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江皎清清嗓子,开口说道,“小姐,那个我家大哥不太会说话,您见谅,”

“听管家说,你们想借住府上,他——”那王小姐抬手指了指萧昭,“可以留下,你们就……王府不养闲人,”

“慢着,”江皎翘唇假笑着,“那个,府上大夫人不是正在养胎吗,我恰好为医女,可保夫人平安顺产,”

“这些人都是我的帮手,平日都帮我晒药煎药,您看这样如何?”江皎指着座下的几人。

“嘁,我堂堂王府缺你一个医女,”那二小姐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微微抿着。

“小姐刚来这镇上吧,恐怕不知道近日镇上家家生子均为死胎吧,”江皎忍住骂人的冲动,努力劝说她,这王府二小姐王涵茹当真是被惯着长大的,怪骄横的。

身后的管家小厮闻言均是一震,那管家今日于镇上采买时也听说了这怪事,他刚想今日汇报,他弯腰凑近那小姐耳边低声说道。

王涵茹先是皱眉掩面有些吃惊,她抬眼看向江皎,又不屑地开口,“你当真能保证?”

“当然,”江皎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自信心的,若再加上这几日给那夫人调理一番,想必应当是没问题的。

“既如此,若是我兄嫂出了什么事,那就拿你是问,”王涵茹大手一挥,便令管家去安排房间,虽不知为何她看江皎颇有些不顺眼,不过这偌大的王府,他们来时太急,未带多少仆人,看着很是空旷,添他几人也无妨,就当给她寻乐子了,那姓萧的公子看着也很是俊俏。

“慢着,茹儿,未清底细,如何能让外人入户,当真是胡闹,”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紧接着那挺着肚子的女人由台阶下被人扶着上来。

想必这便是养胎的王大夫人,王府远方表妹陆萝,他们几人站起身,江皎低眉顺眼地开口道,“夫人好,”

那人撇了她一眼,目光似刀,看着很是凌厉,“我向来不信这怪力乱神,你倒好,成心咒我腹中胎儿?”

座上的王涵茹也站起身,不情不愿地喊着,“嫂嫂,他们说保你平安顺产,我也是为你着想嘛,”

“来路不明的人,谁知后面会如何给咱使绊子,”虽挺着个大肚子,陆萝一脸严肃,她一甩袖子,“管家,送客!”

江皎扶额,看来王涵茹的兄嫂要比她聪慧一些,而且可以看出这两个女人关系确实一般,不过她本并无恶意,江皎刚想再解释一番,谁知陆绎阳竟先开口了,带着试探的语气,“慢着,敢问,这位是陆萝姑娘吗?”

那夫人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愣了一会,有些惊讶地开口,“绎阳?”

闹了大半天,原来他们竟是亲戚,那陆萝是陆绎阳的表姐,儿时他们还在一起玩耍呢,及冠后陆绎阳一直跟着袁震江学习,便没什么联系了,他只知陆萝后来嫁给了远房的王氏。

在山脚听到是王府时他还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王府一直是京城大户,怎会突然出现在这江野小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听陆萝解释他才知竟是为了养胎,儿时的玩伴如今已要为人母,顿时他还有些感慨。

“没想到竟是你,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方才实在是抱歉,”陆萝挥手让管家下去安排,“那便在府中住下吧,”

江皎看得人傻了,有熟人早说啊,人在江湖混,熟人多就是好,早说还用她掰扯这么多。

待陆绎阳说明来龙去脉之后,陆萝才知晓他们的目的,“今日于南螺寺也听说了这怪事,确实令人心慌,不过我向来不信这鬼神之论,你们查清也好,”

“我懂一些岐黄之术,夫人大可放心,不必慌张,”江皎冲陆萝笑道。

“那倒是多谢姑娘了,”知道他们底细后,陆萝明显更平易近人了些。

“不必,”江皎摆摆衣袖。

随即几人便被安排休息去了,虽说王府挺大的,但毕竟是乡野小镇,没什么大豪宅,江皎与袁媛挤着一间屋子,另外三人也挤着一间房。

次日,陆绎阳等人去府衙交涉,打探消息去了。

江皎自然担起本职工作,走去药房买了些安胎的草药,如白术,阿胶,菟丝子,续断,桑寄生,杜仲等等,要说不愧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给她拨的钱款都多一些,江皎专挑名贵药材买都还能剩下些银两。

江皎正拎着草药往回走着,恰逢一高大的男子从街巷中窜出,一边跑着还一边叫唤着,“牙婆婆,俺家婆娘要生了,麻烦您快去看看吧!”

