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
“嗯。”
回家的路上,少年掏出在便利店买的包子咬了几口,犹豫片刻后,说:“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过黄金周。”
假期全部要交代给排球。
细算起来,平时除去上课、训练、吃饭睡觉,他没有多少时间能剩给阿澄。
今年是如此,明年估计也是如此。
就算他是“天才”,要在球场上表现出那种令人惊艳的球风也是需要付出极大努力的。他从小就是个脑子里长满排球的人,一直以来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合适……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句“抱歉”。
“无所谓啦。”白鸟澄音并没有太介意,也自然而然得把他话语里的那点违和感忽略了过去,“你说这次的对手叫什么来着,音驹?”
“对,东京那边的学校,不过是他们过来找我们打练习赛。”想起乌野和音驹的宿敌论,影山飞雄略微有些兴奋。
“所以黄金周都住在集训宿舍?”
“嗯。”
“加油。”白鸟澄音微微打了个哈欠,“要不要我到时候带点好吃的来犒劳你们?”
“不用。”影山飞雄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不能让那些家伙太得意了。”
白鸟澄音:“……?”
“阿澄,你黄金周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可能在家里练练琴,陪父母出门逛逛。啊,可能还要抽一两天时间去见见我的弓道老师。”
总之,这应该是一个充实但又悠闲的黄金周——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临近家门,她突然接到了及川彻的电话。
“阿澄,sos,我们排球部突然安排了合宿集训,所以我没法带小吉去参加市中心公园的狗狗集会了。”及川彻在电话里说道,“正好,这几天就拜托你来照顾小吉如何?”
“狗狗集会?为什么要带小吉去那种地方?”
“你好冷酷啊。小狗也是需要社交圈的好吗?唉,主要是每个参加活动的家庭都能领到品牌方发放的一袋新品试吃狗粮……”
白鸟澄音陷入沉默。
她忽然想起来,没了她的参与,那把小吉捡回家这件事就成了及川彻的个人行为,喂养小狗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她沉思片刻,在心里粗粗算了笔账,然后给及川彻打了一笔钱。
“……你给我打钱是什么意思?”
“哈?抚养费?”及川彻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养小吉不容易啊。但是我告诉你,我还不至于连个小吉都养不起……把你的钱收回去。小吉需要的不是金钱和物质,而是精神上的陪伴懂不懂?”
说了一堆,他的喉咙忽然滑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某种期盼和隐隐的幽怨。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白鸟澄音轻轻吸了口气:“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及川彻像是悄悄松了口气,说话的态度又轻佻起来:“那就好。”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就走。你上午来接小吉吧。”
“好,那我晚上准备下。”
白鸟澄音说着想挂了电话,却听到对方急匆匆地说了句“等一等”。
“我们聊了那么久,你都没叫过我的名字!这太不公平了吧。”
“……那明天见,及川。”
“哈?你居然叫我及川?”
“那及川学长?”
“虽、虽然学长什么的听起来也……”及川彻的语气漂移了一下,但他很快抓住了关键词,“嗯?意思是阿澄在日本入学了吗?读的是哪个高中?”
他小心翼翼地、强装镇定地抛出疑问:“不会是白鸟泽吧?”
“……不是白鸟泽。”白鸟澄音赶忙转移话题,“好啦,阿彻,我要去帮小吉准备东西了——拜拜!”
“嗯嗯,拜拜。”
不是白鸟泽就行。不然他可能会郁闷到死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阿澄不可能去白鸟泽,毕竟初中被白鸟泽压着打的时候,阿澄也跟他们同仇敌忾来着。
及川彻收好手机,打算明天见到人之后再打探打探消息。
一转身,忽然发现自己身后聚集了好多人——
大半排球部的正选都趴在更衣室的墙后面,用一种震惊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嗯嗯?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见是见过。但没见过及川用这么黏糊的语气跟人家说话!
矫揉造作的伪装、浮于表面的温柔,这些和真正的讨好是不一样的。
而且刚才他的通话内容也太炸裂了——
“抚养费……小孩子……”新入部的高一部员金田一用颤抖的声线说道,“原来及川前辈是单亲爸爸吗!”
“没有成年的单亲爸爸!”
“好可怕!……但是好可怜!”
“呜呜呜及川前辈!年纪轻轻就要背负养家的重担……”
“虽然很离谱,但如果是及川的话,莫名又觉得符合人设……”
“喂喂喂,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及川彻满脸黑线,“没有小孩啦没有——我养的是狗!”
