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新来的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跑去食堂,体验进入高中的第一餐。
看见这人潮汹涌的景象,高三的同学是见怪不怪了。
刚升上高二的则有些不淡定了。这帮年轻人,比他们去年的时候还恐怖!
然冰夏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而且也倒是不像其他高一的同学有这种强烈的新鲜感。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文具,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冰夏,冰夏?”
背后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然冰夏回头,扎着两个丸子发型的女孩正向她飞奔过来,貌似跟她印象里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黄……”
然冰夏惊喜,还没有叫出口,就被女孩一把抱住。
“真的是你,我可想死你了!”
丸子头女孩紧紧抱着她,心情瞬间发作,鼻子抽答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好啦好啦。”然冰夏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这女孩叫黄姿霞,去年跟她一个寝室,也是上学那一个月里相处得最好的朋友。
“姿霞,这才多久没见,你这个子怎么窜得都比我高了。”然冰夏发现是哪里跟印象里不一样了。
她记得那时黄姿霞是到自己眉毛往上一点点的,这会儿却感觉自己比她还矮了一两公分。
“是吧,别人都说我长高了呢,”黄姿霞破涕为笑,“冰夏,我早上看见你演讲了,还想着到底是不是你,你回来上学了啊?”
“如你所见咯。”然冰夏笑着回答道。
然冰夏没有手机,除了用电脑上网时发几条□□,平常也没啥途径跟这个朋友联系,说实话怪想她的。
“真好,以后又能见到你了!”黄姿霞说道,掩盖不了内心的喜悦。
她的交友圈子非常小,可以说上了高中后只有然冰夏是自己的朋友。
早上在升旗台小广场前看开学典礼的时候,黄姿霞正低着头背单词,校长演讲的声音纯当背景音乐了。
忽然听到周围人的一阵惊呼,她这才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大荧幕。
瞧见了站在台上的那个令她感到十分熟悉的身影时,黄姿霞是错愕、惊喜又有些担忧。
她担忧的是,快一年未见,这个与她虽然只有过一个月交情,但曾无比知心的好朋友会不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陌生的人了。
伴随着她演讲的声音,昔日短暂、却十分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令黄姿霞不禁渐渐红了眼眶。
千万不要把我忘掉。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但是当现在与然冰夏面对面,她却又瞬间感觉,似乎时间根本没有过去这么久,两人的关系跟去年那时候没什么区别。
你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你,真好。
而然冰夏这边又怎么会不是这样想的呢。
与自己相拥的这个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说到底就像个单纯至极的小妹妹一样,让然冰夏觉得自己能和她做朋友真是撞了大运了。
正午的太阳从云后露出头,树叶主动做媒,摇曳的光影在二人站着的还有些潮湿的校道上互相交织,斑驳成片。
不知道是不是跟雨后的空气有关呢,然冰夏也觉得自己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真的有人见她的时候是用跑的。
“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一个烦人的声音打破了这唯美的重逢意境。
“我乐意,”然冰夏瞪了一眼悠悠走来的冉念槐,“老师找你干嘛呢?”
“去帮你拿课本啊,刚放你桌上了,”冉念槐叹了口气,“不谢谢我就算了,还这么凶。”
“。。。谢谢喔。”
“冰夏,你谈恋爱了啊。”黄姿霞问道。
“啥玩意?”
然冰夏疑惑,随即意识到黄姿霞在说什么,指了指走到旁边的冉念槐,诧异地问:“跟谁谈,跟他?”
“不是吗?感觉你们很般配啊,祝你幸福。”
黄姿霞眼睛下面还带着点泪痕,那一脸纯真的笑容,搞得然冰夏都有点不舍得反驳她。
冉念槐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然同学,我们才刚认识第二天。”
“你去死。”她拉着黄姿霞继续往食堂走。
“……”冉念槐耸了耸肩,也迈开步子。
“他是我现在同桌,不是那关系。”然冰夏随意地朝黄姿霞解释了一句。
“哦哦,感觉长得挺帅的啊。”黄姿霞小声地说。
“呃……是挺帅的,不过我们不是那关系。”然冰夏拉低音量重复道,微微侧过头瞄了眼跟在后面的冉念槐。
这才刚认识第二天呢。
不对,为什么非得跟这人谈恋爱?差点给带到恋爱脑里了。
当个朋友不是挺好的吗。
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轮到她俩打饭了。黄姿霞先打完,端着盘子等她。
然冰夏点了两个青菜,正想说可以了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某人说她太瘦了。
她犹豫了下,又要了个小炒肉。
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饭菜,另一只手拿着校卡举了又举,读卡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奇了怪了。”她嘀咕着。
一旁的黄姿霞看到这情况,把自己的卡递给她:“你先刷我的吧。”
“行,回头我给你刷回来。”然冰夏也不磨叽了,后面还有一条队伍的人等着打饭呢。
“滴,余额不足。”
黄姿霞愣了愣,随即一惊:“我去,我上午忘充卡了!”
“……”
“先走吧,回头别忘了自觉点回来补!”打饭阿姨朝她们摆摆手道。
两人也没啥办法,就先这样吧。
“行,谢谢阿姨,我等会儿吃完饭就……”
还没说完,一只看上去骨感分明的手从她后面伸出来,拿着校卡在读卡器上贴了贴。
“滴,刷卡成功!”
