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彼泽 煮宣 2024 字 2023-05-31

耐磨的麻布马裤加上柔软的丝帛里衬,前襟开叉以带为系。我想象子渔穿在身上的样子,上身配夏日半袖T恤,或许可以理个短发,嘿嘿,活脱脱一个现代美少年。

王子府有两匹名马,盗骊和白义,子渔喜欢盗骊。媛几性格活泼,说不定也想学骑马,正好骑上白义,和子渔黑白配,丽人出行成对,光是想象就觉得画面很美。

布料还剩不少,我自作主张给媛几也做一条马裤,她会感谢我的,万一她看不上,我就送给采桑。她和采桑的尺码相似,按照采桑的身形缝制就行。

三日后,在采桑的帮助下,我终于做成了两条马裤。我叹,这是为子渔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子渔每晚总要往我的寝室跑,我得找不同的方式躲着他:去神庙祈祷,厨房吃东西,或廊墙角落里待着……直到他走。

并非讨厌子渔,只是作为一个不婚主义者,若不接受他的求婚,以后也不好觍着脸在这里继续吃喝做贞人,王子府我是待不下去了,商都我也待不下去…

至于周单?更是没影的事儿,我对他的好感,来源于他帮我捡回手机,以及他未来的圣人身份。抛却这两样,他只是我遇见的路人之一,而已。

自我说服后,从现在开始我便有心收拾财物,为出走做准备。

我把子渔送的绿松石宝石黄金首饰摘取了下来,和超级燧石一起,单独封在了小袋子里,棋具虽然价值高昂但不好携带,放弃了。自制衣服和皮靴带上几件。另外缺少零花钱:贝币,出去以后找人兑换吧。

我不喜欢迷信和战乱的地方,打算沿着江汉平原去荆楚大地,找找回现代的线索。还要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去手工作坊打工,或行医种地倒卖…都行。只要能远离战争、人祭、和让人望而生畏的男人们……

男人一开始会对你很好,要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哪怕他是个圣人。而那时你若既没有权势,又没有武力,在他们面前就只能是个弱者!男人会让你慌乱和脆弱,没有男人你才能变得坚强,活得踏实……

我决定大考那天开溜。

商都大学六月大考一般在学校举行,最多还须等上半月。若不是为了子渔安心,我现在就想走了。

……

这天中午,趁着子渔去大学不在王子府,我把马裤送给了媛几,她收下了子渔的,却对自己的那条有所嫌弃:“贞人灼自己穿即可,为何也给我做一条,王城不流行这种穿法。”

“媛几不想骑马吗?”我问。媛几看向我,眼睛滴溜转了两下。

“此谓马裤,骑马时才穿,你若学会骑马,将来和夫君一起去郊游,岂不快哉?”

媛几果然爱子渔爱得慌,听到能和子渔一起活动,便动摇了。在我绘声绘色的怂恿下,媛几捧起裤子说:“还是贞人灼懂我。”

“过奖,媛几自有悟性,我只不过友情提醒。”我笑笑说。

“我现在就换上马裤,你教我骑马,我要赶在夫君之前学会。”她说。

“你怎么断定我会马术?”我吃惊,这丫头居然得寸进尺!我虽然参加过两年马术俱乐部,但因为费用昂贵,购买的练习时间不够,只会点儿皮毛。

“占卜、治病、下棋、制球、种菜、缝裤…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媛几笑了笑,揶揄或夸奖,说完就跑上楼换衣去了。

“行吧…”我回。心想,我的马术虽和自带天赋的西土人不可比拟,但教媛几应该是够的。

……

我俩换好衣服去往马厩,媛几选择了白雪仙子一般的白义。

“马术第一步条,先和马儿建立感情。大多数马儿是温顺的,但每一匹马有细微的脾性差别,就像不同的人一样,你得先了解它,适应它,尊重它,而后才可影响它,驯服它…同样它也需要了解你——骑乘它的人…”我边说边递给媛几一些粮草,让她喂给白义。

“这么麻烦?对待这牲畜要像对待人一样?”媛几抱怨道。

“你对它怎样,它便对你怎样,天底下没有白来的情感,万物皆有灵性,你若有时间就经常来给白义饲养梳理、说说话,培养感情…”我耐心解说。

“奥,难怪时常见你在马厩自言自语,原来是在与马儿培养感情。”媛几笑道。

什么叫自言自语?我郁闷,没理她。奴隶主从来待畜牲只当是干活献祭的物品,就像待奴隶一样!马因为可供骑乘驾驭,比奴隶地位还高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

我们把白义牵出,在王子府的道路上练习。我经常喂白义,和它比较熟,所以大着胆子爬上了去,但无马鞍等护具,爬上去废了些力气,待坐稳后也不敢乱动。好在白义足够温顺,我拽着鬃毛指挥它前行。

“待会儿子渔大人回来,会带两套马具,周公子今日也该来教习了…”我说。

“那,贞人灼快赐教吧。”媛几催促。

“现在凭空给你描述一下马具,请自行想象。”我说。

“凭空?”媛几歪着脑袋问。

“嗯…你看过周公子骑马吧,他马上那套装备,请你仔细回想。”我提示。

“哦哦。”

我一样样给她介绍马鞍、马辔、马镫的用法和功能,媛几聪敏,一说即懂。

……

隐隐听到门外有马蹄声,白义比我更早觉察,兴奋地在原地踏步。“嘘——”我轻拍着它的背,想爬下。

家仆和媛几跑去打开大门,子渔的马车回来了。子渔见到我眼睛一亮,他应该没想到我会骑马。

“啊!”白义一阵躁动,突然起步朝子渔跑去,我一个后仰差点从高头大马上摔下,这就是没有马具的坏处,抗拒不了惯性。

“灼小心!”子渔叫到,跳下马车跑来扶我。

“我没事。”白义停在了大门口,我忙俯身抱住马脖。

“灼,我刚才担心死了,”子渔脸上惊恐未消,关切道:“我可不想看到你受伤,你还没有给我答复,我们还没有…”

