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联系
听到妇人喊出的名字后。
迟雁菱这才终于敢肯定了她如今的境况。
她似乎是在迟南歆的身体里。
这个情况让迟雁菱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把妇人安抚下来“诶,我在......娘。”
她学着迟南歆初到迟府时喊迟夫人的叫法,回了妇人。妇人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你个死妮子,不说话是想吓死我啊!”迟雁菱模仿着迟南歆的语气道“身上有些乏,不想说话。”
妇人听着迟雁菱的话有些狐疑的看了迟雁菱一眼“你是不是又去偷着瞧学堂了?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迟雁菱闻言身体僵住了
“没!就是累着了。”
妇人白了她一眼“娘同你说过了,这些东西和你这辈子沾不上边,咱们家连你哥的束脩都快掏不起了。”
迟雁菱听着这话,心里仿若被针扎,但也只讷讷应声。
待妇人絮絮叨叨完,最后留下一句“若是好了就来干活,别发懒病。”便抬脚出门干活了。
迟雁菱看着现如今的家,竟沉默了下来。原来,原来迟南歆代她过得日子是这般的吗?
她慢慢起身,学着碧心之前为她整理床榻的模样,开始叠被子。
她的亲生父亲姓池,养父姓迟,同音不同字。
是缘分,不过是孽缘。
理完被子后,迟雁菱觉得鞋底有些发硬,膈着疼,便脱下鞋袜,竟然在鞋袜中发现了一枚铜币。
这枚铜币她前世见过,迟南歆向来很是宝贝这枚铜钱,她以为迟南歆是喜欢搜集铜币,便去倒腾了一些古钱币,不过迟南歆没收。
她刚刚将这枚铜钱握在手中就听到了一阵声音,
“姑娘,您今儿个可好些了?”
是碧心的声音!迟雁菱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却没瞧见碧心。
她苦笑着叹了口气,是她想碧心了,所以幻听了吗?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她”的回话“你!我没事!退下!”
迟雁菱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愣在了原地。
不对劲!她从来不会这么对碧心说话!她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禁心脏狂跳,难道说!是她?
迟雁菱大气都不敢出,只静心凝神的听着那边的动静。
“她”呵斥走了碧心后,自言自语道“我成了迟雁菱?呵,那迟雁菱呢?”
闻言,迟雁菱确认了“她”的身体里,就是迟南歆。迟南歆每次喊她的名字尾音都与旁人不同,大抵是这边的方言。
她虽然不知为何,竟然可以通过这枚铜钱听到迟南歆那边的声音,但她至少需要先和迟南歆说明白。
迟雁菱深吸了一口气,出声道“迟南歆。”
而另一边,层层叠叠的纱幔也被下人揽在了一处,冰盆也早早的端了出来。两个小丫头正持着两柄团扇立于冰前,轻轻的扇着,以求将丝丝凉意送至主子身前。
突然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的迟南歆惊得坐了起来。
“我是迟雁菱。”
“我似乎可以通过,你很宝贝的那枚铜钱,听见你那边的声音。也不知你是否能听到我的话。”
迟南歆闻言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心口,熟悉的触感,她连忙将东西掏了出来,是铜钱!
不对,她现在是在迟雁菱的身体里。迟雁菱的身边为什么会有她的铜钱!
两人不知为何,虽相隔千里,但却同时陷入了昏迷之中。
*
二人不约而同的梦见了自己处在一处白雾弥漫的地境之中,沉闷又震慑的声音告知二人。
迟雁菱和迟南歆她俩可以用各自手中的那枚铜钱,互相沟通。
从上自下的摩挲铜钱即可建立沟通,若是何时不想沟通了,直接反向摩挲一遍铜钱后,就可以切断沟通了。
在二人追问为何之时,那道声音却只说这是一份馈赠。迟雁菱还想继续追问是何人的馈赠时,却听到一声叹息,然后就被踹出了这场梦境。
迟雁菱回想着刚刚梦中的话,不由得有些出神。
铜钱,素来是按照“外圆内方”、“天人合一”来铸制的,取其象天法地,蕴含阴阳、五行、八卦的论理。
算命先生也常用五帝钱来爻算卜问。五帝钱是指五枚圆形方孔的铜钱,象征五方五行威力,在风水算术一道常称有辟邪、招福的作用。
想到这,她也不再纠结这枚铜钱了,既然那道声音不愿透露是什么馈赠,那她便也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思考这个问题上面。
“迟雁菱,你梦到那个声音了吗?”听到迟南歆的话,迟雁菱应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迟南歆握着铜钱,语气明晃晃的昭示着其,心里思绪却并不平静。
迟雁菱闻言苦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这苍天是还嫌她们二人之间的死结不够多吗?
“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是我,又为什么死了之后睁眼还是这个人生。”
“不过也好,你不是觉得我占据了父母的疼爱吗?如今你在我的身体里,一切都还给你!”
