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皎看着离去的马车,她本想过几日进宫游会时找个角落吃点东西看个热闹就好,如今看来,这进宫一趟,不能单单去混了,还得打探一下消息。
转眼便到了进宫游会那日,此次是皇后娘娘特意举办的赏花会,表面是请各府贵女前来赏花,实则大家心知肚明,此次是准备给太子甄选太子妃。
袁媛随身的侍女给她选了身不出众但又较为正式的一身,米白色的襦裙,下为紧身长裙,嫩黄裙腰高系,发顶插着一对蔚蓝双翔凤簪,看着较不起眼。
袁震江特意派了那侍女跟随她,以防她做出些暴露身份之事,这样江皎也安心些。
江皎一踏入那后花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繁华,泥石路两侧是开得正盛的牡丹,中央有一片假山,围绕假山四周是潺潺流水,水面上方飘着的是一碟碟糕点,供给赏花的贵人们,还伴随着些许牡丹花瓣。
这就是传闻中的流水席嘛,江皎咽了咽口水,她凑近一小碟糕点,捻起一块,快速抬起衣袖掩面吞下。
身侧的侍女皱了皱眉,低声提醒她,“姑娘,”
江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抹了抹嘴边的碎屑,还是得专注正事,不过这糕点确实好吃,入口即化,甜但不腻。
江皎没有加入贵女们的聊天,寻了个人少的地方赏花,身后是一亭子,四周的梁柱旁,用竹筒蓄水,盛着刚折下的芍药,四周有淡淡的芍药花清香。
有诸多贵女们在亭内清谈,江皎本以为贵女们会因为都想被太子瞧上而争风吃醋,却没想到亭子里不是修罗场,而是夸夸群,大家都在互相赞美。
“阿姊,这料子颜色甚是好看,你在京城里哪家铺子买的呀?”一女子捏着身侧人的袖口。
“是城南那家铺子,我母亲总在那买,确实不错,”
“啊那家铺子,他家的簪子也甚是好看,为了今日的赏花宴,我昨日还特意去挑了一支,你们快看看,好看嘛?”另一女子侧头展示自己新买的簪子,上面一银色的蝴蝶在簪子末端展翼,活灵活现,像是要腾空飞起一般。
“当真是好看,这般精心准备,莫妹妹可是欢喜太子?”旁的女子打趣道。
“不,不是的,”被唤作莫妹妹的女子一下红了脸,“听,听说,今日宫里新上任的护卫将军也会来,”
“哈哈你们可不知道,莫妹妹前几日随兄入宫便见到那将军了,那心里可叫一个欢喜,”另一人似乎知情。
“阿姊!”莫家姑娘羞恼地锤了她肩膀一下。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从前在书塾里我们便与太子一同上学,我家妹妹可不喜欢那挂的,”那人嘴角衔着笑。
总算是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了,这几位姑娘想必关系是极好的,不然也不会开这般玩笑,若是姓莫,那想必是御史大人家中的姑娘。
江皎不知觉地捻断了手中未开的花苞,不知怎地,听到那莫姑娘的话,心中不畅,不过萧昭也会来,那她便可以私下寻他问清楚了。
“哟,太子哥哥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是江皎在南院门口见过的那女子——赵棠溪。
她就知道,小说里一定会出现推动剧情的恶毒女人,江皎择着花瓣,竖起了耳朵。
“公主好,”贵女们自然不敢与公主争吵,都一改嬉笑的脸,站起福身问好,江皎也转身面向她,弯了弯腰。
“母后让我来告知你们开席了,走吧,”赵棠溪没说太多,但心里自是看不上这些人的,江皎松开手中的花枝,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落座于两侧。
座上是一女子,身着墨绿色外袍,隐约看出绣的凤凰,她鬓角有些发白,发顶金簪,精气神十足,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应当就是王皇后了。
“今日赏花宴,各位看得可欢喜?”她启唇问道,声音浑厚,有岁月的痕迹。
“母后,这花啊,自然是好看,但没有您美,”赵棠溪坐在靠前的位置,笑眯眯地说着。
王皇后捂嘴一笑,“还是棠儿会说话,嘴甜,赏,”
江皎无心听她说一些闲话,因为她忽地在上菜的侍女们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袁媛!
袁媛将菜盘放置在她面前的木桌上,又站在她身侧,俯身给她斟了杯酒,对她狡黠一笑。
好家伙,玩这么刺激,江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掩面的袖子,她低声问道,“小媛,你可在宫中见到了萧昭?”
