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当头而下,夏憬忽然想起脚上刚贴了创口贴,她低头看去,雨水划过那块透明落在地上。
防水的。
她又继续揉自己的头发。
水声停止,夏憬系好睡袍披着头发出门发现沈聿一直在看浴室的方向。
他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就那么躺着歪头看过来。
夏憬走近弯腰凑过去,“你是不是在等我洗完然后我们洞房?”
沈聿抬起眼皮看着她亮晶晶不染一丝虚情的眼睛。
那是一种真诚的发问。
好像夏憬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而并非要跟他做什么。
他嘴角上扬问夏憬:“你觉得呢?”
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洒过来,夏憬向后缩被沈聿禁锢住腰身将她压在床上。
夏憬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朦胧的视线。
沈聿:“别惹火,憬憬。”
他嗓音沙哑,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那是夏憬第一次从沈聿嘴里听见他叫她“憬憬”。
虽然脸上泛红,但夏憬嘴上还是不饶人,“为什么,你有疾吗?”
沈聿笑了。
他的笑声好像闷在嗓子里。
只是没一会儿他又偏过头咳嗽。
夏憬把他扶着坐下,“你怎么了?”
沈聿随口说自己晚上酒喝得有点多。
其实他晚上酒就喝了一点。
夏憬却不疑有他,“下次不要喝酒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能喝。”
“好。”沈聿嘴上应着。
夏憬帮他拍背,然后拿掉他挂在脖子上的领带,“你去洗澡。”
“好。”
喝醉酒后的沈聿看起来要比平时柔和,却也多了一份野性。
至少平时沈聿不会笑得那么勾人,也不会叫她“憬憬”,更不可能把她压在床上。
仿佛内心压抑很久的猛兽,只有在酒后才会跑出来。
夏憬揉了揉肚子,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些饿,但又没什么食欲。
夏憬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会儿。
在夏阳和钟白双双坠楼那段时间后,夏憬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吃饭,上课,聊天,睡觉。
只是偶尔会饿自己几个早晨,有时候是几周,有时候是几个月。
也会在无人的深夜用利器划伤自己。
那是一种报复性的自残心理。
她垂眸揉搓自己的肚子,难受地蜷缩着身体。
每次她肚子都疼地站不起来,但过一会就会有所好转,反反复复折磨自己。
好在沈聿出来后肚子已经不痛。
她很怕别人问起关于她身体上的事。
夏憬也想过沈聿可能不会多管闲事,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沈聿肯定是会关心的。
温柔如他,既然看见,就一定会关心,不管对谁。
她平躺在白色床单上,凄美地像一朵凋零的花。
这是沈聿看见她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那一瞬间沈聿仿佛窥探了什么秘密。
但也仅是一瞬间。
因为下一秒夏憬拍拍身旁的位置,“你今天还唱歌哄我睡觉吗?”
沈聿点头走过去。
夏憬却说:“我们聊聊天吧。”
她其实是想在这寂静的深夜把自己剖开,在自己即将托付一生的人面前把最阴暗的想法一股脑全倒出来。
但夏憬知道,她不可以。
沈聿躺在另一边习惯性把她搂在怀里,“想跟我聊天?”
“嗯。”
“想聊聊什么?”
夏憬把手搭在他腹部,不安分地攀上沈聿的腹肌。
沈聿半阖着眼任由她在他身上作乱。
夏憬很仔细地数了每一块肌肉,惊喜地发现居然真的有八块。
她心满意足抱着沈聿说:“我本来是想和你聊天的,但……”她卡壳了一下,“但我现在又忘了刚才想跟你说什么。”
沈聿好笑地听着她说话。
“但你忙着数我有几块腹肌,忘了想聊的话题,是么?”
小心思被摆在明面上,夏憬转身背对着他,“困了。”
沈聿从后背抱住她,“睡吧。”
两人都没有互道晚安的习惯。
夏憬从小到大没人可说,沈聿属于被动开口的人。
他们就这么结束话题沉沉睡去。
沈聿发现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夏憬总是躲在自己的小房间。
以前他们还不在同一个卧室那会夏憬就喜欢往他房间跑,现在他们都该睡一张床了,夏憬又爱上那个小房间了吗?
沈聿考虑自己要不要收拾收拾东西跟她挤一挤。
晚上六点半,夏憬又出去了。
他一个人像以前一样待在客厅。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沈聿转身看去。
夏憬左手抱着一捧玫瑰,右手提着一个盒子。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夏憬放下东西弯腰换鞋问他。
“我每天都回来这么早。”
夏憬动作顿住,然后直起身抱着玫瑰走过去,“是吗?我以前这个时候还在卧室。”
她把手里的玫瑰递给沈聿,“生日快乐。”
沈聿没说话,他伸手接过。
那捧玫瑰娇艳欲滴,虽然他一直用可爱来形容夏憬,但某个瞬间,沈聿也会觉得夏憬有点像刺槐。
他捏了捏花瓣问:“你很喜欢玫瑰吗?”
“因为我两次都送你玫瑰吗?”夏憬又小跑着回去拿蛋糕,“确实蛮喜欢的。”
她把一块六寸的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我给你弄了个跟我一样的手串。”
沈聿这才垂眸去看她的手腕。
那里挂着一串沉香珠。
夏憬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继续:“叔叔当时给我送这个的时候跟我说沉香养人,我不知道什么礼物比较有意义。”
夏憬把切好的很小一块蛋糕递给他,“我想着,我把我觉得好的东西送给你。”
沈聿接过蛋糕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想看看她。
夏憬虽然天真了点,但审美和品味很高,这一点不可否认。
手腕上的沉香串,脖子上的玉佛,还有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
沈聿在第一次被绑在她身边那会就闻到了。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闻着这么心静的小姑娘,怎么话这么密呢。
巧的是,沈聿身上也是若有似无的檀香,因为老爷子经常让他陪着去寺庙。
一开始鼻尖萦绕着这股味道,沈聿还不太适应。
不过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夏憬看他不动,倾身凑到他面前问:“我脸上长蛋糕了吗?”
沈聿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他正在听歌消磨时间,听的还是夏憬的歌单。
但她凑过来那一瞬间耳机里的声音忽然清晰:
“而你却”
“靠近了”
“逼我们视线交错”
沈聿睫毛微颤移开视线摘下耳机,“没有。”
他不太喜欢甜食,因为那种甜腻腻的感觉只在吃的时候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愉悦,那阵愉悦过去后又是无穷无尽的空虚。
与其说他不喜欢甜食,不如说他不想要那种落差。
夏憬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
里面放着和她手腕上一样的珠子。
稍微大了点。
沈聿莫名想起来一段很狼狈的经历。
他因为砸碎玻璃被罚跪在祠堂抄经。
一跪就是三天。
他在想,如果当时就认识夏憬。
那她会不会偷偷溜进去把自己带出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