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橙花了，只好用橙叶代替。橙叶萃取出来的味道会有些苦，但是镇定心绪的效果更明显。另外，我打算再加一些柏子，增加松柏树木的沉稳感，薄荷就不要了，这两种已经够冷了。”柳夕熏一边在树下踱步，摘了树叶闻，一边改了自己的配方。

“另外，我觉得这种刚挂的小果子也可以试试，果皮的柑橘气很浓郁。”

“嗯，还需要荔枝吗？听闻温成皇后有用荔枝壳，松子膜和苦楝花制成的阁中香。我正好有一些。”衙内在一旁的草丛中坐着，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摆弄着狗尾巴草，眼光却一直在柳夕熏身上。

柳夕熏希望做出来的是类似香水，花露水那样的水状物质，最好是精油混合的。现在能拿到的阁中香，多半也是香粉。可若不是制成香粉一类的，荔枝香味该怎么还原？

荔枝香包括许多醇类醛类芳香物质，现在柳夕熏人在宋朝，肯定是找不出这些东西来合成荔枝香精的。

干脆也用荔枝壳蒸馏试试？正好这个季节也是荔枝上市的季节，衙内去广州定能寻得不少荔枝。

柳夕熏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衙内倒是十分支持她。

“目前市面上的花露主要还是茉莉花，藩国进口来的蔷薇花露太过昂贵，但本地并没有种植那种鲜花，所以用茉莉花等替代。你说的这种新的香露，我很看好。荔枝就交给我了。”

“我想过，荔枝壳蒸馏出来的香露可能会少些甜味，我可以再加一些榅桲或者梨来增加甜味感。”柳夕熏又补充了点。

“可以，这些并不是难事，你要多少，直接开口，材料今晚就可以送到府上。”衙内非常爽快。

“你效率倒是挺高。”听他说不是难事，柳夕熏就放心了，“橙叶你现在就可以差人收割了，我要三十斤橙叶，十斤幼果，现在开始，收割完洗干净晾一晚，我明天直接开工。”

“你也不赖嘛。”衙内听了她的安排，挑了挑眉。

柳夕熏笑而不语：他效率那么高，我也不是拖沓的人。搞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目前看来，除了荔枝壳现在无法确定，榅桲和梨柳夕熏都各要了十斤，柏子要了二十斤，让工人洗净都晾在了后院。

然后她就回去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开工干活了。

在宋代用蒸馏法做香露，这对柳夕熏来说真的很新奇，她也是斗志满满，一早就起床了。

衙内却已经在后院了，他比柳夕熏还早！

“早啊，衙内。”

“早。其实不用一直叫我衙内，我叫赵清禹。你可以叫我清禹。”

“我叫柳夕熏。”

“舞鸾镜匣收残黛，睡鸭香炉换夕熏。李商隐的诗，这个名字配你，很合适。”衙内看着柳夕熏，眼波流动。

衙内的眼睛十分好看，清澈明亮，柳夕熏和他对视一眼就有些晃神，她赶紧避开了。

“对了，你不是有些失忆？”衙内挑起话题。

“额......呵呵呵是啊是啊，记起来一些了。”柳夕熏尴尬挠挠头。

“那你记得家在哪里吗？我可以送你回去。”衙内有些关切。

柳夕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衙内待她极好。柳夕熏也想说出实情，可如何让他理解穿越？

“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在你想起来之前，都可以留在这里。”衙内见柳夕熏面色凝重，只当她是失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她安慰他那样，还有些笨拙的感觉。

“没事，那我去干活啦！”柳夕熏朝衙内挤出一个笑容，就开工了。

先是萃取橙叶精油。这个容易，橙叶直接放进去就行了，只是要隔水蒸馏。柏子则不必隔水。

好在装置足够，这两个可以同时进行。

可梨和榅桲该怎么办？连着果肉一起吗？

柳夕熏正想着，几个丫鬟也过来了，人人带着一把菜刀。

“小娘子，衙内差我们过来帮你。”

说完她们就开始切梨和榅桲。

看来她考虑的事情，衙内已经有决定了。

把梨和榅桲的果肉研磨之后，连汁液和果渣一起萃取，可以最大限度提取芳香物质。

可柳夕熏也从来没有听过，能用蒸馏法，在水果中萃取出芳香精油。即使可以，估计也是少得可怜。

还要再想个备用方案才行。

留丫鬟们在后院忙着，柳夕熏找到衙内继续讨论。

“闻起来香甜的物质，可选择性其实还有很多，不必硬要在荔枝香上死磕。非要还原荔枝香的话，其实做香粉更好。”衙内想劝柳夕熏改制成香粉。

“衙内，我想问你。东京城家家户户都会熏香吗？我认为熏香步骤繁琐，很多平常百姓家庭都没有这个条件和雅兴去熏香。我想做香露的原因，也是希望寻常的百姓，不用花费太多就可以享受到香味的愉悦。”

说完这些，柳夕熏开始明确意识到，自己想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要价格亲民，这意味着原材料也不可以名贵，不然成本就会太高。

好在橙叶和柏子都是便宜易得的材料。

“我明白了。如此一来，可选择的材料就更少了。”衙内懂了我的意思。

“是。抱歉，衙内，我一开始就应该考虑好这些。”柳夕熏垂下双眼，责任心又开始作祟了。

“不必自责。只是橙叶香露一种，我就已经很看好了。很新奇，我很期待它的气味。其他的，就算没有，我觉得也没问题。”衙内见柳夕熏有些自责，连声安慰。

“不可以，橙叶精油只是一半，我一定要找到另一半，做出自己满意的香露。”柳夕熏很坚定，就算荔枝不行，梨和榅桲也不行，那自己就再退一步，用花香。

“你有鲜花的种植区吗？”

