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璃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她想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这个原本没那么高冷的顾承屹又变得高冷回去了。
好像别人的恋爱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而顾承屹这边就全是曲折。
时间又过了一周。
这天她出门的时候，余光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少见的白色车牌，嗯，还是个越野车。
刚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道沉着有力的呼喊——
“林璃。”
她转过头，看到顾承屹抱起双臂，难得慵懒的倚靠在车旁。他今天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微微眯起眼，眸色原本是锐利的。
又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顷刻变得明朗柔和。
或许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休闲的打扮，而这种休闲感对于她来说有种奇妙的滤镜。毕竟是夏日清晨，是被熹光洒上，在这个静谧的时间——好像一个在街口等女朋友的少年。
“我在等你。”
“……”
林璃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过速。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耳根一定很红，但还是花了几秒定了定神，故作镇静杵在那里，冷淡道，“等我干嘛。”
她心里是有点窝火的。
两周了，顾承屹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除了那天晚上那条不痛不痒的回复。
看情况，看个鬼的情况。
“抱歉，我这周有点忙。”顾承屹朝她走近一步，眉头微蹙，眼眸闪烁着一点罕见的温柔，“今天和陈医生的时间约在了上午。”
“所以我想等着，也许能碰到你出门。”
林璃抿嘴笑了。
第一次在顾承屹身上见到这种低声下气又耐着性子的样子，跟他平时硬朗又拒人千里的模样差的老远。
而且是对她。
她依然表面毫无波澜的站在那里，用手拉了拉肩膀上的背包带，扬起眉毛，“所以呢？”
“所以有点事，想跟你说。”
顾承屹替她关好车门之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得毫无起伏。
林璃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慌，本来美好的心情又开始打鼓。有时候觉得她真的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喜欢这么一个人，分明是来让自己渡劫的。
因为早高峰的关系，一路上的车有点多，好在顾承屹开得很稳，跟他这个人的性格很是相似。
只是车里过于寂静，林璃向来忍受不了这种微妙的尴尬感，想了很久，才开口道，
“你是不是想说，那天晚上，”
“嗯？”
林璃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扮做安静的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过的很快，被飞速行驶的车拉成一条条切割的直线，从她的眼里闪过去。
她属实是有些恼。
“其实我有点冲动了……”林璃有点泄气，她想到他最近两周的冷淡反应——
“你也不用太在意，我那时候太小，又不懂。”
林璃絮絮叨叨的说着，语调却越来越丧气。她想着顾承屹不自然的反应，不会因为她的喜欢，而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拘谨，
“你长得帅嘛，成绩又好，喜欢你的人自然很多……”
她说的稀松平常，就好像能把她这几年来的感情，掩饰得稀松平常一样。
只是这颗种子太深，深到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很难再消解，融化。
听完他的话之后，顾承屹很长时间都没出声。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里的光却被挡风玻璃凝成一道浅浅的弧线，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淡淡的，“嗯。”
她家到医院其实并不算特别远，但今天稍微有点堵车。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林璃想到他刚刚那句“嗯”，心里五味杂陈。
红灯了。
顾承屹的手搭在中控台上，半侧过身。
车里本是宽敞的，只是顾承屹无心的举动，让她感觉空间又逼仄了一寸。
“对了，你本来想说什么？”
“没什么，”顾承屹的指尖在中控台上微微一震。紧接着，原本凌厉的骨关节被向下一压，一层克制的浅白析出。
“也不算，”想了很久，顾承屹的下巴微微抬起，黑眸中有一点浅淡的闪动，“其实，如果早一点发现，你的心情……”
