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下班的时间，大家去而复返又坐在宽大圆桌后。

夏憬静静听着他们打嘴仗。

众人见她事不关己坐在那突然把矛头调转方向。

“当年你在公司就没做出多少业绩，现在直接空降成执行总裁不合适吧？”

“虽然你是前夏总独生女，但没有实力也不能占这个位置。”

“女性在职场上有诸多不便……”

“那这个位置你们挑其中一个来坐？”听见他拿自己性别说事，夏憬抬眼打断对话。

会议室内一片静默。

夏憬此时的眼神太凌厉，跟前几年他们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张嘴。

“都没意见了？那散了吧。”

夏憬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感觉他们应该挺不痛快的，她嗤笑一声勾着车钥匙离开。

她没有回庄园而是开车去了酒吧，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带着这种低落的情绪面对沈聿。

至少等她先接受现在的自己才能回去。

她在包厢里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脑子逐渐开始不清醒。

夏憬走出包厢上了天台。

她趴着栏杆往下看，很好奇当初那两个人是怎么忍心跳下去的。

看了会觉得有点晕，夏憬嘴里咬着烟伸手找打火机点燃。

她倏然想起那晚装模作样一副对这个东西很不熟练的样子，夏憬拿下烟仰头后靠在栏杆上，自嘲地扯开唇角。

烟雾朝天空飞去最后消散。

在这燃烧的几分钟内，夏憬恍然看见小时候缩在角落的自己。

那时候她还小，父母因为创业比较忙碌，没多少时间管她，因为摸黑找不到灯的缘故额角磕了一块包，显得格外滑稽。

后来夏阳看到了说了句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她傻。

那也许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字眼。

后来每一次的失败，总会有人说她傻。

那以后夏憬遇上不想干的事就会刻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

毕竟谁会跟傻子讲道理和计较呢？

以前她惹了事，没挨罚，隔壁小孩冲她吼过一次：“你就仗着你家有点破钱，要不然早被人弄死了。”

早被人弄死。

对于“死”这个字眼，她没有多害怕反而觉得新奇。

后来的夏憬总会想起那句话，她也会想被人弄死。

但天不遂人愿。

夏憬回到包厢内接到楚愈的电话。

楚愈哭着说她跟男朋友吵架了。

赶到楚愈家的时候她正跟她男朋友打架。

夏憬上去拽楚愈，愣是分不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她挑了个空隙抬脚踹开方起元。

男人往后踉跄两步，抬头看过来。

“打女人你算什么本事？”她眼神阴鸷面色不善。

夏憬之前跑出去玩被塞跆拳道广告，本来都打算扔了，但她突然看见防身两个字，犹豫了一秒还是带着苏寒给她的生活费踏进拳击馆。

那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拳击馆。

跆拳道在二层，夏憬进入一层就被几个身强体壮的教练团团围住，她被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心烦，就把能学的都学了。

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所以刚才那一下踹得不轻，方起元脸上红了一大片。

他一手捂着泛红的脸，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夏憬和楚愈的方向，“你们两个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靠男人撑腰。”

夏憬听他说话觉得这人小脑萎缩，她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更何况还喝了点酒，要是以前还能压着点脾气秉性。

但此时她转了转手腕拎起一边的椅子朝着方起元甩去。

男人往旁边躲。

家具碎裂的巨大声响拉回点理智，夏憬挑起半边眉毛看着有些狼狈逃窜的人，“你以为你算什么好东西？”

她蜷了下手腕正准备把方起元按住捶却被身后的女孩拉住，“家具好歹是我买的，你们在这打一会儿都给我砸坏了。”

夏憬：“……”

她有些一言难尽看着身后眼眶还泛红的女人，很好奇为什么这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心疼家具。

“我给你换新的。”

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楚愈愣愣地看着刚才还跟自己耀武扬威的男人此刻被夏憬按着脸着地，右胳膊被拽到身后发出咔咔的响声。

楚愈猜它应该是断了。

“你什么时候会打架了？”

也许在别人眼中，夏憬始终是那个被保护着顺风顺水长大的女孩。

没人知道她抽烟喝酒打架一样不落。

她没跟楚愈解释，“报警。”

“不至于吧。”楚愈下意识拿出手机又顿住。

夏憬眯着眼抽出他的裤带绑在他手腕上。

方起元嘴里骂骂咧咧，什么难听说什么。

夏憬笑眯眯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放在他嘴唇上，“管不住嘴，那就别要了。”

楚愈战战兢兢抱着夏憬的胳膊，觉得这个认识十多年的姐妹好像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不行杀人犯法。”

夏憬看他闭上嘴无所谓扔下刀，“我没想杀他。”

她轻车熟路走到茶几前蹲下拉开抽屉捏着创口贴不算温柔地怼到楚愈嘴角，“他家暴，应该足够判个几天？”

楚愈倒吸一口凉气连说不至于。

夏憬也没坚持，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撑在桌面上缓酒劲。

她酒量不差，很少有喝醉的时候，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多清醒。

夏憬忽然扭头盯着方起元问：“我们现在把他抛尸到荒郊野外，你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楚愈：“……”

她看着这个顶着一张无辜脸，却问出这么骇人的话的女人半晌，弱弱开口：“不，不要吧。”

觉得没意思，夏憬叫了辆出租车回去，走之前还叮嘱楚愈记得消气之后再把那个男人放了。

她随口报了个地名在后座昏昏欲睡。

余光无意间发现这人把她带进一片林子。

夏憬眯起眼打量着车子越走越偏。

“我现在还没死，你把我带进林子抛尸可能不太合适。”

车形猛然一晃，司机洋装和善地朝后视镜看。

女人穿着一身工装裤，眼神算不上友好。

本来以为是谁家乱跑出来的孩子，这会儿他后知后觉思考自己是不是踢到铁板。

“小姑娘懂得不少哈，叔叔没想抛尸。”

“哦，那你是准备把我带进小树林‘玩’完弄死再抛吗？”夏憬笑得温和，但说出的话却令人头皮发麻。

她装了二十多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直到没了苏寒这个庇护才逐渐原形毕露。

“我劝你最好不要，毕竟山林太大，指不定里面有没有狼和老虎呢？”

跟原来的单纯懵懂不同，夏憬是个偏爱刺激的人，她曾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玩过蹦极，滑翔以及赛车。

她喜欢那种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感觉。

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被她说出的话逼急了，嘴上也不饶人，“你不要以为我是吓大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山头有这些动物。”

“去过的山头不少？看来没少祸害小姑娘。”夏憬分析道。

她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嘴上不饶人，自以为是，盲目觉得自己是最屌的那个人。

可悲又可笑。

“……我劝你最好留着点力气待会儿用。”男人不打算跟她废话梦踩油门。

“呵。”后座传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