衙内挑挑眉，戏谑地看着她：“你猜呢？”

“那我下午能去吗？”柳夕熏很着急。

她太想赢了，现在的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她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认可，又怎么去期待大众去认可它？

“现在就可以。”衙内果然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柳夕熏一路小跑跟着他来到门口，马车一直候着。他们直接就出发了。

来到衙内的鲜花试验田，柳夕熏不得不感叹，衙内果然家大业大。百亩，不，肯定不止百亩的花田，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朵。

目前正在盛开的有栀子花，茉莉花，金银花......居然还有洋甘菊！

栀子和茉莉香味太浓郁，与苦橙叶混合反而会给人压抑的感觉。还是洋甘菊更好，香味既甜又带有青草的味道。

“我想好了，就用洋甘菊！这次一定可以！”柳夕熏兴奋地对衙内说。

衙内也露出笑容，朝一旁的管家吩咐道：“洋甘菊全部收割，送去郊外作坊制成花露。栀子茉莉这些，现在正在盛开的，有花苞的，一样。”

“你有制花露的作坊啊。为什么不给现成的花露给我配？”柳夕熏叉起腰质问。

见柳夕熏恢复了少女的娇俏，衙内也忍不住调笑一下，他得意地扇起扇子，

“因为，要让你对我的产业有一定的认知才行。只要和香有关的，不需要问，我都有。”

“哼！”柳夕熏白了一眼他。

“其实，我是想看看你的能力，对香味的理解和掌控力。如果只是拿着现成的花露混合，我自己就可以，要你何用？”衙内轻声解释道。

也是，现在这个时代，能找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多，他全都有。如果柳夕熏没有一些创新的能力，对他来说，的确没有任何价值。

“我明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柳夕熏看着衙内，眼里全是坚定。

“我已经看到了，夕熏，你对香味的执着，惊人的创造力。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名动京城。”衙内并不吝啬赞美之词。

柳夕熏却觉得自己受之有愧，现在预计的爆款只成功了一半。一个现代调香师，穿越回宋朝，还是有太多太多的缺点。要想名动京城，还早得很，她必须更努力，尽快适应这个时代。

二人回到后院，橙叶精油和柏子精油已经萃取出来了。梨和榅桲还在萃取中，只是，看样子真的可以放弃了，一滴油都没出来！

三十斤橙叶只萃取出一小杯精油，柳夕熏对此倒是有心理准备的，现代工艺下苦橙叶的精油出油率也只有0.7%。

柏子出油率很高，二十斤柏子萃取出来的精油比橙叶多处足足五倍以上。

足够柳夕熏调配了。

好在橙叶易得，价格不会太高。

柳夕熏迫不及待蘸了一点橙叶精油抹在手背上闻味道。

熟悉的柑橘味，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苦味。

柏子精油的味道则是松柏的沉稳感。

很好，都合乎她的预想。只等衙内送来洋甘菊的花露了。

“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闻。夕熏，你的想法太棒了！没想到橙叶也能制出这么好的香露。”衙内非常兴奋。

柳夕熏不由得猜想，如果他闻到现代的那些香水，岂不是要高兴得上天了。

脑补了一下他的样子，柳夕熏笑了笑。

衙内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我也制过橙皮的香露，没想到用橙叶制成香露，更多了清冷的感觉。”

柳夕熏顺势收起笑，认真说道：“等你把洋甘菊的花露给我，我就开始调配了。”

“放心，今晚一定给你。你先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好。”说完，柳夕熏朝衙内行了礼，就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间，孙大娘已经在门外等着柳夕熏了。

这两日太忙了，都忘记喝药了。

孙大娘也看出她面色憔悴，有些责怪地说道：“小娘子才刚好一些，就如此劳心伤神，药也没有喝，确实是个不太听话的病人。”

柳夕熏知道孙大娘是关心自己，朝孙大娘行了礼，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孙大娘，谢谢您关心我。我没有遵照您的嘱咐喝药。只是我在这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能拼一把，得到衙内的认可，我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孙大娘听完我的话，也是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怜惜，示意柳夕熏伸出手给她把脉。

沉默了半晌，孙大娘终于开口了。

“伤势还没好全就颠簸劳累，现在身体虚亏，得多补补，我重新给你开了个方子，今晚就不要再思前想后了，好好休息一夜。”

“是，我一定听您的嘱咐。”

晚饭之后，药也煎好了，孙大娘盯着我把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不错，这样才乖。好好休息，千万不可再费神了。”孙大娘说完就离开了。

柳夕熏静静地躺在床上，闻到一阵清幽的荔枝甜香。

荔枝香？她仔细端详屋内，不知何时，窗边的茶案上多了一个小巧的青瓷香炉，从里面飘出缕缕芳香。

是衙内！是他早上提过的阁中香，里面就有荔枝香。

这个赵清禹，挺有意思的。

闻着甜香，柳夕熏缓缓进入梦乡。调制香露的事完全抛在脑后了。

一夜安眠。

柳夕熏睡醒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

香露！

她打开门，橙叶，柏子，洋甘菊，还有栀子茉莉等等10种花露，都整齐摆在一个木盒子中，放在我的门口。

“他果然很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