“发现又能怎样？”
“啊，不是。”林璃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她想从顾承屹那边看到一些肯定或其他的情绪，可他眼里却平淡得异常安静。
过了几秒之后，才悻悻道，“都是之前的事了。”
她才不想承认，时至今日，还那么执拗的喜欢他。
顾承屹似乎是发现了她的情绪，他转过头，眼里有些缱绻的柔和，“所以那时，没注意到你的心情……”
“会很失落吗。”
又来了。
林璃听到顾承屹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眼里突然变得很酸。
阳光被行道树的影子切割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影子，这些影子被揉成一点点碎晶，落在林璃的侧脸。
她的刘海有一点凌乱，正垂下睫毛，鼻翼有些微微的颤动。
不知道是这句问候来的太迟，还是原本鼓起的勇气被突然击溃。
失落吗。
她早就习以为常。
从知道他考上了很远的东大，知道他交了一个女朋友，知道他跟女朋友分手，又知道他毅然决然的去了部队。
还有前两天，突然那么冷淡，那么反复无常。
她都能默默承受和消化自己的情绪。
她甚至觉得，即使他再带着一个新女朋友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能做到面无波澜，微笑祝福。
因为这么多年来，喜欢一个人的那些心悸，心动，心痛，好像都淡了。
变成了一种本能。
反正她就像是一只风筝，被他狠狠的攥在手里。
无论她走的再远，只要他愿意拉这根线，她也愿意为他回头。
“不会，我都习惯了。”
绿灯亮了，车辆在无声中继续前行。
“你后座上放了个东西啊，”林璃别过头去，余光看着后座上的倒影。
“……”
窗外的街景在匀速的过掉，顾承屹用余光瞟到了她微微瘪下去的唇角，淡淡道，“嗯，买东西送的。”
？
趁着一个短暂的停顿，她转过身。
后排座椅很干净，上面只有一个精致的黑色纸袋子。金色的尼龙线勾起的手提袋，磨砂的纸纹上面有一圈白金色的包边，而那个熟悉LOGO——她心中一凛。
“送人的？”
林璃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等着顾承屹接下来的话。
他仍然看着正前方的车辆，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没说话，甚至连一点要解释的迹象都没有。
林璃心里犯怵。
也不知道是顾承屹的沉默给了她纵容，还是她本来就会下意识的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她把那个盒子拿过来，用指尖轻轻掀开袋子的一个角。
袋子里安静的躺着一个醇黑的包装盒，散发着一点淡淡的香气。林璃又再拉开纸盒的那个角，纯白的丝绸布料包裹着的宝蓝色精致香水瓶瞬间映入眼帘——这个瓶子，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喜欢的，倾橙绝耀。
关于这个香水，她曾经发过一条朋友圈，但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除此之外，就是跟张可然念叨过几次。
林璃愣愣的看着顾承屹。
他正认真开着车，睫毛被迎面而来的阳光洒下一点暗影，鼻尖微扬，连薄抿的唇都那么有线条感。
林璃就这么歪头看着，好像能从他身上看到一些——她以前从未发现的情绪。
突然，顾承屹的嘴角微微颤了颤，又补了一句，
“给你的。”
林璃懵了。
彻底懵了。
好像心里悬着一个雪球，这个雪球一直滚，越滚越大，最后终于滚到她的脚下。
砰，轰然破裂。
纠结了几秒，她才把这个包装盒整整齐齐的放好，末了，又带着一点颤音，“啊？”
顾承屹有些莫名其妙，从鼻腔里息出一个气音，抿起唇看着她。
林璃还没回神。
倒是面前这双墨黑的那双眸子闪了闪，好像早已料到会有这个问题，轻咳了一声，
“你和王柯，很熟吗？”
“啊？”
“就还好啦，”她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只是自己的指尖滞在那个袋子里，好像在被火烤，“他对我还挺好，为人也耿直，帮我不少忙。”
“这样啊。”
“……所以香水真的是买东西送的?”
吱——
顾承屹突然轻点了一个刹车。
林璃没有拆穿他，只是自己的耳根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泛红了，然后一点点的，这些红蔓延到她的脸颊，脖颈，又最终凝成一股热浪，滴落在指尖。
她突然想对他使坏。
“我不要。”她装模作样的把袋子放好，又把身前的安全带死死的攥在手里，深吸了好几口气，“不喜欢这个味道。”
“你朋友圈不是发了说喜欢……”
“所以果然是你买的。”林璃噗嗤一声笑出来。
“……”
顾承屹轻咳一声，耳朵终于被染上一阵轻微的红。
他转过脸，眼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焦虑，无奈，惆怅，和遗憾杂糅在一起的，微妙的情绪。
末了，眼尾还带着一点浅酌的无力。
“是。”
“就当，对不起。”
车里的氛围有些闷了，她索性打开了一点车窗的缝隙。听着耳边的风穿过缝隙，一浪一浪的席卷到她的耳膜。
或许是风声太大，她好像一句含糊的、恍惚的承诺，突然划破了风。
“我以后，会尽量注意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