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彼泽 煮宣 1624 字 2023-05-31

策马洹水河堤,熏风吹面,杨柳青青,剪断一江粼粼波水,我的心情如马蹄般轻快。

依稀中看见子渔、媛几和周单在马背上追逐,就在一周前,他们还在河堤上跑马…

还有采桑,再也没有人给我留香腻的黍面馒头了,心突然空了一半,就像刚穿越来的那晚…

人是时空的玩偶,遇见谁,得失什,都只是一段旅程,终究会迎来告别,甚至不告而别…还好有白义陪我,一路向西,远离商都。

除此之外,回望商都,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

没有钟表、指南针,太阳是辨别方向和时间的依据,凭借学过的地理知识,我脑子里大概有一张路线图:

今日循洹水走到太行山,明日沿太行南行至黄河,待渡河后,东绕伏牛山进入南阳,往汉江平原…

叹,古人行路难啊!

就当一次骑行吧,我有自行车,名白义。想起我在现代,长途骑行会有朋友相伴,可这一次是一个人,缺衣少食、风餐露宿,还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豺狼虎豹或江湖匪盗…

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那些深闺书房技能在野外能不能发挥作用?我会不会就此变成炮灰?想想就瑟瑟发抖。

周单会来吗?

回望来时的路,空无一人,才想起我们根本没有约定过汇合点…

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他帮我脱离了纣王,我已感恩不尽,为什么还希望他来找我呢?这真是危险又愚蠢的想法。

呼——给自己打打气,硬着头皮上路吧。我扬鞭策马,好在几百公里的路途,对白义来说并不遥远。白义啊白义,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寄托。

……

不知道我怀着怎样紧张的心情,一路狂奔,直至日落,终于到达太行山脚。山脉投下巨大的黑影,淹没了我和白义

我从马背上滑下,一下子落进了草地里,起不来,骑了半天的马,感觉骨头快散架了。

白义看我不动,用它的大脑袋蹭了蹭我,却被满地鲜美青草诱惑了去…去吧,吃饱了才有劲赶路。

可惜我走得急,没带干粮和水,羡慕白义想吃就吃…我胡乱抓了把草,咦?抓到了藤蔓,有心形的叶子,紫色的细藤,像我在现代养在室内的红薯藤。

我顺藤摸“瓜”,徒手刨土里的根,土壤疏松只需几下,便看见黄橙色的瓜皮,我欣喜再刨,一窝“地瓜宝宝”出露。

摘一个来,用叶擦净表皮,咬下一口,脆脆的红瓤,入口丝丝甜香,不亚于后世的红薯。口感这么好的“地瓜”,肯定是可以吃的食物。

晚餐有着落了,两个地瓜满足了口腹之欲,幸福感油然而生,我又挖了几窝地瓜,做为储备粮装进行李包。

吃饭问题解决了,住宿呢?我起身环望,这荒天野地的,连一家灯火都没有,看来今晚得露宿野外了。

我找了一颗树,把白义牵过去栓好,便抱着麻布包,躺在附近一块干燥土坡上…温暖的六月,不需要生火,应该不会被冻着。

第一次,一个人在古代幕天席地,兴奋、疲惫、惴惴不安…

巨人般矗立着的是太行山,山涧空谷传来林鸮幽幽的悲鸣,璀璨的银河悬于眼前,优雅的白义站着睡觉,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无人伴在身边,可身处万物之中。

……

次日清晨,睁开眼睛,阳光驱赶山影爬过我的身体,故意多躺了一会儿,让太阳烤一烤昨夜的潮气。

无聊揉起心形的藤蔓,周单会出现吗?他会不会因为我而遇到什么麻烦?

绰尔小邦周,现在根本没有对抗大邑商的实力,他必须得到商王充分的信任,才能在商都活下去,而他昨日因为我制造了一场乱局,会不会被商王怀疑?

我不由得担心起他来…

……

经过一夜休整,我和白义恢复了元气,今天的行程很重要,我们要争取走到黄河。

一路畅通无阻,踏过原野,涉过溪水,并无大的阻碍。行至日中,遇一山谷,我疑惑了,这是哪儿?

在平原我是不怕的,但山区地形复杂,野兽出没,我心里没了底…

脚下的路有人的足迹,应是有人走过。我决定壮着胆子和白义一起探探路。

……

一进谷口,仿佛进入另一片天地,四面山势峭拔,赤壁翠崖,崖间有水瀑跌落,若白龙飞腾,飘飘洒洒,如梦似幻。

回望,却找不到来时的路!正当我站在谷里一筹莫展时,迎面走来一樵夫,我赶忙迎上去。

“大哥,请问怎么出谷?”