“子渔大人!我没事,我会骑马。”为了阻止他说下去,我赶紧打断他的话。

……

我从马上抬头,看见周单牵着他的枣红色大马从门外走来,他穿着洹水桥下初见时的棕色衣服,窄袖的交领上衣、宽束腰、及膝下裳,绑腿的马裤和兽皮靴…英姿飒爽,干练帅气。

白义热情地走过去,和他的枣红色大马贴贴耳,又蹭蹭周单的头。这个白义,来王子府一个月了,最喜欢的还是原来的主人。

“江女无事否?白义性格略躁,且未曾套辔,江女不可随意骑乘,万一坠马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骨折,重则…”周单抬头看着我,眉蹙着,浮上忧色,开始说教了。

这人年纪不大,却有一颗长辈的心。

“我明白了,我这就下来。”我说。

周单和子渔同时来扶我,胳膊碰臂肘,互不相让,尤其子渔不满。

“我自己能下,不用劳烦两位大人。”我轻轻推开他俩,一个优雅跳跃下了地。他们这才面露缓色,确实让他们担心了。

我有一点愧疚,以后还须稳重点。

……

子渔和周单从马车上取来两幅崭新的马具,来到马厩给盗骊和白义套上,这两匹名驹以后专供人骑乘了。

周单在马厩给子渔上马术理论课,媛几执意要旁听,我也有兴趣。毕竟免费的大师课不听白不听,况且,在古代学会骑马就像在现代考取驾照,意义重大,我们三个小白可得卯足了劲。

传道授业解惑者——周单,整个人都是发光的。我的眼睛里会有星星吧,愿时间永远停留在马厩课堂,就这样让我崇拜他,学生对老师的崇拜,不参杂其他…

……

理论课后,我们去了校场,周单指导子渔骑乘,媛几则要求我教她骑白义,行吧。我完全模仿周单的教法,他当马前卒,我便也当马前卒。两圈后,周单放手,鞭策盗骊跑了出去,我照做,策走了白义。

……

我们站在场地中央,看他们绕校场疾驰,听他们呼喊说笑,我们却没有说话。

太阳晒着我的脸,我揉了揉,有点烫,然后一面影子笼罩了我,周单的影子,我抬头看他,他依然专注于远处的学徒。

突然,响起小碎石撞击沙地的声音,周单挂于束腰的布袋掉在了地上。我想去捡,他却敏捷地先我一步捡了起来。

“江女勿须屈身。”周单说。

“奥…那里装着的可是贝币?”我对那布袋里沙沙的撞击声感到好奇。

“是。”他回。我一听来了兴致,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做纽扣没用完的绿松石,说:“我可否跟你换几枚贝币?”

周单看着我手心里小小的绿色石头,抿嘴一笑。

笑什么?难道这个时代绿松石不值钱?不会啊,王子的装饰怎么可能廉价。或者笑我这绿松石太小颗?早知道多抓一把放口袋了。

“公子单若嫌少,我回去多给你取些来…”我说。

“不用,都给你。”他说,把一整袋钱放在我手心的绿松石之上。

“啊?这怎么可以?”我赶紧把钱袋退给他。这个时代贝币来自遥远的海域,是稀少珍贵的货币。

“够吗?不够我下次多给你带些。”他说了我刚才的台词,又把钱袋按于我掌心。

“够、够的,但贝币太过珍贵,我怎可平白收取?”我回。

“贝币珍贵,别处并不容易换得…”

听他怎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捧着钱袋的手推脱不得了…

“那,我总该给你点什么做为交换吧?”

“不用换,送你的。”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柔意的肯定,唇角微勾,脸颊泛红…我的心扑通跳了一下,不知道还能如何拒绝。

周单笑笑,转头继续盯着两位马术学徒,时不时得给予指导。盗骊和白义放慢了脚步,二马并排慢悠悠走着。

……

“江女?”

“嗯?”

“单冒昧询问,方才王子渔要你答复什么?”他问我,语气变得小心又严肃。

我心一惊,他听到了子渔的话?

我不想让别人参与进我和子渔的关系,更多人意味着更多复杂,我自己处理就好。可是他刚才给了我一袋贝币,我犹豫了。

''无论何事,敬请、务必,告于单知。''他在马厩对我说过的话,像契约的戳印一样浮现在脑海,我不想对他敷衍或撒谎。

“要我答复…愿不愿嫁于他。”我低头回复,感官仿佛蒙上一层薄雾,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江女心中可有答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问。

……

这时,子渔和媛几走到了我们身边,他俩下了马,子渔兴奋道:“我今日才得知,骑马乃人生一大快事。”

“王子渔还须多加练习,请随我往洹水河堤策马。”周单提议。

“好啊!校场拘束,我们去广阔天地间驰骋。”子渔又跨上了大马,率先往王子府大门驰去。

“还有我!”媛几也迅速上马追了去。

……

“江女?”周单未行,伫立原地等我回答。

“有,我不愿…”我说。

周单一笑,对我拱手告辞,轻快地转身朝他的枣红色大马走去…

……

一连几天,周单都会带子渔媛几去城外跑马,日中而出,入夜才回。

子渔初学骑马,每次回来都喊两股酸疼,马儿累,人也累,回来倒头就休息了,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有了贝币,也有了空闲,忍不住偷着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