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如约而至,考场上学生们交头接耳。
“哎,第二题给我看一下。”
“这个题答案是什么?”
“肃静!”
歪头斜脑的同学顿时坐直了身子,假装一本正经地写试卷。
数学老师满意的看着考场安静的环境,大步流星的走到何姜桌前。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何姜皱了皱眉,笔耕不辍。
“这道题还可以这样解?”
他教学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学生这么解函数题。
短短几步,原来复杂的可以写满一黑板的函数题就迎刃而解。
“老师,我想去趟卫生间。”
有学生举手。
“快去快去。”
这些小孩天天不好好学习,一到考试就想上厕所,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帮小鬼头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们啊,全校的网络都中断了,你们最好收起自己不入流的歪心思。”
“啊!”
“啊什么,认真考试。”
原本抬头的学生又乖乖低头做题,只是变得更加垂头丧气。
何姜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离开。
“你做完了?”
数学老师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她。
“嗯。”
何姜推开门,离开了教室。
“这才开考不到20分钟,她居然就做完试卷了?正常考试足足有两个半小时,我还专门提高了难度,出的历年疑难杂题。”
数学老师拿起何姜的试卷,仔细端详着。
字迹工整,每道题都详略得当,解法新奇。
一时竟看的入了迷,直到考场里越来越吵闹才反应过来。
“都给我安静点,再吵闹就请家长。”
他扭头怒斥了一声,考场又恢复了安静。
数学老师的手激动的颤抖。
这个女孩是数学天才啊,每道大题的解法都既精简又清晰,他已经是帝都重金聘请的教学水平最高的老师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一个好苗子。
他一定要去给校长说说,把她调入精英班。
他粗略地扫了考场一眼,后排有个座位也空了。
难道又是个天才?
数学老师激动的走到空桌前拿起试卷。
“邵阳,你给小兔崽子居然给我交白卷!”
而此时,交白卷的邵阳早就从后排窗户溜走了。
春日的阳光明媚灿烂,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沿着白色栈桥快步走着,找寻那个身影。
清澈的湖水荡漾,留下一圈圈涟漪。
碧绿的杨柳在日光的照耀下留下倒影,湖水好似也变成了绿色。
湖畔边,两个人站在柳树下亲密的说着话,不一会儿,竟然解开了系着的小船,两人坐舟向湖心划去。
“媳妇儿,等等我!”
邵阳跳着挥手,可惜没人理他。
等他百米冲刺到湖边的时候,两人已经划着小船到达湖心。
“好你个陆迟,居然趁我不注意,勾搭我媳妇儿。”
邵阳愤怒的单手抱拳,捶了捶树干,一只燕子惊吓着从巢中飞起,留下一坨分泌物。
保洁阿姨停下了扫把,手指着邵阳头发。
“小伙子,你头上有鸟屎。”
“Fuck!”
邵阳气的眼睛冒火。
“刚刚好像有人叫我?”
何姜刚想回头看看,就被按住肩膀。
“应该是你听错了,我们继续探讨这道题吧。”
陆迟笑得一派温和。
“我觉得这道数学题应该先用差序相减,再用反比例函数,最后用超越函数……”
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女孩,陆迟笑意更深。
小舟逐渐行至一片荷花坞。
荷花一株株挺立在那儿,姿态各异,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张开了两三片花瓣,有的全部盛开了,有的似亭亭玉立的少女,荷叶像一把把大伞,挡住阳光。
清风徐来,带来阵阵清香。
陆迟摘了一个莲蓬,修长的手指剥开了莲子,递到她嘴边。
“口渴了吧,要尝一尝吗?”
“谢谢。”
何姜接过莲子,刚想放入口中,就在半路被一颗石子打落。
“谁?”
她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单手将陆迟护在身后。
看到她下意识的动作,陆迟莞尔。
“好吃好吃。”
一只骨节嶙峋的手出现在舟下,青筋突起,干瘪苍老,看样子长久没有晒过太阳。
“水鬼?”
何姜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
“你才是水鬼,你全家都是水鬼。”
一个黑影突然从湖中跃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白花花的胡子纠成一团麻花,垂到地上,皱纹横布的脸上,一双眼睛灼烁异常,闪着精明的光。
“小老儿是欧阳济华。”
“学生见过校长。”
陆迟拉着何姜给他拜礼。
“陆家的小孩子就是懂礼貌,不错不错。”
老头点点头,一把抢过了陆迟手里剥好的莲子。
“好吃好吃。”
怪不得感觉似曾相识,他不就是校门口那个金灿灿的雕像吗?
