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窗外是放晴的一片蓝天，带着干燥的风，初夏的感觉跃然而上。
办公室的绿植新鲜了许多，林璃正得空修建着自己桌面的那一盆不知名的小花，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顾承屹。
“我会去申请做心理咨询。”
好耶。
林璃在心里打了一个响指，把眼前的小花剪下一瓣枯枝。
不管心理咨询的路程有多漫长，只要他愿意去，她也愿意等。
下午的病房里静悄悄，林璃进来的时候，黎美雨正坐在床上吃水果。她的神色说不上神采奕奕，倒也恢复了许多。
“小林，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呢。”她看到林璃走进来，
“因为阿姨你恢复的还不错啊，”林璃走近，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她恢复得确实很不错，除了骨折仍需静养之外，其他的组织挫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
“对了阿姨，这周顾承屹很忙，他说有空会过来。”
“没关系的，”黎美雨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善，“小顾他的身份特殊。”
说到这里，她眉梢有一丝短暂的下垂，语气落寞，“我有护工陪着就很好。”
林璃当然知道，这个短暂的停顿是什么。
牛文新是家中独子。
二十多年了，她是一个单亲母亲，孤苦伶仃把他带大的，个中心酸，又有谁能知道。
“对了阿姨，”林璃取下她的血压仪，做了一个很久前就确认的决定，“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你出院了，我也想来多看看你。”
“我在这边没有什么亲人。”她笑盈盈的说着，“自己做饭也不好吃。”
黎美雨的眼里闪过一丝短促的明媚，继而是温和的，如同春雨一般的叹息，“谢谢。”
“家里有时候就是太冷清了。”
林璃看着她放缓的眉梢，轻轻把血压仪放进盒子里，“谢谢阿姨能让我有住家饭吃。”
病房里的传来隔壁床病人的呼声，循序渐进的平稳。她取下病床下方的检查日志，逐项核对着，液体正确，血压正常……
“对了，”黎美雨想起什么似的，语重心长的看着她，“下次过来吃饭的时候，也叫上小顾。”
林璃正写在检查日志上画着圈圈，突然手指一颤——
“啊？”
“人多点，热闹。”
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上有一点微风。林璃把手放在白大褂的兜里，向休息室走去。下午的住院部里人并不算多，林璃正打算给顾承屹发个消息，汇报一下黎美雨的近况。
她刚走兜里掏出手机，却看到迎面走来一个高挑的年轻人——他戴着一副极简的金丝眼镜，身上是干练的深色衬衫，把他的肩膀勾勒出宽阔的轮廓。
“王柯？”林璃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璃？”对方显然比她更惊讶，瞬间弯起眼角换上一副调笑的神色，“怎么了，追我追到这来了吗。”
……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东大高林璃两届的学长——王柯。他当年在医学院也算一个校草级的人物。他长得文质彬彬的，不说话的时候，更有那么一点痞帅的意味。用女生的话说，就是温柔风趣。
不过他对林璃倒是相当照顾，讲完这句话的时候，正要伸手去揉一揉林璃的头发。
“我谢谢你，”林璃躲过他的摸头杀，干巴巴的白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毕竟按她的记忆，他现在应该在德国，进行博士最后一年的奋斗。现在出现在这里算是什么鬼。
正当林璃打算再多问两句之时，一道沉稳又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林璃。”
虽然这句呼喊没有带一点情绪。
却好像抓住了她雀跃的尾巴。
因为林璃记得，他在医院看到她，都喊的林医生。
她回过头，从走廊上长长的灯光下，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他走得不快，黑色的牛津鞋踩着步子，缓缓的在走廊上踏着。
几天不见，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林璃更是甚少见到穿便服的他。干练的短寸下，那双凛冽的双眼好像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璃弯起眉眼，笑盈盈的看向他。
顾承屹终于走近，对上林璃眼里的笑意，情绪一扫而空。只是眼神淡淡的扫过她背后的王柯，又回到她的身上，“我去黎阿姨的病房，她说你刚走。”
“是啊，我正要给你发消息。”
林璃朝他晃了晃手机，心尖有点淡淡的甜。
王柯倒是向来秉持着医生专业的社交礼仪，微笑看着顾承屹，大方的点头，“你好，我叫王柯，是她大学的学长。”
顾承屹的眼底没有什么波澜，他也朝他点点头，“顾承屹，”
然后又看了一眼林璃，语气不咸不淡，“巧了，我也是她大学的学长。”
？
