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 / 1)

3、端倪

心绪迟迟难以平复的迟雁菱愤恨的锤了锤树干。

迟南歆!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才没咬碎一口银牙,她深吸一口气,是她急躁了,她现如今根本没有可以和迟南歆抗衡的资本。

是她还没能转变心态,她现在顶着的是迟南歆的壳子,而迟南歆现在拥有的权势,想要收拾一个碧心和她,简直易如反掌。

迟雁菱你太急了,你得冷静下来,那些权势本就不属于你,那些富贵本就与你无关,那些疼爱本就是你窃取来的。

迟雁菱颤着手捡起那柄割猪草的小刀。

碧心是奶娘的女儿,奶娘是迟家的家生子,奶娘丈夫在外院做管事,碧心不会有事的。迟母不会任由迟南歆作践碧心的。

暗自在心中劝诫过自己好几遍的迟雁菱终于收拾好了心情,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认清现实后,她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割起了猪草。

待到夕阳西下,迟雁菱才堪堪塞满那一大背篓的猪草,她背着猪草,有些蹒跚的下山往池家走。

瑰丽又稠艳的红,抹了大半个天,光线逐渐柔和。

迟雁菱走在山间的小道上,傍晚的风,吹散了热气,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

也似乎吹散了,曾经层层叠叠,套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只觉前所未有的心境平和,迟雁菱突然看见了一株极为熟悉的植物,其名为凤仙,花瓣生的颜色极为少见,是偏肉粉的红调。

是了,这时节正是凤仙花的花期,前世这时候,她是要同陈府三小姐,陈觅夏一同去寻颜色最正的凤仙做胭脂的。

迟雁菱看着那株凤仙花,不知为何有些停住了脚步,右手执着那柄小刀,半跪在地上,轻轻的用小刀撬动土地。

她的动作轻缓又坚定,小心翼翼的拨开土块,寻到根系,迟雁菱尽可能完整的去保留根系,半柱香后,她终于将这株凤仙花扒拉了出来。

迟雁菱将凤仙花小心的放进背篓里,又从它原先在的位置挖了些土放在背篓里。

前世她房里侍弄花草的丫鬟曾提上过一嘴,说是移栽花木得带些原本地方的水土,才能叫花草生的好些。

原只是听那小丫鬟说话逗闷子的,没想到现如今还真有能派上用处的地方。迟雁菱想到这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趁着太阳跌进地平线前,迟雁菱紧赶慢赶的回到了池家。

池母的大嗓门又催着迟雁菱抓紧去喂猪,迟雁菱应了声,小心翼翼的将凤仙花和带回来的土放在一旁。

拖着那个大背篓,从水缸里取出一瓢水,将割回来的枝叶根茎洗了洗,捧着洗过的枝叶,走进了灶房。

池母接过迟雁菱手中的猪草,放在菜板上,狠狠的剁碎,然后拌进一桶糊状的液体里。

迟雁菱闻着那桶的味道,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池母又唤了一声“还不去喂猪,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迟雁菱越是靠近那桶,便越是觉得有些反胃,她只能屏住呼吸,然后提起桶,往猪圈走。

得亏不是自己的身体,不然依照她前世那身体,哪里提得起这一桶满满的饲料。

走近后,迟雁菱看着全是排泄物的猪圈,和肥头大耳闻着饲料味道,一个劲儿就往猪圈边上挤的猪,胃部剧烈收缩了一下,她勉强忍住自己想吐的欲望。

找到食槽的位置,提起桶,从猪圈外的墙面上将饲料倾倒而下。

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猪,和它身上粘的东西。

迟雁菱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她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摁住心口。

不知为何,她又往猪圈里看了一眼,实在忍不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她吐了个痛快,可吐完之后仍旧觉得反胃,可实在吐无可吐了,迟雁菱只勉强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的拎着空的饲料桶回到灶房。

池母看着面色发白的迟雁菱,气不打一处来

“叫你喂个猪跟要了你命似得!”

迟雁菱闻言没有做什么反应,只放下饲料桶,转身进了方才洗枝叶的房间,取了一瓢水出来漱了漱口,又清洗了一下,愣愣的转身回了今天睁眼的屋子。

她刚刚坐定就听到了一声嘲讽。

“你不是京城里交口称赞样样色色俱全的迟家四姑娘迟雁菱吗,怎么喂个猪还把自己喂吐了?”

迟雁菱听着迟南歆的嘲讽,眼底暗了暗,想来是方才不小心碰到铜钱了,这才叫迟南歆听了去。迟雁菱反唇相讥道

“比不得你。”

这话刚一说出口迟雁菱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迟南歆立刻抓住迟雁菱这句话笑道“可是,这才是你该过的日子!”

