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阿澄,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及川彻穿着拖鞋走出玄关。一抬头,看见沉默着伫立在门前的岩泉一和白鸟澄音,于是抬起手来打招呼,心里想着:今天阿澄和小岩都在呢。这种感觉可真令人怀念……
然而,他还没感慨多久,就见岩泉一同时转过身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及川彻:“怎、怎么了?”
“你还真好意思说啊。”岩泉一面无表情,“不是你提的要求吗,来的越早越好。”
“嗯,我是这么说的没错啦。因为小岩来得早一些,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共处啊。”及川彻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态度坦然又光明正大。
岩泉一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痒了:“你这家伙——”所以逻辑在哪里?明明及川彻是追求喜欢的女孩子,把他叫来干嘛,当电灯泡吗?
白鸟澄音则是无声地后退两步。
被暗算了!
小岩会出现在这里,及川彻打的什么算盘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么,这场久违的会面感觉怎么样啊,阿澄和小岩?”及川彻微笑着眯起眼,语调微微拉长,暗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白鸟澄音只感觉脊背一僵,顿时产生了一种逃跑的冲动。
——不是吧,这家伙打算把所有的事情就这么直接抖落出来吗?
岩泉一会相信吗?不,她如今站在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侧面印证了及川彻的那些记忆都不是“错觉”。硬要说的话,她从第一步就走错了,应该咬死自己根本不认识及川……
可是,怎么做得到呢?
那可是阿彻啊。
果然,岩泉一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重点。
“什么久违的会面?”他单刀直入。
“没、什、么。”及川彻用那双浅栗色的眼睛盯着她,就像是猎人盯住了猎物,“澄音是在宫城县长大的,小时候我们见过面。小岩,你当时也在场。你是忘记了吧?”
岩泉一:“什么……”
他完全没有印象——
刚准备下这个判断,突然有个穿着白裙、赤着脚的女孩儿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见过?
岩泉一那头还在疑惑,白鸟澄音却已经读出了及川彻言语中的威胁。
要么和他一起保守秘密,要么就等着一切被摊开……
被辜负的幼驯染不止及川彻一个。
虽然及川彻作为男友,身份特殊,但岩泉一也是两人最亲密的朋友。如果,岩泉一知道澄音明明有这段记忆却不打算和他们相认……会不会愤怒地发出谴责,这倒不好说,但肯定会伤心。
只要白鸟澄音无心伤害岩泉一,就等于落了个把柄在及川彻手里。
白鸟澄音轻轻吸口气,克制住原地逃跑的冲动。
“是啊。”她也露出一个微笑,露出洁白的齿贝,“我以前就认识你啦,岩泉同学。”
……
小吉还在院子里睡觉。
及川彻把岩泉一和白鸟澄音都引入自己的房间,搬了张小桌让他们围着坐下,然后笑着问道:“你们想喝什么?茶还是饮料?”
岩泉一:“随便。”
白鸟澄音:“来杯咖啡,谢谢。”
“我们家只有速溶咖啡哦。”及川彻好心提醒。
“啊,这样。”进入室内,白鸟澄音的肌肤白的几乎有些透明,她笑着站起来,“那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喝的?”
两人默契地走出房门。
下了楼梯,还没走几步,及川彻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狠狠揪住,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强行顶在了昏暗的墙壁之间。
少女的面容被黑色的发丝遮住。两人的脸凑的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呼吸拂过脸颊的气流。
“及川彻,你长本事了。”她冷冷地说道,“拿小岩来做筹码?”
“没办法呀。”及川彻神色淡然,抬起手指绕过少女的一缕发丝,“我等了你一个星期,你都不肯来我家。我加上小吉的重量都不足以令你回心转意——不,或许,你不想要的只有我。”
“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得想尽一切办法增加我在你心里的份量。”
缱绻的、旖旎的语气,带着两人心知肚明的暧昧。气息缠绕在耳边,有些发痒。
“……你想怎么样?”是认输的语气。
“哼哼。”及川彻得意地伸出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我可没想怎么样,只是请白鸟澄音小姐好好履行作为女朋友的责任。”
“就跟以前一样——一起上学,周末偶尔出去约会,来为我的排球赛应援,每年生日的时候帮我准备礼物。”
平平无奇的,在过去会被及川彻认定为“寻常”的那些小事。
那么多年啊……
及川彻伸出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点冰凉的感觉,以一种缓慢的、不容置疑的姿势,与白鸟澄音的右手毫无缝隙地五指相扣,然后一点点收紧。
“阿澄。”
那双眼睛无比明亮,目光照的人心无所遁形。但他的语气却温柔至极,如海上的塞壬,诱惑着人沉溺入迷雾里——最要命的是,这一切可以写作蓄意诱惑,却读得出赤忱的爱意。
“……你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及川彻低头,在对方颈窝处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引起隐隐的颤栗。两人几乎已经紧贴在了一起,他犹嫌不足,蹭着蹭着,坏心眼地低头咬了一下——
“嘶。”白鸟澄音跟触电似的推开他,“……及川彻,你属狗的吗!”但她骂人也只敢低声地骂,因为小岩还在楼上坐着。
“谁让你这几天都不理及川大人?”及川彻的声音稍微有些闷,又有些低哑,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说道,“这是惩罚啦惩罚。”
“别找借口,你以前就喜欢咬——”
“嗯?以前?”及川彻眨了眨眼,用一种纯良至极的神态说道,“可是我有些忘记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忆一下?”