林璃脑子有一瞬间的卡顿——毕竟在她印象中，这是顾承屹第一次向别人提到他曾在医学院呆过的事实。
而他，只当过她几天的学长。
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顾承屹没看她，倒是不经意的打量了王柯一眼，淡淡的补了一句，
“高中也是。”
……
林璃懵了。
顾承屹一向不太爱搭理别人的闲事，今天是那根神经搭错了？
王柯倒是丝毫没揣度出着话外之意，反而一脸认真的端详着他——毕竟他身上有一种与普通男人不一样的气场。
冷峻，硬朗，和不同于常人的压迫感。
他突然脑子一转，想到什么似的，“等等，你是顾承屹，顾少校？”
顾承屹抬眸。
“我是陈医生的助理，王柯。”
“……陈越医生的助理？”
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小。
原来顾承屹申请心里咨询的第二天，部队就立刻给他安排好了心理咨询医生。按常理来说，军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医疗体系，连医院都是独立的。可是这次，部队心理咨询顾问李医生暂时没有时间，经他引荐，在地方上为顾承屹约好一名具有多年经验的医生，陈越。
而王柯，现在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精神科风云人物陈越，的助理。
因为最后一年的毕业论文的原因，他需要在国内呆上半年，收集临床数据。
林璃突然灵机一动。
看着两个人不咸不淡的寒暄完，林璃示意顾承屹稍等，拉着王柯的衣袖就往旁边溜。
“王柯，”林璃小声讨好的笑着，星星眼一般的闪着光，“你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不是。”
？
“是追求者与被追求的关系。”
“……”
“你什么时候混到这么高级医生的助理的？”其实林璃也是刚查了一下陈越的资料。博导，带了好几个科研项目，丰富的精神科临床经验。
实在是光鲜亮丽。
“我前几天才回国，本来要找你来着。”王柯笑着，眼位勾起一丝痞气，“谁知你自投罗网了。”
“……”林璃忍住想继续打他的冲动，“王……高攀不起的王柯前辈。”
“帮个忙？”
王柯白了她一眼。
“你们能不能给顾少校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到一医院来做。”
如果人能有尾巴，王柯差不多能看到她的尾巴翘起来，摇摇晃晃。
饶是心中如此了然，王柯还是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可陈老师是四医院的啊。”
“据我所知，你们科室应该马上要装修了……”
王柯差不多是懂了她的那点小心思，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喜欢他？”
“怎么会。”林璃自以为对顾承屹这点小心思隐藏得不错。只是突然被王柯说中，嘴角一僵，“他是我哥一个朋友来着。”
“你哥的……？”
“……”林璃心里默念了几遍林珩对不起，投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成年人的事情……”
“而且我哥这个人没什么朋友，你别看他外表开朗。”林璃露出一个家门不幸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幌子打得成不成功，“我盯着他的话，随时也能给我哥汇报一下。”
“林璃啊林璃，”王柯看着她的表情，半信半疑。本来想再揶揄她两句，转念一想，却极其配合的点点头。
“我跟老师说一下。你这个建议也许可行。”
“我请你吃饭。”林璃豪爽的拍拍胸口。
“成交。”王柯轻轻弹了弹她的头，“不过，我有私心。”
？
“在一医院坐诊，我能每周都看到你。”
好不容易跟王柯达成了共识，林璃走向顾承屹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顾承屹仍抱起双臂站在那里，态度虽然说不上极其不耐烦，但隐约中确实有一度低低的，冷冽的不悦。
“聊得很愉快？”看到林璃过来的时候，他的眉峰淡淡一挑。
“嗯，沟通了一点事情。”林璃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反倒是转过头，伸手跟王柯挥别。
顾承屹掀了掀眼皮，见她也忙，自然也没什么心情跟她再多说。“挺好，我没什么事，就是趁有时间过来看看黎阿姨，然后跟你打个招呼。”
“这样啊，”林璃还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他的眼眸里有一丝晦暗，沉默中还带了点疲倦的情绪。
“你最近又没休息好吗？”
“可能是吧。”
“那赶紧去看看黎阿姨，就回去休息吧。”
“……”
沉默了两秒，他才挤出一句，
“那我走了。”
“嗯。”
顾承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低着头，无声的看着她。
林璃自然而然的朝他点点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觉得顾承屹转身的那一瞬，好像那么一点点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