何姜看着眼前吃莲子吃的不亦乐乎的糟老头,很难把他和平日里威严的校长形象联系起来。
“你们两个小娃娃是在耍朋友吗?”
手里的莲子被一口吞下去,老头用胡子胡乱擦了擦嘴,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俩。
如玉的脸庞逐渐爬上红晕,陆迟迅速塞给了他一把剥好的莲子。
“快吃吧。”
说完,看了一眼何姜,尴尬的别过头。
“看你们这么懂得孝敬老人家,小老儿今天就给你们两个算一命。”
陆迟正经了神色。
相传欧阳校长是算命大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万物变化作息都可以在手中推演。
无数达官显贵想找他算一卦都没有机会,今天倒是他们运气好了。
老头左跳跳,右蹦蹦,仔细端详了一下何姜的面相,忍痛拔掉几根胡子推算了一把,啧啧出奇,“小姑娘,你四库不平,面削如骨,印堂杂乱无章,是大凶之相啊,日后必有血光之灾。”
“可有破解之法?”
陆迟心跳了一瞬,何姜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
那一刻,她的身上光芒四射。
“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老头儿摇了摇头,又看向陆迟,“你不能和她待在一起,不然必有一死一生。”
“一死一生?”
似乎被这句话震惊了,陆迟退后了几步才站稳身子,又剧烈的咳起来,唇色苍白了几分。
何姜连忙给他拍着背顺气。
“只要听我的话,你们两个离得远远的就没事。”
“离得远远的。”
陆迟无意识的呢喃着,抬眼望去,欧阳校长已经化作一道残影,跳入水中。
“本是七窍玲珑心,奈何一朝堕红尘,可惜啊!”
空中回荡着这句话语,久久不散。
荷叶上的蜻蜓被惊得飞起,四处撞着。
何姜伸手,迅速地捉住了一只蜻蜓,折断了它的翅膀。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的命从来都是由我自己说了算。”
陆迟失笑,是了,何姜从来都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倒是他多虑了。
回去的路上,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临到班门口,陆迟的脸色才恢复红润。
“就送到这里吧。”
他站在背光处,黑色的眼罩对着她,身后是火红的晚霞。
“陆迟,今天我去你家吃晚饭。陆叔叔让你辅导我学习。”
一个长发及腰的女生从门后转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是1班的秦媚,她和陆迟相处的时候,这个女生总是千方百计的出现,用各种理由阻挡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听说是陆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生,是他爸爸心里理想的儿媳。
何姜掩去了眼中的神色,淡定的转身离开。
“何姜。”
她停下脚步转身,陆迟紧咬下唇,欲言又止。
“什么事。”
“没事,我这段时间要帮爸爸招待宾客,没有时间,我们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好。”
秦媚紧贴着陆迟的胳膊,对她挑衅的看了一眼,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看上去,两人郎才女貌,很般配。
何姜利落的离开,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看来他还是把老头的话放在了心上,想要远离她。
无所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凡有那么一点躲避死亡的可能,人们都会趋之若鹜。
天煞孤星,一生不幸,朋友、亲人、爱人都会逐渐远离,真是可笑。
她从不信命,如果信命,她早就死在那个岛上,死在长途跋涉的路上了。
手心脉络清晰,掌纹纵横交错。
路过湖畔时,何姜横空推出一掌,万丈湖水顿时平地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幕。
“是哪个小兔崽子玩水泼了我一身。”
邵阳骂骂咧咧的揪着身上湿透的T恤,从柳树后绕出来。
“媳妇儿!”
看到何姜,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色渐暗,这个时间,学校早已经放学了,他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你一起回家。”
邵阳眼神委屈的看着她,要不是还有个人样儿,何姜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条摇着尾巴卖萌的哈巴狗。
“走吧。”
邵阳走在道路的左侧,把她护在右边。
刚刚试了试,看来自己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成。
这些天经常待在陆迟身边也不是没有收获。
每次她靠近他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越靠近越浑厚,耳边似乎隐隐有梵音歌唱。
仅仅借着靠近他,轻嗅他的呼吸,力量恢复的太慢了,她要想个办法,更靠近些。
可是,现在陆迟一心只想躲着她,看来装淑女靠近他这个方法行不通,要换个策略。
何姜思索间,手却被十指相扣。
她抬头,只能看见邵阳硬朗的侧脸。
“天黑了,这里路不好走,我怕你走丢。”
邵阳挠着金灿灿的头发,眼神闪躲。
似乎为了验证路真的不好走,他下一秒就差点平地摔,还是何姜及时拉住了他。
“看吧,我没骗你。”
邵阳脸都熟透了。
“嗯,路确实不好走。”
两人各怀心思,相牵的手却是再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