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来还有工作要做，甄海星一个人泡在温泉池里，两条小臂相交叠，垫着下巴，趴在池边：“我怀疑你速战速决，不是因为我困了。”

“那是因为什么？”沅来习惯了一心二用。

早在甄海星第一次醉酒，在房间里衣衫不整地嚷嚷着口渴，他就迫不得已让自己习惯在工作中一心二用。

“因为工作啊，”甄海星控诉，“你看你，一回来就坐在电脑前。”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都不说哄我睡觉……”

她故意的。

挺懂事，也挺内敛的一个人——被沅来弄哭了的时候不算，这会儿故意搔首弄姿，就为了好玩。哄她睡觉？她是三岁小孩儿吗？还要他哄她睡觉……

却不料，沅来自然而然，眼睛都没抬：“把工作做完，才好哄你睡觉。”

甄海星自叹不如：她还算不上魔高一尺，但他真真是道高一丈。

后来，甄海星趴着打了个盹儿，直到被沅来抚摸她因为裸露在外而微微发凉的背叫醒。

她睁眼，看他俯身在池边，逆着光，让她的思绪一时间回到了那一场瓢泼大雨中，她倒在花坛边，他也是这样俯身看她。

那一场瓢泼大雨有多刺骨，这一池温泉就有多让人觉得值得。

能遇到他，她之前所经历的种种就都值得。

“做完了？”甄海星眼皮沉甸甸的，嗓音软软糯糯。

她指的是他的工作，他指的不是：“还没开始。”

“讨厌……”这一句可不是她搔首弄姿，是真的娇嗔。

甄海星被沅来用一条浴巾裹回床上。他是给她吃一颗定心丸，也是让她死了心：“哄你睡觉。”

他知道她想要——在他身边，她几乎没有不想要的时候，却更知道她在工作中劳心劳力，过去一周平均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人都透支了。权衡之下，他想让她今晚好好补个觉。

侧躺在沅来的手臂上，甄海星蜷成一只小小的虾，眼皮撑不住，但舍不得睡，口中念念有词：“你要怎么哄？唱摇篮曲，还是讲故事？”

“讲故事好了。”沅来用另一条手臂圈住甄海星，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公主……”

甄海星接下茬：“白雪公主吗？”

“她的皮肤比白雪公主还要白。”

“嗯。”

“她嫁给了一位王子。”

“都没有一波三折的吗？”

“没有。”沅来揉了揉甄海星的脑后，“这么多话，还睡不睡了？”

“你讲……”

“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完了？”

“甄海星……”

甄海星往沅来的怀里扎了又扎：“你讲你讲。”

“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子发现了公主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是什么？”

“他发现公主爱财富胜过爱他。”沅来的故事讲到这里，要靠手掌钻进被子，贴上甄海星又热又丝滑的肌肤，好让自己分分心，才能不笑场。

“财富是谁？”甄海星是真的困，“啊，财富……”

“于是这一天，王子问公主，我和金山银山只能二选一的话，你怎么选？”

“公主怎么说？”

沅来的指腹在甄海星的背上画圈：“如果你是那位美丽善良的公主，你怎么说？”

“那你是王子？”甄海星似痒非痒，翻了个身，抱住沅来在她背上惹是生非的手连同手臂，整个人背对着他，嵌进他怀里。

“算是。”

“你问我什么来着？”

沅来不能进到被子里，不能不和甄海星隔着这一层，不然就她这么严丝合缝地、热腾腾、滑腻腻地贴着他，他故事也别讲了，觉也别让她补了。他甚至还往后撤了撤：“在我和金山银山之间，你怎么选？”

甄海星今天一天过得舒心，泡了个温泉，这会儿躺得更是惬意，闭着眼睛，但唇角挂着笑意：“那要看是多大一座金山银山了。”

“就像今晚……最后的筹码那么大。”

甄海星纵然半睡半醒，也知道沅来在“取笑”她趴在筹码上的样子。如此一来，她对他的反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那当然选金山银山了。”

这是沅来没想到的答案。

他算得出牌桌上的概率，但如今的甄海星总能使出他想不到的招数。

“那王子会怎么做？”甄海星又想翻身，想面对沅来。

沅来不准：“说了只能二选一，你选了金山银山，就没有我了。”

“没有是什么意思？”

