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陡然传来的声音吓得丫鬟紫蕊和绿瑶赶紧转身行礼——
“世、世子爷?”
只见萧冶换了身群青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更显得宽肩腿长,卓尔不凡。
世子爷怎么一大清早儿地从厢房里出来了,难不成......昨晚世子爷睡在厢房?不,应当是世子爷早起去后山练剑了,回来担心吵醒世子妃,才去厢房歇息吧。
不过纵使紫蕊和绿瑶两个在萧冶面前做事多年,这时也不敢问出心中的疑惑。
“世子爷,时辰差不多了,按照礼数,今日您与世子妃是要去给夫人奉茶的,夫人还在前厅等着,您看——”
萧冶的目光越过两个丫鬟,在她们身后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不由想起昨晚在小厨房里披着喜服忙碌的那道纤细身影。
“你去告诉黎氏,我与世子妃一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卧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咦,你们都在啊,早啊。”早听见屋子外边动静的虞沛白迈出门槛,向众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空气真好啊,虞沛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略微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芳香涌入鼻息,让虞沛白浑身舒坦,忍不住抬起双手,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世子妃早。”两个丫鬟赶紧回话。
自虞沛白出门后,萧冶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她身上,见虞沛白舒展身体,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对紫蕊说道:“你先去吧。”
紫蕊应了一声,复又向虞沛白行了一礼后,转身匆匆向前厅走去。
“世子妃,清晨露重,当心着凉,您可要小心身子。”站一旁的绿瑶柔声提醒道。
虞沛白看了一眼身边性情温柔的小姑娘,想起来昨天应当是她在一旁提醒紫蕊,要注意言辞。
*
平日里萧冶喜静,今天就算是虞沛白与萧冶婚后的第一天,丫鬟也不敢早早来喊萧冶和虞沛白起来奉茶,待到虞沛白梳洗打扮完,用早饭的时间也过去了。
好在绿瑶心细,又拿了一壶热茶给虞沛白备着,贯彻要吃早饭原则的虞沛白就着清茶吃了两块小点心。
“谢谢你呀~”虞沛白笑吟吟地向绿瑶道了声谢。
绿瑶急忙连声说着“不敢”,随后给虞沛白递上了一方泛着淡香的帕子。
虞沛白接过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起身朝卧房外走去,准备跟萧冶一起去给长辈敬茶。
推开门,萧冶正背对着卧房门,负手立于廊下,身姿挺拔,显然是在等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向虞沛白,略一颔首示意道:“当心台阶。”
他的态度疏离中带着几分关照,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礼貌。
“好。”虞沛白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昨日大婚,府内布置的挂红还没有撤下,跟在萧冶身后的虞沛白只觉得经过的每个院落、门廊都长得一样,走了约莫一刻钟的路程,虞沛白和萧冶来到安国侯萧珣的卧房前。
萧侯爷此刻重伤昏迷未醒,身边有府医时刻守着,两人也就没有进屋,就在侯爷的卧房外拜过,算是敬了茶。
两人行至内院与外院之间的路口,萧冶停下脚步,面向跟在他身后、险些撞在他身上的虞沛白:“我去上值,虞姑娘请自便,你不熟悉府内路径,我已吩咐绿瑶在院门口等你。”
听到萧冶的话,虞沛白虽心中疑惑,但并未问出口。
方才在秋桐院听紫蕊说,他们不是还要去黎氏那边……算了,这是人家的家事,不管怎么做都有萧冶自己的理由。
反正自己也乐得个清闲自在。
走出院门,在拐角处便看见了等候的小丫鬟绿瑶,虞沛白想起昨夜秋桐院的小厨房,不知怎的自己对那里却分外亲近,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无事,便让绿瑶领着自己回秋桐院,想再去小厨房看看。
绿瑶一边领着虞沛白在侯府里穿行,一边小心地为她介绍着府里的基本情况。
小丫鬟心里犯着嘀咕:紫蕊不知为何到现在也没回来,这位大婚之日打了贴身丫鬟,还扬言要赶走世子爷身边丫鬟的刁蛮世子妃,自己还是小心应对才行。
在路过一处行廊时,正巧碰见几个下人将今日府上新近采办回来的物资送回来,虞沛白好奇地上前查看。
只见几个大竹筐里放满了各类蔬菜瓜果,还有一个竹筐里放了些荤食,绿瑶见虞沛白有些兴趣,便在一旁介绍。
“世子妃,这些蔬菜瓜果都是府上采办直接去城外云阳山下的农户家里收购上来的,咱们府上有许多下人也是从这些农户家里挑选的,还有不少农户家的子弟跟在咱们世子爷身边从了军呢。”
虞沛白闻言,想起那位总是神色冷漠的世子爷,想不到,他还有这温暖人心的一面。
“这是什么?”
