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纪予去收拾她买的东西时,男人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这是我的擦手巾,你不能用!我看不到的时候你也不能偷偷地用!”

“这是我的洗碗巾,只能洗我自己的碗!”

“这是我的洗澡巾,这是我洗脸巾,你不但不能碰,还不能跟我的挂得太近,中间这个位置要空着!”

“这是我专用的盘子和筷子,你看清楚了哈!我会单独用纱布盖起来,你同样不能用!”

纪予未一心只想着原主曾经被男人嫌弃得有多么伤心,于是语气穷凶极恶,恨不得把男人给气得声泪俱下向她求饶才甘心。

可男人跟个冰雕似的,别说生气,就连做人的基本情绪都没有。

纪予未就感觉一拳一拳打出去,拳拳都落了个空,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气势汹汹说话,挺费劲的。

她叹口气,决定先对自己好一点再考虑替原主出气。于是,她不再泼妇一样叨叨,而是依着本心,愉快地整理着自己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完厨房的,又去整理卧室的。

男人没有说话,目光一直跟着她移动。

纪予未全然不顾男人的目光,完全沉浸在七零末就过上万元户生活的兴奋中,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她哼的是《后来》。

她不理会男人,但男人的眼神却突然有了温度。

虽然这温度只是昙花一现。

“哦,对了,我需要一台缝纫机,你能帮我搞定吗?”

纪予未一边整理布匹,一边扭头看男人。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去哪里弄个缝纫机回来。

纪予未以为男人对自己不屑,于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连买根葱都要我记账的家伙,我不该对你有任何要求,我自己想办法。”

钱能解决的问题,干嘛要靠男人!

男人没有跟她争执,转身进了厨房,用火钩把封火用的铁板从灶眼里钩出来放在灶台的安全处,然后又接了半锅水放在火上烧。

末了,男人开始洗小葱。

洗着洗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女人:“中午我们吃面,你吃葱的吧?”

“吃呀,为什么不吃?”

纪予未只顾看着眼前的布匹思索自己需要做哪些东西,所以也没有多想顺口就回应了男人,“我这人从不挑食,从小就是个有口福的宝宝!”

男人本来微微弯腰在洗小葱,听了这话,男人的腰慢慢挺直,然后扭头看向女人。

女人此刻虽然是半侧着身子对着男人坐在床上,但是因为只顾低头看床上新买的布,考虑要如何把土土的画布做出精致感来,所以并没有去看男人。

但凡她看一眼,她就该知道,刚才自己的回答给了男人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

男人的眼神十分深邃,看了女人好一会儿后,他才轻咬嘴角低下头,继续洗葱。过程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切完葱,男人伸手去拿纪予未带回来的小白菜。但刚拿起,忽然想到纪予未说她的东西不能随便碰,于是赶紧放下,扭头问女人:“你买的小白菜我可以用吗?”

“用呀,不放菜的面吃了多烧心。”纪予未头也不抬回答。

几分钱一把的小白菜,她养得起男人。

男人点点头,把小白菜拆开洗了几根。他洗得很仔细,每个叶片都正反两面反复冲洗。

等他洗好小白菜,锅里的水也差不多开了。把面下锅后,男人又开口了:“纪花花……”

一听这话,纪予未才突然想起改名的事情还没有跟男人说,于是跳起来,抓了户口本,展开自己的那一页,冲到男人面前:“看清楚,我现在叫纪予未,给予未来的意思!以后叫我其他名字我是不会答应的哈!”

男人认真看着户口本没有说话。

原主本来是农村户口,因为跟男人结了婚,而男人是国外历经各种风险回来的年轻专家,在这个时代十分难得,所以特批原主入了男人的户口。虽然地址是大山中基地,但是属于城镇户口,享受城镇人口的各种补贴。

因为改名字,派出所还特地给换了新的户口本。

看到新户口本上确实写着“纪予未”三个字,男人点点头,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没有给自己买面碗,家里现成的碗给你用可以吗?”

“可以!”

纪予未收起户口本,靠在门框上看男人忙活。

她是跟着妈妈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没有跟男人生活过,看着男人围着锅边转,她感觉挺奇妙。

锅里的面汤快要潽出来了,男人接了些冷水加进去。等面熟的过程,男人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面碗,往里面倒开水。

之后,男人拿起酱油瓶准备倒进碗里调汤水。

“喂喂喂!”

纪予去大叫,因为激动,手都伸了出去,就差把男人推开她自己上。

“怎么了?”

男人放下酱油瓶,满脸不解:“你吃面不放酱油?”

“我当然放!”

纪予未哭笑不得,“问题从碗柜里拿出来的碗怎么可以直接用?你倒开水不是为了冲洗碗?”

这时代,谁家碗柜里没有几只蟑螂爬来爬去呀!

不是消毒柜里拿出来的碗,不用开水冲烫,怎么能用?

