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要高考了。
在高考之前,一中还有个闻名高校的活动。
“匿名情书”
如它的名字,就是把别人写好的情书以匿名广播的形式表达出来。
高考结束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了,暗恋这件事也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埋藏在心底。
作为最通情达理的校方,他们想要同学们在高中时不留下任何遗憾。
这些情书到最后可能都不会被对方知晓心意,因为匿名。
但也正因为匿名,让原本懦弱的人变得勇敢,鼓足勇气写下的情书也得以见光。
至此,也算青春无悔。
这类信一般都没有回应,只有极少数个例成功奔赴对方的。
它也有个别称叫“Black love”。
不译为“黑色的爱。”
它的意思是看不到天光,得不到回应的,
“黯淡无光的爱”
为了保护投信人的隐私,学校统一发放信封信纸,然后自己寄到广播站的信箱里。
每个人都要交,而且每个人最后交出的信封信纸都是一样厚度的。这样就看不出谁写了谁没写。
读信的人也是精心挑选,决不会大嘴巴的人。
而今年的人选是陈妩。
看着眼前的信纸,陈妧的心怦怦直跳,虽然是匿名,但她一眼可以看出,这是她同桌的字迹。
压下心中的惊愕,她缓声朗读。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我想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的文笔真的很烂,语文成绩经常拉我的后腿,脑海中尽是我们初遇时的场景,却又描绘不出分毫。
只能想到,那天的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的瞬间,也拨乱了我的心弦。我止不住地向你靠近,欣赏你身上散发出的阳光的味道,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光的,我也不例外。
因为你,我第一次知道,那些丝丝缕缕围绕着我的酸涩晦暗的情绪,都源于暗恋。“如果有人问起我的烦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我现在是切实领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但在仅有一次,热烈清澈的青春里,我想勇敢一次,我的青春你未曾参与,但又处处留着你名字的印记。时恪,我悸动难平的十七八岁,每一次注视的目之所及,都是你。我喜欢你。”
文字青涩,却又饱含少女心事。
林桔平静地听完自己所写的情书,心中已然知晓,信中的主角,不会对自己有所回应。
她继续做手中的习题,却又在下一秒顿住了,广播里念完自己的信,紧接着念下一篇,而那封信的开头就是“mū mū”
林桔恍了恍神,因为是熟悉的声音,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是在叫自己。
但后面她反应过来,一中虽然没有和她重名的,但小名叫“mū mù”的占了百来个。
她轻笑了声,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快要高考了,她把精力全都放在了高考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高考成绩发挥不错,考了全省第二。
她没有心思再去过问时恪的成绩如何。她被家里的事忙弄得焦头烂额。
家里一直闹离婚争她的抚养权,但后来顾虑林桔高考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中较劲。
她一高考完,他们就迫不急待地问她。到底跟着谁。
林桂看着他们令人作呕的嘴脸,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永远是那个他们记忆中成绩好又乖巧的孩子。
她缓缓张口,说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答案,“我谁都不跟,你们慢慢玩吧,我T M 不奉陪了。”
随后自己找了早就约好了的律师,打了一场官司。
最终,她自由了。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传来消息音。
林桔点开消息,是时恪。
jlask-61:恭喜.
她的心猛然一跳,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桔不是桔:什么?
jlask-61:高考榜眼,这不值得我恭喜吗?
林桔的心缓缓落下,是她想多了。
是桔不是桔:谢谢,你考的怎么样?
jlask-61:我在你前面。
jlask-61:是状元。
林桔自嘲地笑了笑,看到前面那句话时,她以为少年真的就在她身边,看到后面那句话才反应过来,她又弄错了。
心中忽然涌出一股羞耻感,认为自己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回了句“同喜”就不再看手机。
开学新生报道那天,看到校门口张贴的优秀录取学生榜,最顶端赫然写着时恪两个大字。
林桔有些诧异,一直传闻时恪一毕业就会去国外,且在高二上学期时得到过证实。
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桔想要放下这段感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时恪要在国外发展。
原先没有表白的原因是因为父母这边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她也不敢懈怠学习。
后面听说时恪要去国外就决定只默默喜欢就好。她想,自己也没有很喜欢很喜欢时恪,再过个几年就能够把他忘掉的。
可能是因为家庭环境关系,她对感情一直很淡漠,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如果陈妩不和她一块,去和别人好,林梧会尊重她的选择,也不会过问原因。
林桔的一种观念就是“自己的东西,别人是争不走的”。
对于时恪,她也很惊讶自己会喜欢上别人,甚至被别人左右心情。
她很新奇,同时也第一次好奇,恋爱的滋味。
林桔想的是,毕业后就表白,然后追求到时恪有女朋友为止。
但是一听时恪要去国外,她就放弃了,她还是喜欢时恪,但给这份喜欢预估了一个期限。——高考之后。
她不觉得以自己的性格,会喜欢一个不再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
但“林桔有喜欢的人”这件事起初也是决不会发生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时恪会在华清大学就读?
林桔无从知晓,但她想,这可能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吧。
但事与愿违,整个大学,他们都没有什么交集。
虽说同在金融系,但两个人的专业选的不一样,再加上两方的导师都很看重自己的学生,所以除了上大课,他们之间就没什么联系了。
其实林桔可以在Q Q 上和时恪多聊聊天,但是林格这人比较呆,没有话题就不强求,任其发展。
到后面,林桔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要追求时恪的事了。
男人哪有学业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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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的第一次聚餐,漫天大雪。
林桔站在饭馆门口,在等陈妧。
她盯着眼前不断飘落的雪花,想起一件事。
她生活的这座城市不常下雪,林桔今年21岁了,只看过三次这么大的雪。
第一次是小时候,一家人去乡下奶奶家玩。正好当天下了雪,而且还越下越大。
第二天清晨,路上就铺满了厚厚一层雪,小林桔高兴坏了,吵着闹着要去唯雪人,
一开始一家其乐融融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桔从堆好的雪人堆里抬头,正好看见她的母亲用尖锐的利器划向父亲的手臂。
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有些落在地上堆的雪人上。
她堆的是她、爸爸和妈妈,他们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其乐融融。
可是现在,鲜红的血液洒在雪人上,染出血色的一块。
其实父亲的伤口并不大,只是血流出来多的吓人。
更别说当时林桔只有六岁。
她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哭泣也没有发出声音,直到他们结束争吵,才抱着林桔回家。
这件事给林桔留下不小阴影,之后她就算在电视上看到下雪,也会情不自禁想起那片被红色浸染的雪地。
后来,他改变了这一切。
在一中上学时,下过一场特别大的雪,学校停课放假。
在所有人欢呼雀跃的时候,林桔一个人站在雪地上发呆。
她16岁了,平时血腥的恐怖片也不是看不了,有下雪场景的偶像剧她也能看了。
但是没想到,面对实景,她根本迈不动脚。
钥匙就在眼前,但林桔迟迟没有动身。
就在这时,一双洁白如玉,骨骼分明的手从地下拿起那串钥匙。
林桔终于动了,她的视线随着那双,纤长干净的手缓缓上移。
看到那位少年,唇红齿白,笑得灿烂夺目,让人晃神。
他问:“同学,这是你的吗?”
他摊开手,向她展示躺在他手心的钥匙扣。
那个瞬间,林桔仿佛看到了冬天的暖阳,明明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他穿的是一身正红色的连帽卫衣。
红的醒目,却并不刺眼。
从此,每当看到雪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再是那个沾染血水的雪人,而是雪地里的那个少年。
“同学,这是你的吗?”
熟悉的声音与记忆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