袁媛脸色一变,没有回答她,随即便匆匆下场了,江皎看着她随着一排侍女走到院外去了,她总觉得方才袁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是她不在的这半月,萧昭又干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紧接着,亭子拐角处,一男子穿着玄色袍衫走来,面貌英挺,身姿飒爽,连四周的风都随之静止,周围的女子皆屏息看着他走来,耳边忽地安静了下来。
萧昭今日穿着便服,不似前几日在南院门前所见那般的官吏制服。
“那便是近日来的护卫将军,”江皎听着耳边女子们的低声交谈。
“是呀是呀,比太子还要好看呢,”可闻见语气中的小兴奋。
江皎看着他走近,他却并未在自己面前停留一刻,直直走向那皇后座下,俯身作揖行礼,“臣奉道长之命前来,”
“萧将军也入座吧,一些琐事,让底下人去干即可,”王皇后大手一挥,让他入座,萧昭是圣上近日安排在悟弥身边护卫的人,自然得给几分面子。
前几日,宫里走水,是萧昭冲进青龙宫救的圣上,鉴于萧昭是道长举荐的人,又有护驾之功,便将他升为护卫将军了。
悟弥也提前与她说好了,让萧昭也来这赏花宴看一看,寻寻对上眼的女子。
萧昭掀开衣袍入座,正巧挨在江皎身旁,隔了一个过道,仅半臂距离。
有女子向他投来炽热的目光,但他皆视作无物,只专心抿着手中的茶。
江皎虽心中不对味,但她知萧昭定是有自己的想法,虽只隔半臂距离,她也不敢与他交流,生怕露出马脚,影响了他的计谋。
“听闻袁家姑娘善舞剑,不若给哀家展示一番,”江皎万万没想到自己开了一会小差便被点名了,甚至乎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身侧的侍女轻推了她一把,她才意识到。
可她又不会剑术,江皎只得站起身,手掌在腹前交叠,微微福身,“袁女不才,只今日穿着不便,恐难展示一番,”
身侧的侍女擦了一把额间的汗。
江皎心里也自是慌张的,她压在内侧的手微微抖着,礼仪她是学了个大概,这剑术岂是几日便能学会的,虽说这是当今皇后,但拒绝展示总比被发现欺瞒要强一些的。
四周忽地变得寂静,江皎手心爬满了汗。
“皇后娘娘,不若我来吧,”身侧的男人,“袁姑娘身着襦裙,难以施展,恐怕难展示出真正的剑术之道,”
“是哀家考虑不周了,”王皇后眯着眼,抬手一挥,便有下人上前收拾起中央的桌子给萧昭腾位置。
萧昭自始至终未看过江皎一眼,熟悉的皂角味由身侧掠过,紧接着男人便舞起那镶玉的佩剑。
江皎不懂剑,自然不知他舞的是何种剑法,但在海棠村时,已见过他好几次习剑了,记忆回放,似乎还是他昨日晨起在海棠树下舞剑的样子,树叶纷飞,犹记得他被自己逼得重新种树的郁闷样。
但这次似乎又有些不一样,虽无眼神交流,她觉得这是萧昭舞得最好看的一次,一划一挥,皆舞在她心上。
周围的女子们都被萧昭的展示迷了眼,直至他下台还未缓过神来,目光全被他吸引去了,皇后甚是不悦,朝下一个姑娘开口问道,“莫家姑娘似乎善古筝,不若来一曲,”
似乎是方才那莫姑娘,她踩着小碎步上台,坐于已架好的古筝前,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却不影响指尖弹奏出的好曲子。
众人很快便沉醉在那曲《高山流水》中,一曲终时,太子殿下也称赞了她,“莫姑娘是自幼时学的这古筝吗?不错不错,”
皇后似乎满意了些,但莫姑娘走是眼神却不时往萧昭这看,打量着他的神色。
江皎一眼看出她内心的小九九,论攻略对象太招人喜欢怎么办?
江皎能发现的目光,在场的人自然也能发现,众人一时表情变幻莫测。
一场为太子寻妃的游会,忽地被萧昭夺去风头不说,还吸引了在场姑娘们的目光。
且不论太子计不计较,皇后看着也有些恼怒了,她压下唇角,但未说话。
江皎有些为萧昭担心,她打着圆场,“听闻太子殿下才学渊博,小女仰慕许久,不知可否就此吟诗一首,”
如果江皎没记错,原著里太子应当是挺有才的,让他露两手应当可以找回他的场子了吧。
“自然,”那太子站起,不消半会,便一气呵成,“恰风拂面携清香,芍药牡丹竞相放,待到梅雨将歇时,又有几人记妖净,”
“果然是名不虚传,小女佩服,”江皎虽没听清他作的何诗,但夸就对了。
江皎坐下时却发觉桌上多了个小玉石,似乎是之前在韩夫人墓中发现的那块指甲盖大的玉石,她举动幅度不敢太大,只微微疑惑偏头,眼里带着探究。
却见萧昭目视前方,没有看向她的意思,只不过此时他侧脸的轮廓似乎比刚才要紧绷了一些。
乐,假装夸太子还把他搞生气了,江皎捏着手中的玉石,也转回头,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