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件(1 / 1)

“你就是胜子介绍的司机?”

夜色如水,腾飞海鲜水产批发店门前。一位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前台阶上打量着江童,眼中写满了不信任。

“您好!我叫江童。”江童90度鞠躬,感谢为自己提供工作的海鲜店老板。

水产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冷藏货车,长度在7、8米的样子,车上印着天蓝色的【大洋运输】的字样。

货车车厢应该已经装满了,浓烈的鱼腥味从车厢里渗出,此时又正值夏季,濡湿、粘稠、发酵的气味让人胃部不太舒服。

中年男人:“驾照给我看看。”

“好的。”江童站直身体,将自己的驾照双手递了过去,非常礼貌。

便利店培训时说过:双手递物能体现出对对方的尊重。

希望礼仪能为自己加分。

男人嘴里叼着烟,一手接过了江童驾照,只是他一眼扫过证件上的文字,一双眼珠子都差点吓掉。

“你管这叫驾照?”

江童温良恭俭让,指了指自己两寸证件照上的红戳:“嗯,交通局认证的。”

男人无语凝噎了一秒。

他抬头看了眼一脸正经纯良的江童,又看了一眼驾照上,笑容洋溢地开着老头乐的江童,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三轮车驾照和大型货车驾照能一样吗!?”

男人越想越来气,絮絮叨叨有些不耐烦:“这胜子怎么想的,哪里给我挖出来的活宝……妹子你可别闹了,趁现在还有公交赶紧回家吧。你这才20岁的,没驾照就上路,出了意外我可负责不起。”

江童也不失望。

既然没工作做,她也不打算逗留,她又冲着男人鞠了一躬:“谢谢老板,有机会再合作。”

男人摆摆手,让江童快走,他没好气地嘬了口烟,吐出个云朵烟圈。

江童将驾照收回口袋,转身就要离开。

“老板,你就让她试试吧。”

就在这时,水产店里走出了一位系着紫红围裙的艳丽女人,她竟然是为江童求情的。

“不行不行,怎么让她试?她都没摸过货车,这不是找死吗?”老板看店员为江童求情,额角青筋都气得凸凸直跳,怎么今天一个二个的轮流给他找事儿。

江童乖乖地停在原地,看着激情讨论的两人。

“话不是这么说的……”戴着围裙的女人将老板拉到了一旁。

两人站在店铺的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一堆。阴森森的日光灯下,江童看到老板坚定不耐烦的表情转为迟疑纠结且带有一丝恐惧,最后变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事情好像有了转机。

男人在水泥墙上按灭了香烟,踟蹰了两下,就快步走到了江童面前:“妹子,你确定敢开长途送货吗,不怕遇到疯子流民拦路抢劫?”

江童点头:“不怕。”

男人叹了口气:“哎,让你开车送货也行,但我有个要求。”

江童:“什么要求。”

男人面上的赘肉绷紧,眉头皱出了川字型,他严肃而郑重地说道:“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一定一定不能打开后车厢。”

后车厢?

江童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冷藏车,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男人又补充了句:“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江童:“好。”

她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只要能安安稳稳把货送到终点,拿到薪水,她就没有意见了。

于是,十五分钟后。

江童载着一车绝对不能打开的货物,拿着老板给的手绘地图,挂挡上车出发了。

******

江童一启动发动机,货车就发出了AI女声的温馨提示。

“司机师傅您好,大洋运输祝您一路平安。”

江童送货的目的地是第九区的海鲜加工中心。

岩城外城区的第二区、第三区经济发达,而位于边沿的第九区则是污染严重、经济落后的重工业区。

从第六区开到第九区,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的车程。

这一路上的道路损毁严重,障碍林立,路灯稀少又荒无人烟,还有一批靠着劫掠物资维生的流民匪帮,物流运输一向是个老大难。

水产店老板给她打了包票,只要货物能安全送到,就给她开100块的工资。

江童觉得不错。

江童在废弃公路上跑了十几分钟后,便熟练掌握了开卡车的技巧。

根据水产店老板的地图,江童一路朝着第九区开去。

为了避开一些游民聚集地,江童开的基本是杳无人烟的荒野废田,越是往前开路况越差,许多废弃路段上没有路灯,有时还需要下车清理路上的岩石杂草,才能继续行进。

一个人开车总是枯燥的。

为了提神,江童打开了大洋运输的车载电台,卡车司机们跑车久了会困会累,听说就是靠这个电台互相聊天吹水度过漫漫长夜的。

只是江童没想到,电台一打开,传出的声音却和想象的天差地别。

没有大车司机一起侃大山回顾年少轻狂,没有聊聊家长理短吐槽车难跑钱难赚,没有安利哪条公路边上的盒饭好吃,也没有指点指点岩城发展该迈出哪一步……

而是——

“谁来救救我!!我鬼打墙了!”

