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憬埋着头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她总觉得这些东西永远看不完,签不完字,开不完的会。
哦,还有下午的饭局。
夏憬揉了揉眼睛,火辣辣的。
她不知道沈聿平时在公司是什么样的,反正她是挺想公司倒闭的,毕竟不是什么大企业。
抽空拿起手机点外卖,看见沈聿发来的消息。
沈聿:公司的事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他没有提苏寒住院的事情,没有安慰的话,只是告诉她工作做不好可以去问。
刚好夏憬不知道,如果沈聿真的跟她聊苏寒,那她该用什么态度回应。
毕竟她和苏寒算不上特别亲,苏寒给她经济和物质上的支持。
如今他不在了。
夏憬需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她只是需要撑起一个公司。
小时候钟白也内涵过夏憬冷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明是他们跟她不亲。
他们从来没时间过问夏憬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睡得怎么样。
他们和苏寒一样会给她很多钱,多到夏憬不知道该怎么花。
只是血浓于水,失去父母夏憬心中难受怨恨,但失去苏寒不会,她只是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苏寒就像她人生中的一位过客,一位印象深刻的过客。
他从来不做什么对她很好很好的事,也不会说安慰她的话,他只是让自己吃饱穿暖,帮自己解解围。
苏寒顾全大局,但不在意细节。
夏憬手指悬在屏幕上。
夏憬:力不从心,不然你想办法把T.D收购,当个大老板。
点击发送她退回桌面点外卖,然后又把自己埋进文件里。
没想到二十分钟后拎着那份炒饭的居然是沈聿。
他一身裁剪得体黑色西装跟手里拎着的外卖格外违和。
夏憬抬头满脸疑惑,“你怎么进来的?”
沈聿避开这个话题把蛋炒饭放在办公桌一角拆开,“你的办公室堪比爱因斯坦家。”
他没告诉夏憬,他拍了他们的结婚照给保安看,保安就放他进来了,说来也是草率。
夏憬随手揽了揽文件,“没来得及收拾。”
沈聿把盒子推过去,“下午两点了,才吃饭?”
“啊,没想起来。”
偏跟夏憬作对似的,饿了那么久都没吭声的肚子这时候叫了两声。
夏憬:“……”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觉得它很不争气。
沈聿叹气,“你不能因为工作而忽略自己的身体。”
夏憬从那声叹息中听出了无奈和心疼。
她一下一下捅着盒子里的饭,“我下次定个闹钟。”
沈聿坐在她对面安静看着她吃饭。
两人谁都没有提昨天的插曲。
他们好像不约而同达成一种共识。
夏憬不问沈聿为什么要装得温和,沈聿也不会问夏憬为什么装傻。
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
-
环境变化,夏憬的性格也藏不住,她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以前很少跟人接触,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傻X。
下午的饭局上根本没多少人吃饭,他们都在聊天谈项目,要不就是灌酒。
夏憬已经喝了第五杯,她以前自认酒量还可以,原来是因为没喝到烈酒。
她捂着胃在卫生间干呕。
酒精麻痹她的神经,一时间她分不清这场饭局的意义。
从洗手间出来她甚至想打个车回家,撂挑子不干了,这冤种总裁谁爱当谁当去吧。
但是一番挣扎后夏憬老老实实回到饭桌并且又被灌了两杯。
夜里凉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夏憬搓了搓胳膊抱住自己。
她以前最爱穿工装裤。
但如今一身小西装外加高跟鞋,鞋子磨得她很不舒服。
她孤零零走在马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逐渐拉长。
背影显得挺拔又孤寂。
她本来是打断醒醒酒再回去的。
可身后亮起车灯,沈聿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告诉她已经十点了。
下午六点的饭局,夏憬有些恍惚,她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这几个小时到底在干什么。
随着距离缩短,酒香越来越浓,沈聿问她还能自己走吗。
夏憬点头,下一秒直接吐他一身。
沈聿:“……”
好在她吐在自己拿给她的外套上,沈聿脱下西装盖在她肩膀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
“你喝了多少?”
没有回应。
沈聿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皱眉神色痛苦小声说难受。
某些阴暗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句“别工作了我养你”最终没能出口。
车子开得很慢,一路平缓行驶到庄园门口。
沈聿小心翼翼把熟睡的夏憬抱进卧室。
他抬手轻柔地抚摸夏憬泛红的脸颊,心疼写在脸上。
临走前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关灯离开。
下午看见夏憬信息的那一刻,他真的很认真考虑收购T.D,因为察觉到夏憬好像真的不想管理公司,所以他推了饭局驱车去了楼下,正好碰上保安跟外卖小哥交谈,沈聿顺势带上外卖就那么走进顶层的办公室。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看见夏憬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
看见她揉眼睛。
看着她因为浮躁好几次想把那些纸张撕掉。
沈聿回神坐在书房看向自己的病例报告。
想着自己也许某一天会住进医院,到时候不能下床还要夏憬照顾他。
他摇头甩开思绪开始起草合同。
合同大致拟完他又拿出抽屉里的日记本。
那是他国庆假期被催婚心血来潮写的。
沈聿随手翻开。
十月三日,晴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别人从身后偷袭打晕绑在一个废弃仓库。
本来以为只绑我一个人,没想到醒来后发现一个小姑娘正拿着手机举在绑匪面前光明正大跟备注叔叔的人通电话,后来她也被绑起来了。
她话真的很多,为什么绑匪不把她的嘴拿块布塞起来?
绑匪进来后,这傻丫头居然跟他聊起来了。
后来她叔叔过来,傻丫头不像看起来那么傻,她还知道捏人麻筋。
得救后她和她叔叔被错认成坏人了,因为他们把真正的绑匪绑起来了。
……
沈聿看着自己写的东西发笑。
翻过一页页笔记,他在空白的一面写到:
一月二日,晴
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一年的时间,我想我不应该在知道自己生病的情况下跟夏憬结婚。
是我害了她,所以我拟了一份股权转让书,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她。
包括我的心。
可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只能给她钱,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很讨厌管理公司,也许我还需要在死前找一个继承人。
说实话,我想跟她生个孩子,这样孩子长大公司就不用夏憬操心了。
可我不知道她的想法,那天晚上她看起来很抗拒和难受,像个受惊的小鹿,真的很让人心疼,也很让我失智,但我不想看见她痛苦的表情,那样我的心里会很不舒服。
也许我真的爱上她了。
沈聿突然放下笔脱了力气。
他真的很想和她有个以后。
他靠在椅背上,日记本就那么展开。
窗外偶有寒风飘过,吹起纸张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