虞沛白绕过装满蔬菜的竹筐,来到装着荤食的筐前,指着几只比鸽子大不了多少的禽类问道。
“回世子妃,这是从湛州送来的跑山鸡,用来炖汤的。”
湛州是璃国南部的大州,境内多山,盛产山珍,其中跑山鸡更是全国闻名,其散养在山野中,以山间昆虫野果为食,长时间生活在山野中让它的肉质口感新鲜紧实,风味鲜美。
只用来炖汤,未免太过于浪费这样的山珍了。
而且炖汤后的鸡肉会稍显干柴,口感大不如其他做法,所以炖完汤后,鸡肉大多都可能是会被浪费掉的。本着不糟蹋粮食的原则,虞沛白便想做一道穿书前非常喜欢吃却不能多吃的椒盐炸鸡腿。
“绿瑶,他们一会儿打理完后,你去取两只跑山鸡的鸡腿鸡翅到秋桐院的小厨房来。”虞沛白吩咐道。
丫鬟心里疑惑,但慑于虞沛白之前的恶名,也不敢问出声,交代给送货的下人后就领着虞沛白回到秋桐院。
秋桐院内的小厨房本就是丫鬟轮值时吃饭以及给正房烧水用的地方,素日里并没有专人打扫,虞沛白推开房门,大致看了一眼后就开始动手整理。
身后的绿瑶一时搞不清楚这位世子妃的举动用意,赶紧上前接过虞沛白手中的菜篮子。
“世子妃,这些事情吩咐奴婢做就好了。”
虞沛白见她这般小心模样,存心想要逗一下这个小丫鬟,便开口问道:“绿瑶,外边都说世子爷是璃国战神,那他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啊?”
正整理菜篮子的绿瑶听到虞沛白说起自家世子爷,话匣子一下便打开了。
“世子爷可厉害了,自打奴婢进府起,只要世子爷在府上,每日卯时,都会在庭院中练剑。”
“那精铁做的宝剑,在世子爷手里就和......就和鸡毛掸子在奴婢手里一般轻巧,舞起来的时候连水都泼不进呢。”
......
虞沛白听着绿瑶滔滔不绝地夸着萧冶,不免对这位年轻的侯爷又了解了许多。
绿瑶嘴上说着,手上干活却也相当利索,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和主子说话,偷偷瞄了一眼世子妃,见虞沛白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世子妃似乎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呢。
主仆二人这边收拾地差不多了,大厨房那边正好把处理好的鸡肉拿过来了,鸡腿、鸡翅各有四个。
虞沛白这边也准备妥当,她先把鸡腿鸡翅改刀,接着放进烧开的沸水中焯一下水去掉血沫腥味,捞起来后,又放入桂皮八角香叶以及蒜粒姜片,为了入味,桂皮等香料都已经掰成细碎小块,虞沛白仔细的把香料塞进改刀的刀口中,最后加入盐抓匀腌制。
在等待腌制的过程中,虞沛白也没闲着,她取出一个小碟,按照一份花椒配两份盐的比例开始调制椒盐。
酥麻的花椒去掉籽,小火下锅细细翻炒,等到煸干水分,麻香味扑鼻时盛出来,放进小石臼里捣成细末,一旁的绿瑶不知炒花椒的火候,帮不上忙,看到虞沛白要捣花椒末时,便自告奋勇的要来帮忙,却被煸得喷香的花椒呛得流出眼泪。
小丫鬟坚持将花椒捣成末,见花椒捣得差不多了,虞沛白又把细盐放进锅里翻炒,等到雪白的细盐变得微微发黄,便盛出来与花椒末混在一起。一盘香麻微咸的椒盐便制作完成了。
期间虞沛白又将腌制的鸡腿鸡翅翻了个面以便均匀入味。
约莫腌制了半个时辰,香料的味道已经渗入鸡肉,虞沛白取了一个大一点的陶盆,盛出来两碗面粉,加入少许水后,又打了两个鸡蛋把面粉和成糊状,接着把鸡腿鸡翅上面的香料去掉后,在面糊里面一滚,便均匀地挂上了一层面糊,再裹上面粉后,用力按压按捏,这可是炸鸡腿起麟的关键步骤。
都裹上面糊后,虞沛白在锅里化开一碗猪油,加热一会儿后,估摸着油温差不多了,她揪下一小块面团扔进油锅里,面团滋滋作响迅速浮到锅面上,代表着此时油温正好。
轻轻放入鸡腿,眼看着鸡腿外面的面糊由雪白炸至金黄色,虞沛白把鸡腿翻了个面,待到两面金黄后,捞出沥油,又逐次下入鸡翅。不多时,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炸鸡腿鸡翅就制作完成。
虞沛白轻轻擦去额间的薄汗,把炸好的鸡腿鸡翅分作两盘摆好,椒盐碟子放在一侧,等到吃的时候再撒上不迟。
一旁的绿瑶在闻到炸鸡腿的香味后,看向虞沛白的眼神里除了恭谨以外,又多了一些崇拜,话也多了起来,虽然未尝其味,但已开始不住地称赞虞沛白的手艺。
下值回府的萧冶走进院子的时候就听见丫鬟的声音,于是径直向小厨房走去,正巧遇到虞沛白端着炸鸡腿推门出来。
“诶?世子爷,您回来啦?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想起昨夜的蛋炒饭,眼前的这份看上去十分精美的餐食,味道似乎也变得更为立体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萧冶被好奇心驱使着开了口:“……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