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
宁听萝抬头茫然的看着身侧的人动作,眼睛从他手中的发钗划过,眯起了眼睛。
这发钗,好丑。
金色的发钗之中镶嵌着细碎的翡翠石,钗子下坠着几根红白相间的圆球,这配色看起来属实不好看。
宁听萝其实不太相信,原身会是这种审美,毕竟她曾看过原身地衣柜,每一件衣服都是低调不显华贵的,这么亮眼的颜色的饰品和衣物少之又少——可见是真的不喜欢。
“大师兄喜欢这个?”宁听萝试探着问。
沈恣棬拿着簪子左右看了又看,觉得甚合心意,待回神时就听到宁听萝的这一句问话。
他笑了一下,将钗子递给宁听萝:“我觉得这发钗和师妹甚是相配,师妹觉得呢?”
“……还行。”
宁听萝僵硬地握着发钗,僵硬地看着他掏灵石买发钗,僵硬地跟着他离开。
人群还是很挤的,她差点跟不上沈恣棬的脚步,好在少年走的也并不是很快,她很快就追了上去。
二人在一处阴凉地歇了下来,宁听萝在一旁买了两串糖葫芦,在遭受到沈恣棬的拒绝后只得自己把两根都独享了。
沈恣棬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山水水墨画,左上角还有一两行很丑的题字,跟水墨画很是不搭。
他静静地看着宁听萝吃完糖葫芦,开口随意地问:“师妹,糖葫芦味道如何?”
宁听萝将最后一个咽下,觉得有些甜腻:“还行,就是甜了点。一个足矣,两个齁了点。”
少年笑道:“若是喜欢,齁一点也无妨。”
她重心放在前半句,颇为认同道:“确实,喜欢可胜甜腻。”
两人又转了几个摊子,宁听萝买了些吃食,而沈恣棬却是真的买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如此,便结束了同行。
临走时,宁听萝将发钗还给了沈恣棬,她婉拒着:“师兄,这钗子是要送给心中重要之人的,我收不太合适。”
不止不太合适,那发钗的款式颜色于她而言也不太合适。
沈恣棬略微顿乐一下,不曾接过:“师妹还在乎这些?”
“?”宁听萝觉得这师兄有点怪,但说不出哪一点,不过她还是解释了:“自小就有人教导我,喜欢的东西要靠自己的能力去赢来,不然其他的拿着都心不安理不正。”
她随口编了一句谎话,观察着沈恣棬的神情,却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反而只有那一张笑的她都能看出来假的笑脸面具。
“原来如此。”沈恣棬抬手接过,不再看她:“师妹心肠好,理念也正。”
夸得毫无诚意,不过宁听萝却受的很是心安理得,毕竟她曾经可是无论谁的赞美都悉数收下的人,
两人就此分别。
宁听萝回去仰躺在床上,数着今日下来收集到的消息,其中原身到底经济和人缘她都了解了大半,唯一不知道的应该就是“宁听萝”这几年都干了什么。
从旁的小弟子地嘴里,她大概了解了一下,原身是个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大小姐,来了修真界虽然认识的人多,但没几个真心朋友。
原身助人为乐的事行了不少,但她一人的绵薄之力其实是起不到那种作用。
她锤着酸疼的小腿,吐槽那集市也太长了点,心中又觉得,今日虽然收获没达到预期的质量,但在数量上还是有很大安慰的。
这般想着,月色也不知何时悄悄溜了进来。
一夜安眠,只有窗外的一朵雏菊越开越盛。
翌日清晨。
宁听萝扯了扯身上的薄衫,目光忽然转向了桌上的乾坤袋,思索三分伸手勾起了那带子系在身上,被裙子遮住了半边,若隐若现。
就昨日她遇到的小公子说,好久不曾见过她,说的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旷世感。
她闻言把手中锋利的武器放了下去,与那小公子聊了起来:“说久也不算久,我在家中修行倒觉得时间如流水。”
小公子爽朗地笑了两声,拿着的笛子在手中敲了两下,又在空中笔画了几下:“你们这些人修行刻苦的比我抢话本还努力,说实话,鄙人确实甘拜下风。”
“缪赞了,谈不上刻苦。”宁听萝买了一把样式简单便于携带的匕首,与他在集市中又看了两三个摊位:“这匕首如何?我觉得带在身上防人偷袭倒是不错。”
“这匕首轻便,但韧度不行,只能防防灵力低微的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评了几个要点,转而疑惑道:“你何时需要这种了?以往这类的东西你是不爱看的。”
毕竟上品灵器傍身,实在不需要给这种粗制滥造的小东西眼神。
刀刃被封入剑鞘,光芒也随之消亡。
宁听萝避开他的目光,随口扯着:”忽然想买来看看,若是以后朋友需要没准还能送给她。”
那公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也是,凡间女子的确需要这些东西防身。”
他替宁听萝找好了理由,甚至不需要她在多做解释。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因为目的不同分道扬镳了。
宁听萝推门而出,暖阳洋洋洒洒地撒在她身上,将她额头朱红的花钿映的泛着淡淡的暖光,在她瘦白的脸上格外醒目。
其实让她惊讶的是,那小公子看着与原身那么熟稔,却连原身修行努力刻苦,修为停滞的原因都不知。
顺着道路行走,宁听萝微微叹了口气,或许她不该执着于原身地死亡,但也确实不能让她死的不明不白。
不过……
她觉得现如今自己还是先搞好这身体没法修行的原因为好,她有一种直觉,原身死亡的原因和修为停滞脱不开关系。
前几日应该是下了一场大雨,除了石砖路其他草地都是湿润的,翠叶上也沾上了不少雨水,一刮就会随风向下滑落。
若她想找到缘由,就必须去藏书阁,去藏书阁找到解法才能救回自己的一条小命。
宁听萝遥遥向山上望去,那隐匿于云雾之间的山峦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屋阁,被这遥远的距离模糊了轮廓与细节。
她其实不太想去藏书阁的,不说这距离这么遥远,就单论这路她都不认识,更何况若遇上其他门主的弟子该如何,她不太想和不想干的人周旋。
宁听萝揉了揉眼睛,撇了撇嘴继续向前忙无目的地行走。
要不,去那位二师姐那?
