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皎一脸懵,虽然她看得出那人并没有恶意,毕竟若是萧叶川派来的人,恐怕直接下手了,哪里会在这与她拉扯。
但江皎还是一手扒拉着门框,她哭笑不得,“等等公子,你先说清楚些,”
那人还是焦急地拉着江皎的手腕,“快些离开吧,不然会走霉运的,”
下一刻,玄青色的剑鞘敲在了那公子握住江皎的那只手上。
那公子吃痛叫了一声,立马收回自己的手,他倒吸了一口气,那一击敲在了他腕骨上,看得江皎都疼,想必不过一会就要发紫了。
“什么人?”那公子捂着手腕侧头愠怒道,眼里却只见萧昭冷眼跨步,挡在他与江皎之间,玄青剑横在腰间,唬人得很。
“公子,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一道的,”江皎从萧昭背后探出个脑袋,冲他招招手。
萧昭却准确地反手摁住她的脑袋,她被迫缩回萧昭的身后了,他对着那长相白嫩的公子冷声道,“你有什么事?”
那公子似乎反应过来有些失礼了,他抱歉地摇摇头,“公子,姑娘,我不是有意轻,轻薄你的,一时太急了,实在抱歉,”
“没事,你说这屋子闹鬼,是怎么回事?”江皎盯着萧昭的后背,他的身高足以挡住她的头,她无奈开口。
这画面活像一男子操着女声与对面说着话,看着很是好笑。
“那个,这位公子,我保证不抓住那位姑娘了,要不你们去我屋头,我与你们细说,这屋子光是站在门口,我都觉得害怕,”那公子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水,面前男人的表情看着让人很是心慌。
江皎叹了口气,看不出萧昭还挺有占有欲,她憋着笑,伸手拉了把他,“好啦萧昭,我们还是听这位公子解释一番吧,”
“是啊是啊,”那公子一看到江皎,又带上笑容,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小六,带上小黄,咱们到隔壁公子家坐坐,”江皎冲着门内招呼着,就当他们是作为新住户,和周围的邻居打好关系吧,往后也好打探一些消息。
江皎不动声色地朝四处打量了一番,这公子家中条件看着一般,但却给他们泡了茶,她仔细观察了他的装扮,是个书生样,脸白白嫩嫩的,衣物也是干干净净的,他的手不像村里干农活的百姓一样满手黄茧,比小六还像个姑娘。
却唯有中指远指节生了一黄茧,想必经常持毛笔写字,架子上放着的也是四书五经之类的书,应当是科考生。
“姑娘,公子,喝茶,我爹上地里去了,家中无人,”那公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家没什么好茶,看你们的装扮,想必喝不惯,”
江皎冲他笑笑,摇摇头,“没呀,我们也不常喝茶,这茶蛮香的,你给我们讲讲这屋子闹鬼之事吧,”
那公子似乎极易害羞,江皎冲他一笑便红了脸,他灌了一口茶水才缓缓道来,“是这样的,去那屋子的人都没什么好的下场,光是进去走一遭,出来都变得神神叨叨的,去年我阿妹的衣物被吹到那屋中去时,我爹壮着胆子进去了一趟,结果出来腿就折了,生生养了一月才好,”
“这……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摔倒的,”江皎挠挠头,他们昨晚去时分明啥事也没有发生啊,难道是睡太死了?
“我爹只说看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一惊,便匆忙跑出来,结果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爬着出门的,”那公子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倒不像是骗人。
“你们可千万别不信,听说前年那苦巷里的老三汉也进去了,出来时便精神失常,整张脸变得凶神恶煞的,睡觉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邪乎了,书塾里的孩子们都不敢去苦巷了,”
“类似的事还有许多,我在书塾中教书,今早有弟子告诉我,说是昨夜看见有人入了这门,我本以为是谁家调皮小孩,便来提醒一番,”
“没想到竟是外来的,我并不是想轻薄姑娘,方才的事多有抱歉,”那公子端着手边的茶,眼神真诚地看着江皎,“公子,姑娘,还是快从那屋中搬出来吧,想必昨夜那鬼不在,你们才逃过一劫,”
江皎闻言“噗嗤”一笑,她掩着面,“公子,你个读书人,怎的信这般言论,昨夜我们睡得甚是安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是你多虑了,”
那公子被江皎说得,一下子憋红了脸,连脖颈子都急红了,“不,不是,姑娘,你怎么不信,虽说我是……唉,”他终究是想不出来理由来反驳江皎的话,终以叹气结尾。
“罢了,公子,你不用操心我们了,我们除了那屋无处可去了,就当帮你们村抓鬼了,”江皎自然也不信这妖魔鬼怪,虽然她穿书这件事本身就不科学……
“木夫子!木夫子!”门外跑来一孩童,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布衣,头顶扎着两个羊角辫,脸颊因为跑动变得红彤彤的,她焦急喊着,“花花和童儿打起来了!”
