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彼泽 煮宣 1963 字 2023-05-31

天色越发昏暗,我走在黄泥路上,正前方出现了一群举着火把的人,隐隐有狗在叫。大概辨出有三十多人,领头的是一辆无蓬马车,除御者外,还坐着两人。

快迎面遭遇,我决定避一避。我左顾右盼,寻到路边一块大石,迅速蹲在后面。那群人走近时,突然一阵骚乱,人声狗叫马鸣夹杂着传来。

“跑了,快抓回来!”有人大喊。

一群人跑到我的附近乱窜,他们似乎被绑住了手。很快,举火把和牵狗的人追了过来,恶言训斥,抓回了那些人。

突然,一只大黄狗跳到我面前,朝我狂吠,我吓了一跳!火光迅速向我聚集,我看见面目狰狞的狗头,心跳到了嗓子眼。一个大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揪我起身出去。

我被推到绑着手腕的那群人里,他们大多光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少人还带着伤,像一群奴隶。

一个凶神恶煞对人群喊:“尔等羌奴,商都在即,还敢逃跑?”

我望过去,有七八个恶煞举着火把,牵着大狗围着我们,十分骇人!这是什么地狱剧本?连狗都请了!

我不由得恐惧,但疑惑更多。

……

“啊——”

我身边一个男人突然大叫起来扑向恶煞,去夺他的火把。恶煞的帮手们还有狗,蜂拥而上撕扯那男人。

下一秒,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人直扑到了火上,点燃了自己,他吼道:“吾宁死!不为商奴!不做商牲!”

众人纷纷散开,恶煞和他的同伙,还有那些奴隶,没有一个人去灭火。火势熊熊,迅速包围住那人,他痛苦地在地上挣扎!

“快来救火啊!他会被烧死的!”我朝人群喊道,但没有人动。

只听恶煞冷言道:“晦气!又失一奴。”

我想灭火,却无助地找不到任何工具,没有灭火器,没有近水,甚至没有多余的东西用来隔绝空气…火势很快吞噬了他,空气散发出烧焦的味道。

我震惊地看着活生生地人化为了灰烬!这明显已经超过了剧本杀的范围!

我开始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我真的穿越了!我不得不把这个荒诞的可能性排在第一。

我迅速镇定,思考接下来怎么应对。

……

我看向马车,那上面有两个人在冷酷地观望着这一切。

一个中年人,穿着兽皮马甲和长裤,头戴麻布帽,碎发凌乱地露出,像长年在外奔波的贩夫。

另一个是年轻人,皮肤白净,穿着橙黄色交领长衣,领口较低,露出了部分前胸,颈上戴着一串绿松石项链。皮革护肩,腰束玉带,挂着玉长佩和青铜短刀。头发从耳往头顶的方向编成了对称的发辫,再从头顶垂下,发间闪闪发亮,缀着宝石…显然是贵族打扮。

贵族男子跟贩夫说了什么。那贩夫下了马车,走到我身边,说:“子渔大人邀你过去。”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我稍稍放下心来,走向了那个被称为“子渔大人”的人。

……

马车实在高大,我仰视他,说道,“多谢子渔大人搭救。”

我先入为主,盯着他的眼睛,不露一丝胆怯,心里却在不断告诫自己,要表现地和那些奴隶不同。

“哦?你怎知我要救你?”子渔大人一扫刚才的冷酷,眼睛意外地明亮清澈,声音清新悦耳,目测年龄不会超过二十,没有世故圆滑的感觉。这大大提升了我对他的好感。

“子渔大人慧眼,看出我并非羌奴。”我踮起脚凑近他的车子,神秘地说:“子渔大人,我有上天护佑,你救我一命,上天定会感应到你的善行,将来会降福祉于你。”

我用已知的历史知识,和对商人迷信心理的把握,给子渔洗脑。为了活命,我急需傍上向他这样有权势的贵族。

他眨着晶亮的眸子俯身凑近我,问:“上天果真会降福祉于我?”

“会!”我盯着他的眼,肯定地说。

他见我穿着奇异,说话自信,多少是相信我的,也许会认为我是有通灵之术的异族祭司。“上来说。”子渔向我伸出手臂。

我引得了他的兴趣,爬上了他的马车,顺理成章地和他共乘。那贩夫腾出了他的位置,下了地和走卒以及奴隶一起走。

马车和众人往商都王城走去。

……

不久后,迎面遇上一骑快马之人。

“吁——”骑者往我和子渔的马车看了一眼,迅速勒缰降速,他面露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定睛看清了马上人,正是不想管我的周单。

……

周单下马和子渔行礼,目不斜视。

子渔问:“已入夜,周公子去往何处?”

周单回:“不慎丢失玉佩,特去寻找。”

子渔又问需要人手帮忙吗?周单说不用劳烦,两人互道告辞。

周单走时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里似乎有话,我疑惑地回头望他,见那马步踟蹰,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想跟我说什么?

说来也巧,我丢了手机,他丢了玉佩。等明天光线好时再寻找不是更合适?

……

我和子渔乘着马车缓缓北上,后面跟着贩夫走卒以及奴隶。是否找点话题圆我伪祭司的身份呢?

子渔先开口了:“静女如何称呼?”

“回子渔大人,我叫江灼。”

“江灼,灼…”子渔呢喃了几句,笑着说,“此名甚是悦耳,刻骨铭心。”

我笑笑,他对我印象还不错。

“灼既为楚地贞人,惯常以何法占卜?”