“有没有在第八区的镜湖服务区附近的兄弟,能不能来救救我……我已经第十一次路过这个服务区了!”

一个惊惧颤抖带着哭腔的男声从车载电台里传了出来,搭配着电流声他的求救声更显诡异,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听声音这人的精神状态不妙,已经濒临崩溃了。

江童立马精神了。

她凝神坐直了身子,开了远光灯照亮漆黑的小路,沿着乡道向第九区进发。

立马有人在频道里抱怨:“这位哥,大半夜的讲什么鬼故事,能不能说点阳间话题,刚才不是还在讨论最近油卡涨价的事情吗?”

“兄弟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可不兴骗人啊。”

“今天咱们是谈情说鬼电台吗?”又有位年轻的声音加入战局。

“我、我没骗人……我晚上10点半第一次经过镜湖服务区,实在憋不住屎了,就下去上了个厕所。“男人年纪不大,说着有点哽咽,“出了服务区之后,我就往前开,但是过了十分钟又开回服务区了。”

江童听着听着,也跟着好奇起来。

五湖四海的大车司机们开始出主意了,七嘴八舌的:“你撒泡尿试试呢?我奶奶说鬼打墙撒尿就能绕出来了。”

男人急着解释:“我撒了!我还是对着服务区的指示牌撒的,没用啊,还是绕不出去。”

“你没试试破口大骂吗?”

“我都试了!第四次路过镜湖服务区,我把压箱底的脏话都骂出来了,脏到我太奶得掀开棺材板掌我嘴的程度……”

男人的声音很崩溃:“我甚至试了闭着眼开车,还故意唱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又大声数了100个数,可睁开眼一个急刹车,再次停在了镜湖服务区前……我真的不行了。”

江童思考了下,也试着拿起对讲机说了句话:“你第一次进服务区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没啊。”男人似乎想了会,回答略晚了几秒。

江童再问:“那你每一次鬼打墙都一模一样吗,有遇见不同的事情吗?”

男人不确定了:“我想一想……”

车载电台频道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多钟,久到大家以为男人断线了。

都有路人开始在频道里扯其他话题了,还有问江童个女人也来跑大车是不是未婚,有没有兴趣和他处一处的。

男人有些激动地喷麦了:“我、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出服务区时是跟着一辆6米8的冷藏车走的,结果就鬼打墙怎么都开不出去了。但是后面的十次鬼打墙,我都没看到那一辆冷藏车!”

“对对对,肯定就是那辆冷藏车的问题!”

江童凝神,这应该是重点了。

有人接嘴:“兄弟,你还记得那冷藏车车牌号多少吗?”

男人回想着,声音不太确定:“不、不记得了……好像是岩E开头的车,博东J3的那一款。”

话说到这里,有些无解了。

目前大洋运输的冷藏车大多都是博东J3的这款,岩E第五区又是大洋运输总公司所在地,车就更多了,比如江童开的货车就是博东J3、岩E开头的冷藏车。

车载电台里有些沉默了。

“大家是不是都没办法了……我、我今天是不是要困死在镜湖服务区了……”男人声音飘忽,发现没人能解救自己,他的精神也萎靡下去。

就在这时,一位声音低沉沙哑的中年大哥接了话茬。

“兄弟,我离镜湖服务区不远,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男人升起了一丝希望:“好、好好,谢谢大哥了,大哥我叫谢小旭,您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接过了话:“兄弟不用谢,咱们跑车的互相照应不是很正常吗?我叫徐万州,你不嫌弃就叫我徐哥吧。”

江童听到这里,都为谢小旭松了一口气,有人去救他就好。

她还在第六区的乡道上,即使想去救他也有心无力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别的卡车司机都没再聊天,将频道让给了谢小旭徐万州两人。

谢小旭心中着急,不时询问:“徐哥你到哪里了?”

徐万州也不厌其烦,耐心向他叙说:“还有十五公里多点。”

谢小旭:“徐哥我就在服务区的加油站等你哈。”

徐万州:“好的,没问题,我到的时候按两声喇叭。”

又过了十多分钟,电台里传出谢小旭轻快的声音:“徐哥来了!我听见他按喇叭了!”

谢小旭感激涕零,终于重见天日了:“太好了!我绕出去了!谢谢徐大哥也谢谢车队的大家啦!”

电台里的大家有些不好意思,纷纷出声应和。

“不用谢,也没帮上啥忙。”

“应该的,咱们大车司机就是该互帮互助哈!”

“对对对,应该的。”

“谢兄弟不客气,小事儿而已。”徐万州也在电台了回了一句,他的背景音里还有狗叫声。

江童心底的石头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