迟雁菱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自下而上的摩挲了一遍铜钱,切断了双方的联系,不置可否的道

“是啊,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

池母虽嘴上不饶人,但仍旧唤了迟雁菱去吃饭。

看着桌上近乎能数清碗中有多少颗米的粥,和蔫巴巴的叶子菜,并几个颜色灰黄的馍馍便是一顿晚膳了。

她上辈子哪怕是嫁给诚伯世子为妾,都没吃过这种一看就混了不少杂物进去做的馍馍。

迟雁菱看着这一切,面色有些不平静,但仍是一声不吭地拉开长椅,坐了上去,等着池母和池父上桌吃饭。

池家哥哥是不回来吃饭的,前世曾听人提起过,池家哥哥读书有几分天赋,得书院山长看中,很少归家。

池母和池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到今天很是沉默的女儿,池父倒是开口问了一句,迟雁菱打起精神道

“病可能还没好透,累得慌。”

也不知池父信了没,迟雁菱回完话就低着头继续吃着干硬又剌嗓子的馍馍,她连忙喝了口粥,将馍馍在嘴里泡软了些,又囫囵的嚼了几下,这才将馍馍咽了下去。

池父和池母吃的快,吃完后就让迟雁菱记得去洗碗,收拾灶台。吩咐完迟雁菱后,池父和池母便离开了堂屋里。

迟雁菱等到二人离开后,这才放下馍馍,捂住被粗粝的馍馍剌的生疼的喉咙。她勉强又喝了几口粥,缓缓嗓子。

她看着昏黄的烛光,将馍馍放回土陶盘子里,她端着碗筷钻进了灶房里。

收拾完后,已然是月上树梢了,迟雁菱借着月光,将带回来的凤仙花,寻了个角落准备给移栽过去。

她就着那把割猪草的小刀,在角落里给刨了个洞,又用了点水给土润了润,迟雁菱小心翼翼的用挖回来的土浅浅的铺了一层。

这才将凤仙花的根系贴了上去,她一手扶着凤仙花的花枝,一手往坑里回填着带回来的土,最后将剩下的一点土和挖出来的土细细的混在了一起。

又添了点水,将土埋了回去。看着有些蔫儿的凤仙花,迟雁菱拍了拍它根系上的土。

“你得坚强些活下去啊。”

*

而千里之外的另一边,亭台楼阁,雕花飞檐,分明是夜色时分,整个屋子却亮如白昼,面容俏丽的女子看着眼前的晚膳,有些食不知味。

此人正是迟家的四小姐,迟雁菱,只不过只是壳子罢了,里头的是迟府真正的千金小姐,迟南歆。

她挥了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将膳食撤下去。

见状,一身荷色衣衫的丫鬟走上前几步,柔声劝道

“姑娘今儿个也没吃什么东西,可是大厨房那边的吃食不合姑娘心意?”

迟南歆看着一脸忧色的丫鬟,摆了摆手,她不记得迟雁菱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想来是她前世回府前就不在迟雁菱身边伺候了的。

想到这,迟南歆给了个好脸“许是热着了,没什么胃口,只撤下去吧。”

见迟南歆实在没有胃口,那丫鬟便指着几个小丫鬟将晚膳给撤了下去,吩咐几个小丫鬟沏了茶来,走到外间。

递了几块碎银子吩咐小丫鬟去大厨房那边吱个声,让他们留个灶火,以备姑娘晚些饿了有什么想吃的。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这丫鬟又指挥了个小丫鬟寻了新鲜瓜果和糕点来,放在迟南歆手边,只待迟南歆想吃时,伸手便能取得。

迟南歆支着脑袋,听着大丫鬟的吩咐,倒是有些好奇,这么个机灵的妥当人,竟之后也没在迟雁菱身边伺候了?

可她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知其名字,只能暗暗将疑问吞进肚子里。

那丫鬟走进身,轻声细语的提醒

“姑娘,明儿个得去鸣鹿书院销假继续去上课了,陈三小姐今儿个递了信儿过来,说下次休沐日,要寻姑娘一道去循山踏青,让您千万得先和夫人说好了。”

鸣鹿书院,迟南歆一双粉拳握的紧紧地,上辈子她也想入鸣鹿书院念书,却被拒绝,只因迟雁菱在迟父迟母面前嚼舌根,说她乡野出生比不得其他人,进去了也适应不了。

鸣鹿书院是当今太皇太后一手创建的书院,里间大多都是名师大儒,此书院不拘男女均可入学。

能在鸣鹿书院学成毕业的女子与男子无一不是佼佼者。男子毕业后参科考,女子毕业后亦是了解时政,政治敏锐性极佳。

此书院,原是为了给太皇太后当年辅佐幼帝,把持朝政时,挑选女官所设。

不过大多女子也都没入官,凭借在书院中学到的东西,辅佐夫君,成贤内助。此举一出,让鸣鹿书院变了性质,因此使得高门贵女愈发趋之若鹜。

“我知晓了,至于陈三的邀约......”迟南歆毫不犹豫的应了前半句,接着想起后半段话

陈三姑娘,陈觅夏?迟南歆听着话,低垂着眼,眼底划过一丝愤恨,前世陈觅夏可没少帮着迟雁菱说话,还替迟雁菱抹过纰漏,叫她栽了好大个跟斗。

不过她也被迟雁菱牵连着被迫远嫁他方,也算是教她出过一口气了,这约她自然也就没必要应了“想个法子拒了吧。”

听到迟南歆的回答,大丫鬟有些惊讶,但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她家姑娘这是同陈三姑娘闹别扭了?怎么会让她寻个借口给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