说完这两句话后,迟雁菱就不再开口,将铜钱随意塞进衣兜里。
所有的一切都各归其位,谁也不再欠谁了。
打算好一切后,迟雁菱就收拾好自己,走出屋子,池母正在晒野菜,迟雁菱走到池母身旁,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说出了口。
“娘,我好些了。”
“好了就去干活!一堆事呢,猪草还没割,把猪饿瘦了,你看我打不死你!”池母一边晒着野菜一边道。
迟雁菱闻言皱了皱眉,但仍旧应声,割猪草?她环顾一周,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背篓,迟雁菱迈腿走了过去。
背篓几乎快有迟雁菱那么大,她看见背篓里卡着的几根草枝,和在背篓底部,一把弯月形状的小刀,刀未开锋,只在刃上位置取了许多小锯齿,这便应当是割猪草的装备了?
她看着巨大的背篓有些发愁,她眼睛一亮,想起前世曾出门瞧见过的背着背篓叫卖的百姓。
迟雁菱学着记忆中他们的模样,她半蹲着身子,将手臂穿过背带的绳结处。
站起身后,迟雁菱差点被大背篓的重量压倒,连忙扶住一旁的柱子,稳住重心,找好姿势后,一脚深一脚浅的朝院子外面走去。
她前世从未去过池家,甚至连池母和池父以及池家哥哥都没见过,周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踏出院门后,迟雁菱下意识的开始记着迟家附近的特点。
万一她记不得自己家在哪,走错了路,可就难办了。
她与迟南歆本就性格不同,模仿迟南歆已经够蹩脚了,至少她得减少破绽。
迟雁菱一边记着路一边朝山脚走去,她远远地瞧见了几个小孩儿背着同款背篓,想来也是去割猪草的?她猜测着,脚步却向那几个小孩靠近。
准备近距离瞧瞧他们所割的猪草是长什么样,以免露馅。没想到迟雁菱刚一靠近,就被几个小孩警惕的看着。
“池家姐姐,你们不是去后山割猪草吗?”
看着眼前面黄肌瘦,但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副生怕她回来和他们抢猪草的小孩,迟雁菱有些难堪。
扯出一个借口“我过来看一眼你们,婶子让你们小心着点,我这就去后山了。”
说完,迟雁菱瞟了一眼几个小孩儿背篓里的东西,尽是一些植物的块茎或者叶子。她不太辨认的出来具体是什么植物的。
但她也不敢久留了,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抬腿朝更远的地方走去。
迟雁菱近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她几乎不敢细看那几个小孩的脸色,也不知他们到底有没有相信,她只想迅速的离开这里。
可山上杂草丛多,有些叶子边缘带着锯齿和尖锐的刺,迟雁菱穿着的衣裳都是粗布纺成的,走动间,那些尖锐的锯齿和刺总是能穿透衣裳,在她的皮肤上留下划痕。
迟雁菱忍耐着时不时地痛意,继续往前走着。骤然她看见了几株十分相似的植物叶子,迟雁菱欣喜的放下背篓,从背篓底处拿出小刀,便朝那几株植物走去。
她双手握着小刀对着那株植物劈了下去,枝叶仍旧好好的长在其身上,迟雁菱愣了一下,想起那几个小孩最初的动作,她这才反应过来。
一只手捏住枝叶,另一只手握紧小刀用锯齿的那一端开始来回划动,这才将枝叶割了下来。她连忙将割下来的枝叶,好好的放进背篓里,接着开始继续割下枝叶。
太阳升至正中,迟雁菱的汗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眼泪也一颗一颗的接着往下掉。但迟雁菱愣是憋出了不肯哭出声,用衣衫随便擦了擦脸,她就继续割着猪草。
直到迟雁菱有些两眼发昏,她这才停了下来,她拖着背篓,寻到一处树荫下。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是黄土,而非她最爱的黄花梨打的椅子了,有些脱力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迟雁菱有些失神的靠在树干上望着树叶,她有些想碧心,也不知道迟南歆会不会故意刁难碧心。
前世碧心天然的站在她这边,当她与迟南歆针锋相对后,碧心也没少为难过迟南歆。
祖父祖母和父母亲她不担心,怎么说也是迟南歆的血亲,前世的迟南歆一直都想得到长辈的偏爱,不管如何,她定然是孝顺的。
可碧心,想到这,迟雁菱有些担心,从衣兜里取出那一枚铜钱
“迟南歆,你在吗?”
千里之外,正在玩着九连环的迟南歆听到声音,下意识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别人似乎听不到声音后,这才放下心,爱答不理的应了一声。
“你不要为难碧心,她前世也是因为我才会如此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看不得碧心就将她打发出院子,眼不见为净。”
迟南歆闻言冷笑一声,挥退旁人后,冷声道
“还得多谢谢你啊迟雁菱,你不说我都忘了碧心了,怎么办,你好像弄巧成拙了?我定然会好好关照一下她的。”
听到迟南歆的话,迟雁菱浑身一僵“碧心这辈子未曾为难过你!”
听到迟雁菱的话,迟南歆乐了“那又如何?”
扔出这四个字后,迟南歆就掐断了二人之间的通讯。
迟雁菱气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弯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