按昨日的情形原身应该是与那二师姐更加亲密的,但姜月兰某些下意识的动作倒让她觉得两个人更像是关系好的陌生人。
而与那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像是好无任何关系,甚至说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了。
这样想着,她正准备转向姜月兰的住宿处,就看到了从空中飞向她的一只青雀与一直紫蝶。
下意识伸出手接住这两个泛着莹莹光影的漂亮小动物,她与那青雀四目相对,两两相望却望不到对方眼中的意思。
或许是旁人地传音灵兽找错人误打误撞跑到她这儿了。
这般想着,她正准备抖一抖手臂,让两只停留许久的灵兽能干好本职工作,不再偷懒,却听到了一声清淡无喜的声音传出:
“听萝可在?今日为师有要事相商,速速前往青松山来。”
说罢,由灵力凝聚的灵兽便消失不见了。
但这一突发却吓了宁听萝一大跳,她一个哆嗦往后连退乐好几步,快速跳动的心脏过了须臾才堪堪镇定。
那蝴蝶却抓着她的手臂不放,这么大的响动对于它来说也只是煽动了两下翅膀,就又静了下来。
宁听萝镇住心神,望向那只紫蝶。
“师妹?师妹,师姐本有些东西想要问你,但可惜修行无法中断,只得传音与你。”姜月兰的声音从紫蝶中缓缓流出: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衣服与发饰的搭配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问你比较好。”
“过几日我去师妹那一趟,务必让师妹替我好好点评点评。”
紫蝶化成一团碎光,在她眼中落下便消失不见了。
宁听萝听完头疼地扶额,这位师姐,还真是喜爱这位小师妹啊,搭衣服这种事情也要传个音。
她一笑而过,转头思考起了那位有要是相商的师尊。
她不紧不慢地向着青松山赶路,悠悠地思考着。
这位师尊,要说对原身不好吧,但又是往人身上砸好东西;但若说好,原身入宗门好几年,可没见过这师尊几面。
这倒是有趣了。
青青绿丛,老树遮阴。
青松山不同于宁听萝的住处,她的住处环绕着青竹,密密麻麻在夏日里透光却也清凉;但青松山山如其名,整座山种的都只有松树,在那环绕着灵气的山上生机勃勃。
山中有一庭院,不奢华亮眼,简洁的布置一看就很舒心顺畅。
身着雪色衣袍的青年样貌的人,一手执着黑色棋子独自对弈。他对面空无一人,棋盘却已经摆了三分之一。
“师尊,弟子修行未完,尚未突破,若此时下山历练,恐怕……”
沈恣棬负剑立在他身后,眼眸轻轻下垂掠过所有情绪,他婉拒着自家师尊的好意。
青年一颗黑子落下,又伸手在一旁摸了一颗白子,看似是在思考该如何下棋:“突破不在修行,在于契机。”
“沈恣棬,若是全靠修行来突破,你以为你能失败那么多次?”
沈恣棬移开目光,心中并不接受他这一番教导。
不,我对突不突破并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让我回去继续种田消遣。
“你与听萝在在山上从未离开过,此次一同下山除妖斩邪,也能互相照应。”青年在听到推门声后抬头,眼神看了一眼来的宁听萝就迅速收回。
宁听萝:“?”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这收目光的速度是认真的么?
她行了一个礼,尊敬地叫着:“师尊。”
“嗯,”青年应声:“听萝如何看?”
听萝……听萝不知道,听萝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若是答应那她就去不了藏书阁了,但去藏书阁又似乎没用,要是有解决办法这师尊早就给原身治了,若是不答应那她就只能被困在这山里,万一山外面有治好的法子……
这么一想,这玩的就是一个堵,看她是相信治疗法子到底是在山里还是山外面了,而且她还没有任何剧本,难度又+1。
“听萝。”一颗白子再次落下,把黑子的路几乎逼到绝境,青年平静地看她:“世间之大,会有无限可能,但若是只拘泥于这山间小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宁听萝咋了眨眼,被他一句话点醒了。
确实,这宗里的藏书再全,也不会有整个世间的全。
而他这一句话也是在告诉她,若是选错,那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了,甚至可能比死亡更惨。
她会死,而且死的很难看。
宽大的衣袍下,宁听萝攥紧了拳头,她不再犹豫肯定地回答青年:“此次下山,弟子愿意前去。”
她嗓音带着不甘:“弟子不会落得那死路一条的结局。”
她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