这家伙,也就配在农村文盲女青年面前摆摆谱,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七零年代末的土鳖……

纪予未摸着额头,满眼嫌弃地看着男人。

男人显然充分领会到了女人的嫌弃,他鼓起腮帮无奈地吐口气,然后把两个碗里的开水晃了晃,又全都倒掉,然后再重新倒开水进去。

“纪予未,请问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的表情看似依然波澜不惊,但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你这女人真是个事儿精”的怒意。

纪予未想勇敢的说“再烫一遍”,但是看了看人家胳膊上鼓起的肌肉,于是立马老实地点点头:“可……以。”

男人摇摇头,有种“自己怎么就遇到个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的无奈。

他重新拿起酱油瓶,分别给两个碗里加了适量的酱油。

之后他拿起醋,先是给他自己的碗里放了一点,然后扭头看向女人。

女人心领神会,赶紧点头:“我吃醋的!”

说完,觉得这话有毛病,于是自嘲地笑笑:“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你的醋的。”

“是觉得我不配吗?”男人猛地扭头,满眼警惕地看着女人。

女人被人家眼里的杀气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也很想说人家确实不配,可是看看人家那怕是能徒手打死老虎的肌肉,于是赶紧摇头:“不不不……,是你这人比较正派,不会给我醋吃的。”

说完,纪予未自己都觉得房里飘满了绿茶味道。

男人略微满意地点点头,给纪予未的碗里也加了点醋。放下醋瓶子,他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带盖子的搪瓷钵。

掀开盖子,男人用筷子从里面挑了些猪油放分别放在两个面碗里,他自己的碗里多一些,纪予未的碗里少一些。

待他弄完这些,他便又给锅里加了些冷水,把刚要潽出来的面汤又给压了下去。末了,他用筷子夹了夹锅里的面,确认面已经煮熟后,便夹起来往碗里放。

“呃……不要尝一下就确定熟了吗?”

纪予未不太放心。

她煮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要尝五六次才能确定是不是煮熟了。

男人像看弱智一样扫了她一眼,然后闷头继续夹面。把面都夹出来后,男人把洗好的小青菜扔进锅里。随便煮煮后,男人把小青菜夹出来,每个碗里夹了一些。

“呃……小青菜能码放得整齐一点吗,这样卖相好一些。”

纪予未忍不住又指手画脚。

男人扭头给了她一个眼神杀:要不,你自己来?

纪予未瘪瘪嘴,没有再继续提要求,她心想如果待会儿面不好吃,她再跟人家一起算总帐。

男人给每个碗里加了葱花,然后端了自己的碗走出厨房,坐到里间的方桌前,拿起筷子就开始呼面条。

纪予未目瞪口呆看着男人:“你就只端自己的面出来?”

男人抬头,满眼不解:“不然呢?”

“你应该把我的面也端出来呀!”

这种事情还需要我说吗?

纪予未用“你丫是想凭实力恢复单身”的威胁眼神看着男人。

男人无所畏惧迎上:“你自己都说了,大清已经亡了很多年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可以自己端面出来,而想着让别人服侍呢?”

纪予未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中逃逸。

这臭男人,还真会活学活用哈!

她一边的眉梢和嘴角同时扬起,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那么秦奋同志,请问你刚才帮我煮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是在服侍我?做人有原则没错,但你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比个更年期妇女的情绪还不稳定,这样真的好吗?”

秦奋完全听愣住了。

他心想自己不过就是没帮她把面端过来而已,怎么搞得他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似的?

纪予未见他依然坐着不动,于是气哼哼转身进厨房。

只是她手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面碗,一双大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把她的人拨到一边,然后端住了那碗面。

男人把纪予未的面端到方桌上后便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筷子我就不帮你拿了哈,你自己说过的,那些筷子是你专用的,我不能碰。”

纪予未撇了下嘴,拿了一双自己的筷子出来,坐在男人的面前。

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开始吃饭,而是展开一张新手绢铺在桌面上,然后把面碗放在手绢上。

没有餐垫,她只能这样将就。

但这样并没有完,她又展开了另一张新手绢,放在领口。

她吃面总会溅几点油渍在衣服上,所以后来学聪明了,但凡吃面就给领口塞一张纸巾。但这时代没有纸巾这种东西,她又不愿意用粗糙的草纸代替。虽然手绢弄脏跟衣服一样难洗,但手绢脏了不丢人,而且手绢胜在便宜啊,实在看不顺眼了可以扔。

注意到男人一直没有呼面而是在看自己,纪予未更加得意了,甚至还晃了脑袋。

“别以为我们农村人没你们城市人过得精致,之前我只是试探你而已!”

纪予未朝人家撇嘴角,“没想到你一点都经不起试探,竟然要求我用公筷夹菜!呵呵,现在知道自己当初提那个要求有多可笑了吧?”

在我眼里,你根本是个土鳖,没资格跟我比精致!

纪予未就差把这句话贴脑门上了。

男人没有说话,低头夹了面大口呼进嘴里,似乎女人的嫌弃与否,根本无关痛痒。

纪予未这下真的怒了。

我演了这么半天,难道你不该觉得人比人气死人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