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彼泽 煮宣 1693 字 2023-05-31

下班了。

通勤的地铁,车厢外扫过一条光影广告:城市荒野——洹水野苑新修了塑胶跑道,移植了景观园林,净化了水体并种植上芦苇…

我提前下站出了地铁,在洹水公园存好包,换上运动衣,来了一次解压跑。

……

站在洹水桥上,看夕阳把铜镜般的河水染得昏黄,静默的芦苇伫立,与我对望,有种隔世的错觉。自拍留个念吧,我掏出手机换着不同的模式,拍出不同的氛围…

突然我手一滑,手机掉进水里,我连忙跑到桥下查看。手机对工作生活太重要了,可不敢丟!因为我会游泳,便鼓起勇气下水捞手机。

……

脚下越走越深,渐渐踩不到底,我凭感觉潜到手机落水的地方,搜索一通,只抓到水草和卵石。

我想出水,可游来游去,怎么也找不着水面,难道方向错了?憋气能力快到达极限,恐惧感袭来。

大学毕业后,连续两年勤恳打工的我,在同事和老板的眼里,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我珍惜我的工作和我的人生,我不想溺水!

惊慌中,大量河水朝我鼻腔灌入,眼睛辣疼,肺部憋闷,无力吐气,我失去了意识。

……

不久后,感觉我的意识又回来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水里,一根竹竿在我身边捣弄,我迅速抓紧竹竿往上游,游出了水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对溺水之人是多么奢侈!我庆幸自己还活着。

……

待情绪和身体恢复后,我看清了岸边救我的人:两男一女。

年轻的女孩见我醒来,面露惊喜,问我:“你怎样了?”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眼角和嘴角一笑会弯起,耳后各一条发辫,把乌黑的散发固定住;上身穿着土黄色长衣,腰系窄束带,缀着流苏玉佩,下衬长裙,封边有粉色云纹。

“我没事了,谢谢。”我对她说。

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看见我缓了过来,立刻笑着看向女孩;

另一个则一直注视着我。

他眉头微蹙,漆黑的瞳仁炯炯,视线驻留在我的脸上。我一度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我用手抹了把脸,把湿透的长发捋向耳后,抚去速干衣上的水草,踢掉了防水鞋上的泥沙…再看他时,他已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浅笑。

……

这两个男人穿戴相似,长发都束在头顶,插玉簪固定,上身都穿着棕色交领短衣,窄袖,下穿灰色及踝长裳,宽带束腰上缀着月牙玉佩,衣服材质像丝麻混织。两人都身材修长,气质却完全不同。

其中一人年长点,肤白如玉,五官柔美;另一人年轻些,皮肤暗哑许多,呈古铜色,线条硬朗,不苟言笑。

……

“我叫姜禾,常见你在洹原漫步,”女孩对我说,笑意盈盈,“你衣着器物皆与我们不同,我感好奇,欲与你结识,不想竟会于水边…”

她说的话不像普通白话,不过我大体上能听懂。我纳闷,洹原是哪?她说她经常见到我,我却从没见过她;衣着?我穿的就是运动服,确实跟他们的汉服有很大不同;器物?是说手机吗?

她尴尬一笑,随即指向两位同伴给我介绍:“这位是我未婚夫君,名邑,国姓周。这位是邑之少弟,名单。”

周邑为哥,温润如玉;周单为弟,严肃倨傲,两人并排站立,周邑更出众。

“感谢你们救我一命!”我对兄弟俩诚恳地说。

“顺手之劳,无须挂齿,需记得以后勿要轻易下水。”周单一边整理着他的下裳,一边淡淡地对我说。

虽然他是救命恩人,我应该对他感恩戴德,但轻飘飘的语气里,傲然训诫的态度让我有一丁点儿不舒服。

“恩人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咦,还不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姜禾问我。

“我姓江名灼,家就住在附近。”我回。

“江?竟与我同姓!”姜禾兴奋地过来挽我的胳膊。

“我姓的是江河湖海的江,不知你的姓是…?”我问她。

姜禾有点失落,没有过多解释,一会儿,脸上又燃起好奇,用手比划着问我:“灼那物件,可否予我一观?”

物件?我寻思着她指的是我的手机。“掉水里了。”我望着河水深深叹气,我的万元手机啊,我重要的工作社交资料啊!

“原来灼是为寻那手机才下的水,身外之物,不要也罢,命最珍贵。”姜禾安慰道。我点点头。

……

“禾,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吧。”周邑过来牵起姜禾的手,温柔道。

“嗯。”姜禾柔声回答。

周邑顺势在姜禾额头上落下一吻,两个人相视而笑,旁若无人。狗粮来得猝不及防,我和周单反应出奇一致,同时转头避让,看水不看他们。

姜禾与周邑交谈了几句,便走过来,看看我又看看周单,问他:“邑一人送我,单可否送江灼回家?”