樵夫肩挑一担柴,支支吾吾比划着手势,像一个哑巴,但我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跟着他,果然来到了一处出口,但却被山体分成两个岔道,依着太阳判断,应是东西两条岔道。

“走哪一条呢?”我转身问樵夫,却发现另一个人朝我走来。

此人须发斑白,面容憔悴却并不显老,情致癫狂抑郁,手抚一把破木瑶琴,口中有唱词,重复我的疑虑:“走哪一条呢?”

他让我想到了竹林七贤,不过现在更应该警惕,我会不会遇见了个神经病。

“山中苦寂无聊,久不见女子,老夫失态。”他向我微微屈首,又问:“静女何往?”

他虽不太正常,但穿着衣料华贵,也有礼貌,我稍稍放松下来,说:“我要穿过山谷,去大河渡口。”

“好办,老夫知道路。”他回答得爽快,没有了刚才的颓唐,像个正常人。

“哦,那太好了,敬请先生告知。”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

“会下棋吗?”他突然问。

“会。”我不解,问这干嘛?

“哦?陪老夫下一盘。”他惊喜道。

问个路还附带条件?这人真得无聊太久了?好在我会下棋。

“行。”我痛快应下。

……

他邀我来到附近的石桌,上面摆着现成的黑白石珠棋局,我一看,并非这时期常见的下法,有了一些围棋的味道,我不禁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以前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这次是跟会棋的神秘人,我提起了十分的注意。简单走几步后,他见围不住我,便整了整散乱的白发,摆出了稍复杂的阵势,不过都是我熟悉的古阵,我只需见招拆招。

我的表现还算娴熟,老者神情惊喜,棋逢对手的感觉,布局也越来越难…

几十个回合下来,我俩不分胜负,可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天黑了。于是我由步步为营,攻守兼备,专为进攻为主。

“静女好棋!”老者大方地夸赞,“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请问静女有何见解?”

果然下棋和聊国事最配。

他手下可用的攻略不多了,这是故意找话题拖延时间吗?不过他为何问起我国家大事?我又一次疑惑这位“老人家”的身份。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我说。这是孔子的话,很犀利,但确实代表了我对商人祭祀的看法。

我说完,看向老者,他也凝视着我,精神大振,神采奕奕。

良久,他张了张嘴,举着棋子,却问:“下到哪儿了?”我给他指了指地方。

老者捋了捋胡须,摇摇头笑了笑,举两颗棋子放在自己的右下棋盘,说:“我认输。”

呼——终于结束了!

“老先生承让,既然我赢了,还请指路。”我站起身,急切地问他。

“别急,老夫还有一问,欲听静女高见。”他按住我的手臂,倾身过来,神秘道:“路有两条,分为东西,我王若执意往东,西当如何防范?”

我一听,这话里有话呀!我来时就有疑惑,这位老者不简单,能说这话的必然是商王的亲属或重臣。但谁会郁郁不得志,隐居在这幽深谷地,终日下棋和弹琴呢?我仔细思索,那只有箕子了。

箕子,商王子受的叔父,因不满子受酗酒淫乐、挥霍无度,苦心谏阻无果、愤而隐居。

“老先生抬举了。依小辈拙见,我王雄才大略,往东乃正确之举,东夷作乱多年,为商心腹大患,必举国力平之;西方有周,周衷心至伟,必无患。”我坚定答道。

将来箕子可能回到王宫继续辅政,我必须给他吃这颗定心丸,以免除他对西周的忌惮。

箕子看着我,神情突然变得意味不明。

……

但我赶路要紧,已经陪了他一个下午了,天就要黑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到不了黄河了,还要找地方解决食宿,想想就头大…

“还请老先生给我条指明路。”我再次催促,我的话可不带拐弯抹角的!

“往东。”

他淡淡地说,坐在了石凳上,扯来他的破木琴,故意摇乱一头白发,悲凄抚琴,又回到了郁郁寡欢的状态。

“好咧,告辞。”我向他屈身行礼,迅速骑上白义要走。

……

“等等,”正欲出发时,箕子追了过来,拉住了我的马。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他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松开了我的马,转身摆摆衣袖,说:“去吧。”

我快马加鞭往东岔路口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