“黑白棋局。”我想了想说。

商人习惯用龟甲和兽骨占卜,经常会在上面刻字并保存,我不能采用类似的方法,我的“占卜”必须不能保存“证据”,以防露馅。我想到了围棋,棋局善变,下完可归零,有无限发挥或说瞎编的空间,实在太合适我了。

子渔不解,我解释说:“传闻尧舜发明石珠棋,我就用那石珠棋局占卜。不过我对棋子棋盘有要求,需以天然玉石磨制棋子,黑白各两百枚,以上等榧木做棋盘,刻制经纬线。占卜之时,神灵的旨意会降于棋盘之上,解读出来即可。”

子渔见我说得有板有眼,是信我的,我继续发挥:“另外我还会看手相,把经脉。”

那个朝代还没有看手相算命一说,中医也未成体系。子渔听不懂,但对神秘的事物怀有极大的好奇,他问:“如何做法?”

“子渔大人可否伸出手掌借我一看?”

他伸出了右手,我摇头:“男左女右。”他又伸出了左手。

借着闪烁的火光,我认真地给他看起了手相:生命,事业,爱情,这小子的每条线都苍劲清晰。虽如此,我心知看手相是唬人的。我掰着他的手掌,使劲往好里说,偶尔加点无足轻重的小危言,子渔竟然听得入了神…

“灼说吾命里偶有小灾,但皆有化解之术?”子渔眼神疑惑,“彼时,灼可否为吾化解?”他期待的眼神,忽而明亮,像个孩子。

“若那时机缘允许,我自然会为你化解。”我有点担忧,还不了解子渔,只看出他是个贵族,他未来的命运我并没有提前获悉,如果我贸然允诺却做不到,岂不是食言?

“机缘允许?”子渔眉头皱起,似乎对我的答案不满。

“我会尽力为你化解。”我笑笑,立即改口道。现在还是对他顺从一点好,原则什么的都靠边站吧,命重要。

子渔这才满意地展开笑容。

……

“灼之衣,手感奇特,吾在商都从未见过。”子渔揪起我的袖口,好奇地翻看揉搓。

我一身运动服,都是高科技面料,他一古人肯定没看过。“这是神赐的衣服,刀枪不入。”我诓骗。

“哦?吾且欲试。”子渔取出腰间青铜短刀,看了看我问,“可否?”

“划吧。”我说。

子渔反复刺斩布料,愣是一点痕迹不留。“果真神衣!若能衣吾大邑商战士,必如神佑护体,所向披靡。”

子渔对我这身“防弹衣”赞不绝口,欲对我衣服上下其手。我往旁边挪了挪,说:“神衣仅此一件,怕是装备不了大邑商的战士。”

子渔却不失望,收回铜刀端坐,看着我反而笑了,整张脸充满毫不掩饰的崇拜,说:“无妨,吾有灼一人,灼有天神,胜过万千勇士。”

幼稚。

我看着他,不知怎的,脑里一下子蹦出了这个词。我笑了,但无嘲笑的意思。商朝全民迷信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并因此葬送了国运,我却吃了这个红利。

……

“敢问子渔大人生辰?”我好奇他的年龄。

“丁酉年三月辛巳。” 他回。

他刚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古人用干支纪年,我习惯用公历,谁能记得住算清楚那些干支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问法:“子渔大人今年几岁?”

“十六。”他说,未在意我的小慌乱。

什么!这也太年轻了!他看上去像二十,不过在那个平均寿命三十几的朝代,显“成熟”很正常。

“灼年几何?”他问我。

“二十四。”我说。

子渔听完后张大嘴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说:“灼之貌幼于吾,未曾想竟长吾八岁?”

“嗯,子渔大人会不会觉得我老?”

这个年代二十四的女子早已是嫁人生子,哪像我,在古人看来还像个未成年人。

“不会。”他回答得干脆,说:“王宫有贞人,自称三千岁,灼比其年轻多矣。”他把“三”字拖音老长。

噗——

居然有人比我还招摇撞骗,三千岁也太扯了,我笑笑不敢评价。

“与灼通灵者是何方神圣?”子渔又问。

“嗯…是三千年后的我。”我想了想说。我从三千年后穿越来,打算用三千年后的知识和小聪明求生,这也不算骗他。

“嗯?”子渔微迷眼,修长手指挠了挠额角,对我的话似乎很难理解。

“天机不可泄露。”我神叨叨加了一句。解释越少,神秘越多。

哈哈——

他突然大笑,“如此说来,吾竟比灼大三千岁!灼可会嫌吾老?”说完他抖动身躯笑个不停。

原来他是这样理解三千岁的!“我怎么会嫌弃子渔大人老呢?子渔大人永远是小鲜肉。”我笑着附和他。

……

我话音刚落,子渔突然收敛笑容,怖色爬上脸庞,仿佛看见了异常恐惧的场景。

“你说什么?”他声音因惊恐而颤抖。

他变脸太快,我一头雾水。

“你说吾是鲜肉?”子渔突然抓向我双肩。他太用力,抓疼了我。

“灼欲用吾献祭天神?以吾之血肉?”子渔不停摇晃,追问我。

我恍然大悟!这个朝代可不兴说什么鲜肉,尤其从一个祭司嘴里说出。子渔一定以为我要杀了他,取他的血肉祭祀神灵(祭司如果占卜出了这个结果,商王会执行)。他之所以恐惧,一定见过商王杀贵族献祭的残酷现场。

想通这些后,我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十六岁少年,安慰他:“我不会把你献祭给神灵的,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

车子快到商都了,子渔抱着我的肩膀,慢慢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