还没等周单开口,我抢先回答:“不用麻烦,我就住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完全可以。”

“真的?”姜禾问。

“真的。”我答。

我真的不会同意让认识十几分钟的陌生人送我回家,就算他救过我。

“如此,那我们先告辞了,灼珍重。”三人同时向我行礼道别。

“嗯,走好。”我不会行礼,只用现代人的方式跟他们挥挥手。

……

他们顺次上了桥。

我看见桥上立着三匹大马,姜禾跨步上马,朝我挥了手,我回礼向她挥手,她一声呵令策马走了,周邑紧跟了上去。

周单飞身跨上一匹枣红色大马,那马刚要迈腿,却被他猛拉缰绳,马头撅起上半身腾空,发出嘹亮嘶鸣,那样子威风凛凛,帅极了。周单朝我这边看了看,我也对他挥挥手,他抿嘴浅笑,奋力甩鞭追上前面两人。

我感叹,现代人扮古人太入戏了!穿得讲究,说话复古,就连马术也是一流的。

……

我上了桥,吃惊地发现脚下是一条黄土夯筑的路!塑胶跑道呢?放眼环顾,远处零星立着低矮的房子,高楼大厦呢?我凭感觉往回家的方向跑,却走进了接连不断的荒野,草坪、亭台呢?

发生什么了?我傻了,捏了捏自己,疼感明显,不是在梦里。

……

风吹过,因落水尚未干透的衣服凉飕飕的。我一边走一边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避免迷失在野地里,我重又拐上了黄泥大道,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掀起一路灰尘。

结合着周围种种变化,我有极大的理智认为:我走到了某剧组的布景里!

正当我寻找出口时,两匹高头大马驰过,而后,我听见御马者减速的吁声。

“江女怎么还在此处?”熟悉的声音,又是周家兄弟俩。

经他提醒,我观望脚下,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落水的桥上!我不解,只想回家,急问他们:“你们是什么剧组?在这里拍什么电视剧?”

他俩面面相觑。

“怎么不见导演和工作人员?这个场景的出口在哪?”

他俩听得愣住,没人回答我。难不成他们故意不理我,想让我这个陌生人配合他们演戏,玩剧本杀?

“现在是什么年代?”我换了个问题。

“商王子受十七年。”周邑脱口而出。

我惊叹,这两人真会玩,一句话把我带到三千年前,子受是谁?商朝最后一代君主,大名鼎鼎的商纣王!

“这里是哪儿?”我又问。

“商都洹水原。”周邑回答。

看周邑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心一惊,我不会是穿越了吧?还穿越到了晚商?不不,做为一个信奉科学的现代人,根本不信什么穿越奇谭。肯定是在玩剧本杀!

……

“观江女衣着奇特,不像商人。”周邑置疑我的来历。

既然这么入戏,我也不能对牛弹琴,演一下吧,没准他们高兴了会说出布景出口。

“嗯,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楚地人。”我想了一下,冷静地说。

古代中原为华夏文化中心,楚地为偏远蛮夷,着装言行与中原殊异,我这个奇装异服的人来自于楚地,还是有说服力的。

对于我的回答,他俩都很吃惊,尤其周单,又是蹙眉。

“来商都做甚?”周单问我。

“游玩。”我答。

“游玩?!”他俩同时惊叹出声。

“楚地距商都千里迢迢,你一女子竟能来此游玩?”周单问。

“嗯,能。”我硬着头皮回答。

他先是震惊、不解,后来表情又变得耐人寻味,而后对周邑说:“兄长,天色已晚,该回质子府了,明早还要为商王御。”

“嗯,那此女?”周邑看了我一眼。

“既来商都游玩,她自有去处,我俩无需多管。”周单语气淡然。

虽然我不希望有人过多关注我,但周单的话,说不管就不管,有点让我郁闷。我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倨傲的脸。

不过,我倒也能理解,周单提到质子府,估计他俩客居商都做质,警惕性高也算人之常情,确实不该管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这剧本杀逻辑很合理嘛。

……

“好。”周邑说。

兄弟俩就骑马离开了。

“喂,你们怎么走了?”我后知后觉追了上去,“剧场出口在哪?”我朝他们喊,但马速飞快,扬尘淹没了我的身影和声音。

……

怎么办?手机落水,又遇不着个正常人。对了,姜禾!她说经常在洹原看见我,是否预示着和我有剧情?三人之前骑马往南,我这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