度？”

叶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走来的人打断了。

来人是杨子梅。

“杨同学。”怕打扰到班里的同学，方兰度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们先走了。”

“好的。叶水，你……”

杨子梅看着叶水，要对她说什么，叶水却没有看他，一把拉住方兰度的手，快步走远了。

“呵呵……”

杨子梅走到栏杆处，俯身望着刚下楼梯向操场走去的两人，眼神冰冷，却笑出了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有些事，终归要了结。”

“季同学。”

季四月站在月光下，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碎发，这为他原本就出众的脸添了几分肆意。

这时，有人在身后喊他。

“松溪。”

半晌，他垂眸，叫出身后那人的名字。

“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松溪握紧了袖中的手，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会做到何种地步。”

季四月突然回头，对上他的眼睛，冷笑着问：“你想不到？”

“我……”

“松溪，”季四月放下手，手指间捏着一片翠叶，“你还不想放弃？”

“我……”

松溪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季四月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叹一声：“你忘了，你之前是什么模样。”

“你想不想……”

“我不想！”

不等季四月说完，松溪立刻打断他的话，坚定地摇了摇头。

季四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想不到你竟如此执着。”

松溪扯出一抹苦笑：“我也想不到。”

季四月眉眼轻抬，看向他身侧，声音有些冷：“但你要明白，这段关系里，你从来都没有可能。”

松溪却认真起来：“我想试一试。”

闻言，季四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出来。

又突然走近，衣袖轻抬，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在空气中弥漫：“不可能。”

留下这一句，季四月脚步微转，擦过他的肩，向远处走了。

月光皎洁，映着他的身影，竟也十分清艳。

松溪低头，看着自己掩在长袖中的手，紧绷着握成了拳。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不可能……这一次，还是不可能么？”

刚走到操场，方兰度和叶水就遇到了季四月，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要离开。

见到她们，季四月似乎也很惊讶，对方兰度说：“没想到这个时候，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方兰度笑着说：“我也没想到……四月，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啊，一个人过来散散心。”季四月说罢，看着还牵着手的她们，问，“你们来做什么呢？”

“和你一样，来散散心啊，是吧水水？”

方兰度转头看向叶水，注意到叶水有些苍白的脸色，一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杨子梅对自己说的话，水水对季四月有好感，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方兰度反握住她的手，一边默默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对季四月说：“那四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朋友在这里走走。”

相较于叶水的异样，季四月倒是没有什么不对劲，言行举止十分正常，听了方兰度的话，他点点头说：“好，你们聊，不过不要回去太晚。”

“好的。”

季四月走到方兰度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有铜铃声响，有清香弥漫。

方兰度的心微微一颤，几乎握不住叶水的手。

“兰度。”

还是叶水叫了她的名字，唤回了她的心神。

“水水，你刚刚……”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兰度你不要担心，现在我已经好了。”

方兰度听了只觉得心酸，叶水喜欢他，还要找借口掩饰。

刚才，他们两个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

杨子梅说他喜欢水水，会在考试结束后跟水水告白。可是如果水水一心喜欢的是季四月……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方兰度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是怎么回事呢？

两人各怀心事，一边走一边沉默，过了一阵，叶水主动开了口：“兰度，那本书你带来了吗？”

方兰度这才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到她手里：“水水你看。”

叶水接过书，只看到封面已经满意地笑了出来：“就是它没有错，兰度，多谢你帮我找到。”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喜欢就好。”

方兰度递给叶水的是一本小说，语言偏文言。

五月底放假回家路上，她们聊天时说到了小说，叶水表示自己正在寻找一本名叫《寻》的文言小说，作者叫兰雾。

而方兰度想起自己前段日子在家里翻到了一本文言小说，名字好像就是《寻》。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叶水，并且答应回家找出来带给叶水看。

“我很喜欢。”

叶水双手拿着那本有些老旧的书，手有些颤抖，方兰度以为她是因为激动，说：“水水，这本书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如果你实在喜欢，我就送给你好了。”

本以为叶水会很高兴，没想到她却拒绝了：“不，不可以。”

“嗯？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对此，方兰度并不理解。

叶水看着手中的书，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就是因为喜欢，我才不能收。”

与此同时，操场上的灯熄灭了，方兰度抬头向前方看了一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是松溪。

松溪站在一片翠绿中，眼睛望着某处，似乎失了神。

方兰度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惧，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堆积在她心底的，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