“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木夫子站起,身后的长凳险些倒了下去,他匆匆朝外走去,“也罢,先不与你们说了,但我还是劝你们别住那屋子,我先走了,到时你们帮我关上门去就行,”
转眼便不见他人影了,江皎与萧昭四目相对,这木夫子倒是心大,不过确实他家也没什么好偷的,几本书应当是最值钱的东西了。
“走吧,”江皎将铁环扣上门框,虚掩着门,“诶,萧昭,你今日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嘛,”
萧昭扫了一眼正在他们身后与小黄玩耍的小六,低头与她咬耳说道,“没,今日不是集市,家家都去地里干活了,街上倒没什么人,唯有那木夫子的书塾有些小孩,”
“嗐,没事,”江皎抬手拍拍他的肩,安慰着他,“这个找人嘛,都是需要时间的,别急,慢慢来,回头咱们再问问那木夫子,看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总会找到的,”
“好,”萧昭看着她的发顶,江皎走动时带起衣袖擦过他身侧,带起的气流混杂着草药味,但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她身上的草药味。
这一刻,他忽地想将江皎据为己有,他不想去京城了,不想当她口中所说的什么威武大将军,也不想让她入宫成医官,只想在这个小村庄,找到母亲,然后将江皎拴在身边。
她若喜欢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留在他身边的吧。
……
回到院子里,三人将被褥收起,被褥上全是阳光的味道,暖暖的,江皎深吸一口,甚是舒适。
江皎看着被架起来的竹竿若有所思,想必是这个将木夫子的爹绊倒的。
夜里,小黄在院里安逸地睡着,江皎点着新买的蜡,在桌前翻着医书,小六已经睡着了,江皎听着耳边一串串的呼噜声,无奈笑笑,没想到这小姑娘还会打呼噜呢。
风哗啦啦地吹着,窗旁掩着的布块抖动着,一下下打在窗上,江皎回头一看,那布抖动着,活像一人在黑夜里摆着手,吓得她倒吸一口气,险些惊呼出声。
“怎么了,”对面的萧昭察觉到她的动静,指节分明的手抬起中央的帘子,低头询问着她。
“没,没事,那窗户漏风,明日你记得修一修,”江皎趴在桌上,透过帘子,冒出双眼睛看向对面,冲他眨了眨眼,唇角勾起,让他放心。
不过江皎可算知道夜里飘过去的是什么了,那破布想必就是吓到木夫子他爹的东西。
她就知道哪有什么鬼怪,都是自己吓自己,心理作用罢了,明日她倒要去看看那老三汉长得是如何凶神恶煞。
“萧昭,你也还没睡嘛?”江皎合上医书,轻声问道,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小六。
“嗯,”隔着帘子,对面低声应着。
“快睡吧,不早了,我也睡啦,晚安,”江皎轻轻吹灭桌旁的蜡烛,屋内一下变暗,她蹑手蹑脚地走向床旁,不过一会,屋里就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了。
“……晚安,”萧昭放下帘子,嘴里轻声回应着江皎,他已经逐渐习惯江皎说那些奇怪的词了,每回江皎都会与他解释一番,如今他已经学会用了。
他知道,晚安是夜里睡前才说的,还有晚安安,听起来很是娇软可爱,但她从未对他说过,她只对小黄说过。
萧昭好久未睡过好觉了,从前都是梦见儿时的小雀儿被一把捏死在掌中,或是血狼的穷追不舍,亦或是母亲决然离去的背影,只今日不同。
梦里一片暗红,是江皎,她眼角含泪,轻咬嘴唇,汗水自额头滑下,浸湿了发丝,乌发紧贴在脸上,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
赤红的寝衣由肩膀滑落,露出光滑似玉的肩头,上方是他咬出的好几个牙印,似好几个红色的小月牙在肩头和锁骨处弯着,梦境真实到萧昭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梦到这种场景,直至醒来时,他浑身汗液浸湿了衣物,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