仿佛为了自证清白般,他打开手机相册展示狗狗照片给他们看。
“小岩你也是!”及川愤怒地谴责道,“你明明知道小吉是条狗,为什么不帮我解释啊。”
“你觉得我来得及吗?”岩泉一用那双松灰绿的眼睛瞟了他一下。
“那你至少可以提醒一下我啊,和他们一起趴在墙角偷听算什么?”
“……以刚才的通话内容而言,只能说你活该。”
岩泉一打开柜门,把衣物塞进提包里。
“利用一条狗强行赖上人家,你可真是够厚脸皮的。给我向小吉道歉啊。”
“嘁,你根本不懂,小吉只会支持我。”
“所以你这是快追到了?”
“……没有。”及川彻有些情绪低落,“她好像有点躲我的意思。”
“为什么躲你?网恋见光死了?你之前在网上给自己塑造的是什么人设啊?”
“才不是见光死啊——小岩你看看我的脸,就算不信任其他方面,至少该相信一下我这张脸吧!”及川彻把自己的脸凑到对方面前。
确实,即使岩泉一用路人的眼光去看,那张脸也没太多可挑剔的地方。
岩泉一挑眉:“可能你不是人家喜欢的类型?”
及川彻摆手:“那更不可能。她说过最喜欢我……的脸了。”
岩泉一:“……”
岩泉一忽然盯着及川彻半晌,突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移开视线。
“……小岩,你有什么就直说,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岩泉一心想,我说什么,我总不能说人家可能只是单纯的玩腻了吧。毕竟见色起意的喜欢最容易消散。以对方的外貌和能力,也不是没法找其他的“恋爱对象”。
在他心里,及川彻不是那种会被情感蒙蔽理智的人。相反,这个二传手敏锐又聪明,看人的本事一流。
……算了,只要别再哭成那个熊样,那就随他去吧。
“对了,明天上午小岩能不能到我家来一趟?”及川彻突然说道,“阿澄要过来接小吉。”
“阿澄?那不是你要追的女孩子?”
“我想把阿澄拐来青叶城西,小岩有义务配合我哦——有小岩在,胜算会大一些。阿澄看见你和我同时出现,肯定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可能还会舍不得呢。”
此时的岩泉一正脱下自己的运动服,露出劲瘦又线条流畅的脊背。他微微用力,上臂的肱二头肌鼓胀而饱满得恰到好处。再往下,分明的阴影线条隐隐勾勒出腹肌的形状。
听到及川的话,岩泉一下意识愣了愣,随后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再是不可置信,最后额头蹦出大大的青筋。
他把衣服甩到及川彻脸上,揪着他的领子说道:“人渣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小岩你怎么突然又生气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啊!!别打脸别打脸——”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及川彻顶着脸上的红痕,瞪大眼:“小岩,你怎么会认为我是想让你去□□阿澄啊?不不不,这种猜想太可怕了——”
他的双眼微微睁大。
“首先,我不会把阿澄让给任何人,即使是小岩也请意识到这点。其次,先不说阿澄又不是什么花痴,如果□□这套真的管用,我自己早就上了好吗!”
说着,及川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又浮上一片可疑的红晕。
“……喂,你又脸红什么?”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真的有用。”及川彻沉默片刻,“寻常的她可能看腻了,但是……”
“停,快停下。”岩泉一头痛欲裂,“别跟我说,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
最后,出于对二传手的人道主义援助,岩泉一最后还是答应了对方的邀约。
他对及川彻这段与中邪没什么区别的爱情不抱期待,连带着对白鸟澄音的第一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下意识以为又是个不靠谱的人。
清晨,岩泉一结束晨练,用慢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缓缓跑向及川家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件印花的吊带裙子。曼妙又充满灵气的碎花包裹住腰部的位置,在黯淡的清晨里,色彩鲜艳如一枝带着露水的花苞。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过身,微微抬眼——
然后两人双双愣住。
“你好。”
对方先开口,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岩泉一的视线许久未动。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就像是新芽萌发的声音,挣脱骨骼的束缚,从他的身体深处破壳而出。他由衷地感觉到了一种眩晕感,直至突然加快的心跳、在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唤醒了他。
“……你好。”岩泉一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似乎是清晨有些冷的缘故,对方还穿着件白色的针织衫。白皙的肌肤似乎要从针织衫的空隙里透出来,隐隐能看见莹润的肩头——于是他又匆忙挪开视线。
“我是岩泉一。”他说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
“白鸟澄音。”
他恰好错过对方眼底怀念的神色。
“叫我阿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