一中校卡上的照片是初三那会儿拍的中考照片,不出意外都是在各学校的校内统一拍的。
学校里的设备大多都古老得不行,拍出来没几个能正眼看的,至少然冰夏以前的初中是这样。
怎么这人校卡上的照片也这么好看啊,是不是自己偷偷换上去的?她心想。
“打个饭怎么这么磨叽呢,然同学,后面还有很多人等呢。”冉念槐故意吊着嗓子说道。
然冰夏端起盘子就要走,向他点点头:“谢谢了,回头补给你。”
“不用,好不容易交个朋友。”
她一个趔趄,险些没把饭菜撒出去。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学她说话!
“老师,我这卡不知道为什么刷不了了。”
吃完饭,然冰夏和黄姿霞走到食堂一角的充卡处,正好没人排队了。
老师接过然冰夏的校卡放在电脑读卡器上,握着鼠标操作了几下,皱了皱眉,又手动输入了一次。
“同学,你这个账户失效很久了。我看系统里你现在的信息是高一一班,显示早上刚录入的,没有领到新卡吗?”老师有些疑惑地告诉她。
“原来是这样,那可能老师还没给我。我以前这张卡里还有百来块钱呢,这下浪费了。”然冰夏郁闷道。
“放心吧,回头你拿着新卡来一趟,我帮你把里面的余额过户到上面。”
“好的,谢谢老师!”
“不用谢。”
走出食堂,黄姿霞问道:“冰夏,你要回宿舍看看吗?”
住宿的人中午午休是有门禁的。
没申请宿舍的走读同学,中午没什么特殊情况也不让回家,得在自己班教室待着,还有值班老师会巡视个一两回。
黄姿霞说的宿舍,自然是她自己的宿舍,也是然冰夏去年住过的宿舍。一个宿舍六个人,然冰夏走后她的床位就一直空着了。
“不去了,”然冰夏脸色阴沉了几分,“你回去吧,快到点了。”
黄姿霞点了点头,和她道了别。
不可能每个宿舍关系都是那么和谐的。
黄姿霞想着或许刚刚不该提这个。
话说自己也找个机会申请换宿舍算了,同一间房里有个那样的人早晚受不了。
回到教室,里面只有伍秩坚和吕佩悦两个人在。
捧着本小说看的伍秩坚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然冰夏同学,你也走读啊?真好,这下中午有伴了。”
“?我是空气是吧?”坐在窗边的吕佩悦不乐意了。
“这下咱俩有伴了,成不成?”
然冰夏看着这俩人的冤家样子,也是扑哧笑出了声:“感觉你们两个像认识了很久一样,真好。”
“不是像,我们初中是一个班的,还当过很久同桌呢。”吕佩悦嘴一撇,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说道。
这次换伍秩坚扮了个鬼脸,说道:“这么不乐意是吧?”
“伍秩坚同学,你想有伴?”
“呜啊——”然冰夏给这声音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冉念槐是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的。
“你非得每次反应都这么大啊。”冉念槐有些无语了。
“那你别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啊,脚步这么轻干什么!!”然冰夏脸颊微微发红,大声回击道。
他没吭声,重重地跺了跺脚。
“你干嘛?”
冉念槐笑道:“这不,把动静给你补回来。”
她扑哧一声笑了:“也不用这么吵!”
“诶冰夏,你放学回家要坐地铁吗?”吕佩悦问道。
“坐啊,到吉运站。你呢?”
“太好了,我在你后两站,以后放学咱们一块儿回家吧!”
“那敢情好,正好有个伴!”
冉念槐抬头,看向然冰夏的眼神里突然带了点迷茫,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被伍秩坚的声音给打断了。
“冉哥,她俩都组团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组个团?”伍秩坚一脸期待地问道。
“我也到吉运。”冉念槐没好气地说道。
“我靠,就我一个人是反方向啊。”
“你就自己孤寡着吧。”吕佩悦略带讥笑地说道。
伍秩坚“唉”了一声,重新捧起自己的小说,都快举过头顶了。
随后,他照着书页上的一行字读出声来:
“生命中曾有过的所有灿烂,终将用寂寞偿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搞笑啊!”然冰夏给逗乐了,狂拍旁边冉念槐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吕佩悦也是有些忍俊不禁,说道:“《百年孤独》,看不出来你品味还挺好。”
被拍着肩膀的冉念槐心里却只有纳闷:??肩膀是这样借的吗?
“喏,新的。”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校卡,递给还在笑个不停的然冰夏。
然冰夏的笑容突然凝滞:“你哪来的?”
她伸手就要接,却抓了个空。
冉念槐一缩手,一脸玩味地打量着她校卡上的照片。
“刚刚楼下碰见袁主任给的。你这照片怎么不是本人啊。”
“怎么就不是本人了?还我!”
然冰夏一把扑过去,从他躲了又躲的手上抢。
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但是没有挨到。然冰夏一伸一蹦的,勉强能够到他高举着的手。
“照片太难看了,你本人好像美多了?”
“那你卡上那照片倒是本人。”
冉念槐愣了,校卡被她趁机抢过去。
他一时没理解这句话到底啥意思。
作为观众的伍秩坚和吕佩悦此时也是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出去上厕所去了。
先不提一男一女为什么上厕所要一起,**,教室里那俩人的互相嘴炮,怎么听都完全不像刚认识的。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