“……阿彻,你是真不要脸。”
“还记得我的座右铭吗?”
“‘斩草要除根’?”
“那是排球上的啦。不是我们之间的哦。面对阿澄的时候,我的座右铭是——‘有便宜不占是混蛋’!”
“……”
白鸟澄音现在就挺想把这个混蛋揍一顿的。
结果她还没开始动手,及川彻就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仔细一看,是个创口贴。
白鸟澄音:“?”
及川彻撕开它,贴上白鸟澄音的锁骨,把那道红色的咬痕遮住。
“好了,这样就看不见了。”及川彻点点头,满意地说,“幸好我早有准备。”
白鸟澄音:“……………”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好的?
事已至此,懊悔也没用。白鸟澄音指着脖子直接问:“这么大一个,你觉得小岩眼瞎看不见吗?”
“就说你在倒咖啡的时候被热水溅到了呗。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及川彻的指尖摩挲着那个创口贴,理所当然地说道,“小岩也不会倔到非要掀开这个创口贴看看你的伤口吧。”
狡猾的家伙。
白鸟澄音嘟囔了一句,刚想推开他,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胸膛滑了下去。
那是条项链,上面缀着个泛着银光的月亮。月亮背面写着字,仔细看,是及川彻名字的缩写。
及川彻帮她戴好项链,然后从自己的衣领里扯出一个带了弧形的碎片来:“是一对的哦,后面也有写阿澄的名字。”
他拿着那条项链凑过来。
她的月亮,和他的碎片,合并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如硬币般的圆。
……
事实证明,岩泉一不是傻子。
白鸟澄音和及川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感觉有些变了。
白鸟澄音倒是没什么——及川彻端着盘子进来的时候就在哼哼着什么歌。如果他是棵树的话,现在恐怕已经浑身开满花了。
但白鸟澄音身上真的没什么吗?
岩泉一眼神一顿,注意到了她胸口上突然出现的创口贴,还有一条隐隐约约反射着银光的项链。
……这算是追到了吗?
“小岩,请用。”
及川彻客客气气地把茶杯端到他面前。
岩泉一握着那杯茶,突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白鸟澄音。
“如果他欺负你,那就直接告诉我。”他说,“我来帮你收拾这家伙,不会手下留情的。”
及川彻/白鸟澄音:“……”
出现了!小岩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还不止一次!!
“为什么!”及川彻有些委屈地瞪大眼。
“谢谢小岩。”白鸟澄音感动至极。
……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喊“小岩”,岩泉一居然也没感觉哪里不对。
硬要说的话,目前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这才该是他生活的常态。
三人聚在一起聊天,气氛并不热烈,但又从不冷场,融洽无比。
“……所以阿澄现在上的是哪所高中?”及川彻托着侧脸问她,“在宫城吗?”
白鸟澄音点点头:“在乌野。”
“……哈?”对方微愣,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为什么要去乌野?”
“因为离家最近。”
及川彻一噎。
这确实是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乌野有什么好的,来青叶城西嘛。”及川彻蹭到白鸟澄音的身边,用撒娇似的语气说道,“来嘛来嘛。我和小岩都会很开心的。对吧,小岩?”
“嗯。”
岩泉一干干脆脆地承认。
“……”
及川彻和白鸟澄音反倒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小岩想起来了?
——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读心术!
“你们俩在那儿挤眉弄眼什么呢?”岩泉一蹙眉,有些不悦。
及川彻和白鸟澄音下意识收回表情,规规矩矩地坐好。
但没过几分钟,及川彻又开始缠着白鸟澄音转学。岩泉一看出了白鸟澄音的为难,不得不出了一拳制裁他。
“别胡乱给人家添麻烦。转学是说转就转的吗?”
“这怎么能叫添麻烦?你刚刚还说阿澄来青叶城西的话你会很高兴!”
“但人家已经拒绝了啊。看不出她在为难吗?”
“小岩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说着,及川彻突然收声。
他回忆起来,从小到大,在涉及白鸟澄音的争端里,小岩几乎都是无条件站在阿澄那边的。
及川彻:“…………”
大失策!!
这算什么啊!为什么都失忆了还这样?小岩的本能觉醒吗?
……
两小时后,及川彻把拴着小吉的绳子交到了白鸟澄音手上。
已经睡醒的小吉活力十足,在白鸟澄音脚边不断扑腾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白鸟澄音动作娴熟地安抚小吉,抬头对两人说:“那我们就先走啦。”
“路上小心。”这是岩泉一。
“拜拜,到家给我发信息哦。”这是及川彻。
两人目送澄音被白鸟家的车子接走。
岩泉一:“说起来,叔叔阿姨他们呢?”
及川彻:“黄金周嘛,他们都出去旅游了。”
“难怪家里就你一个。”
“这不是还有你们嘛。”
及川彻走进玄关,却发现岩泉一没有跟上来。他转身,岩泉一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几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冷静的分界线。
“及川。”岩泉一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你和她有事瞒着我,对吧。”
及川彻一愣,复杂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但马上又转换成了那欠揍的笑容。
“啊,小岩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呢——”
“喂,你别在这种时候装傻!”
“好奇怪!小岩的嘴一张一张的,但我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听不见哦!”
“及、川、彻!”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