一佝偻着腰的老嬷嬷从木制的门中走出,发丝黑白掺杂着,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满脸爬着密密麻麻的皱纹,却步伐矫健地跟着那男人冲巷子深处跑着。

江皎眯了眯眼,看来在主角团到达之后的第一例案件要开始了,她顺着人群也走到那巷中人家去。

不大的院子一时挤下不少人,显得有些局促,想必都是闻声而来一探究竟,看看那诅咒是不是真的,江皎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着,却只能听见屋里女人的喘息和叫声。

“不知这回是不是……”有人开口猜测。

“去,别说那晦气话,”另一人抬手打断他。

男人在屋外焦急地来回走着,耳边妻子的叫声撕心裂肺,他却无能为力。

过了许久,等不及的百姓已回去了,陆绎阳他们匆匆赶来,却发现江皎居然先一步到了,“江姑娘,你怎么在这?”

“刚在路上遇到便来了,你们来得还挺快,”江皎朝声源望去,便见他们一行人跑来。

“我们与当地衙门沟通过了,他们已同意我们接手此案了,”叶辰率先开口道。

“今日我们在茶馆里打探过消息了,大约摸清了镇上将要生子的几户人家,便分别蹲守,这不,第一天就有消息了,”袁媛擦擦额头因为跑动流下的汗水。

江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约几个时辰过去了,屋内不再有女人痛苦的叫声,四周逐渐归于沉静,但仔细听,会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萧昭耳尖微动,他抱胸低声沉吟,“恐怕不行了,”

众人刚要回头询问他,却见那老嬷嬷抱着胎儿由竹帘中出来,怀中的婴孩却无丝毫气息,按理说不该如此平静,应当会有哭声的。

是一死胎。

那男人抬手接过,腿险些站不稳,他一手接过刚出生的死胎,一手撑着墙才将将站稳,他唇瓣颤抖着,不甘心地抬手去触那孩童的鼻息。

终是掩面无声痛哭。

江皎看不真切,只觉那孩子被抱在怀中,小小一只,看着很是可怜,男人的背影一时显得孤寂了许多。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唏嘘声,嘴里念叨着晦气,随即又自觉散去了,那男人抱着侥幸之心,却没想到那诅咒如此灵验。

那稳婆也随着人群离去,但陆绎阳及时地拉住了她,“慢着,老嬷嬷,这胎儿出来时便是无气息吗?”

那深陷的眼球一转,忽地盯着陆绎阳,她缓缓开口,年老的声线嘶哑着,“是,都是诅咒,诅咒……”她嘴里念念叨叨地走了。

“诶,”袁媛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正想开口继续叫住她。

有路过的人替她说话,“看这干练装扮,你们是府衙人员?牙婆婆能知道啥呢,不过是接生的人罢了,镇上就只有她一人能接生,”

江皎忽觉奇怪,按理说,孩子出生若是死了,第一个怀疑的不就该是稳婆吗,她是第一个接触婴儿的人啊,可大家似乎都默认孩子是先死亡再出生的。

“镇上的大半户人家的孩童都是牙奶奶接生的,我这般大的也是经牙奶奶的手出生的,”那人继续说道。

江皎懂了,看来这稳婆是镇上所有百姓都知根知底的人,甚至对镇上许多人都有接生之恩,那确实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如果能确定孩童是生前死还是生后死的话,大概就能推断出是否为他杀了。

但是这可能需要解剖……若是直接开口问那人恐怕不行。

江皎慢慢挪着后退,靠近陆绎阳,“陆公子,若是想要解剖那胎儿,可需要什么指令,”

陆绎阳先是震惊地望了她一眼,“江姑娘是什么意思,”

“事情有些复杂,但若是解剖那胎儿,便可获取一些信息,待我回去与你细说,你只需告诉我如何才能做到,”江皎来不及解释。

“想必那胎儿会被扔掉罢了,”萧昭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嘴,“死胎是不详之兆,人们一般只草草埋葬就是,有时甚至直接扔掉,你不若问问那男子,”

江皎不太相信,她害怕问了被那壮汉打,这可是人家自己的孩子啊。

萧昭见她迟迟不开口,便迈步向前,与那男子交涉不到一刻钟,便毫发无伤地抱着死胎回来了,江皎一脸震惊,“你,你怎么说的,”

“承诺出银两埋葬这孩子,还需说些什么么?”萧昭低头看着怀中小脸皱巴巴的孩童,忽地有几分触动,倒是与他一般,生来便不受待见,被打上不祥的烙印。

江皎倒是没看出来他还有几分人文关怀,她凑近去看那孩童,脸上还蛮是母亲身上带下来的血迹,脸皮皱着连在一起,像个小老头,身上还有余温,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小生命还未见过这世界便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