“不给看，不给碰的意思。”

甄海星的力气不算弱，至少没有她这个小身子骨看上去弱，但也得看跟谁比，在沅来怀里，他不准她翻身，她就是翻不过来：“看都不给看？”

“对。”

甄海星背对着沅来，睁开眼，以退为进：“故事讲完了？那我睡了。”

“睡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

甄海星哪里睡得着？尽管沅来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抱着她，不招她，不惹她，但“故事”停在这里，她哪里睡得着？良久，她一只小手往身后探：“就碰，就碰。”

沅来都不用拦她，吻落在她的后颈和耳朵，便让她没了力气。等她再要翻身，他甚至帮了她一把，再给她一个点到为止的吻：“好了，金山银山和我都是你的，睡吧。”

他本来就只是调侃甄海星两句，本来就不存在让她二选一，是她困到迷迷糊糊了还来挑衅他。这会儿，他都放她一马了，她还不满足于点到为止的吻，越吻越纠缠，手也越探越放肆。“你太累了。”他是为她好。

她不领情：“我不累。”

“别嘴硬。”

“我累不累，我说了算。”

“做不做，今天我说了算。”

“哼，不是我花两百块就能要你一晚上的时候了。”

二人的对话越说越小声。甄海星真的困。若不是她真的困，沅来也不会不给她。偏偏她“宁死不屈”，眼皮一粘上，又激灵灵地睁开：“你还没补偿我呢……”

她这是想起沅来误会石小溪，想起他说了要为他的疑神疑鬼补偿她。

这是中午的事儿，当时，他问她要他怎么补偿，她说先待定，想着要憋个大招才划算……

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她就想把这个机会用了，而且是用在这么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上。

“回去补偿你。”

“我不……”

是真犟，以至于沅来不得不承诺：“假设我今晚补偿你只有一分，回去我补偿你十分。”

“十分？一二三四……八九十的十？”

“嗯，所以不要贪图眼前一点点利益，往长远处想一想。”

终于，甄海星咯咯笑了两声，舍得让自己沉入梦乡。

第二天。

甄海星因为睡了个好觉而红光满面。不得不说，虽然沅来对她也有红光满面的“功效”，但昨晚他为她做出的选择的确是最好的。

冯劲不在了。

据前台说，冯劲是凌晨一点退了房，下山了。

何荚问高心心怎么回事。

高心心挂着两个黑眼圈：“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不过就是去找了他几次，问他吃不吃宵夜，去不去看星星，要不然看个电影。等我第四次去找他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众人无言以对。

就这，她还说不关她的事？

从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一点，她去按了三次冯劲的门铃，愣是让冯劲连夜逃之夭夭。

石小溪感冒了。

段娅急吼吼地给他拿了药，端了水来。头发梳了个顺毛儿的他乖乖往后撤：“可别把姐姐传染了。”

“你就是因为我才着凉的。”段娅自责。

“那等我好了，姐姐请我吃饭。”

“一定一定。”

甄海星对沅来窃窃私语：“段娅不是石小溪的对手……”

“两个人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没有对手这一说。”

“哲人……你哲人的一面又蠢蠢欲动了。”

“所以我一共有几面？”

“工作中一面，对除了我之外的人一面，”甄海星掰着手指头，“在我面前有君子的一面，也有坏人的一面，再加上一个哲人，你一共有五面。”

“回去给你看第六面。”

“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甄海星被吊了胃口：“你知不知道让我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让你失望过吗？”

甄海星投降。他说的对，他说的都对。她和他谁又是谁的对手？不过是对的人罢了。他也的确没让她失望过。他只会在她有所期望时还远远超出她的期望。

至此，何荚和高心心对甄海星提出的“聚聚”，告一段落了。

何荚和高心心也算是都有“收获”。

二人对甄海星做过的好事，该还则还，该怎么还，则怎么还，虽然还不清，但被沅来摆在了明面上，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

高心心过去是个笑话，如今也还是个笑话。以她的几斤几两，甚至不足以被如今的甄海星所用，甄海星也用不着她假惺惺的道歉。她继续做她的笑话即可。

何荚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斤两，能被甄海星所用。

尹果儿在IT领袖峰会的闭幕式上的壮举，让她在国内的名声臭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却让她在海外结结实实地火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