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 / 1)

彼泽 煮宣 1807 字 2023-05-31

“这里是吉金密室,外人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若有人来搜查,你就藏进来。”

我打着火石,第二次下到了吉金密室,昨夜周单领我来过一次。

它隐蔽在我卧室的隔壁,开有棕色的木门,与棕色的木墙混为一体。拉开木门,首先进入的是一间昏暗的茶室,茶室中央有一长方茶几,上面摆着陶壶、陶杯、盛着干茶叶的陶罐,地面铺着四个茅草蒲团。

乍一看,这里与别的茶室并没有什么不同,玄机就在茶几的下方。揭开一方形木地板,地下密室入口便赫然呈现。

我一手举着冒着蓝色火苗的燧石,一手攀伏栈道一般的阶梯,下到两米多高的密室。

……

吉金密室里摆放的都是吉金(青铜器),鼎、簋、樽、鬲…还有刚铸成不久的青铜器,因未生出铜绿,金光灿灿的就像黄金打造的一般,表面泛着淡淡的红铜晕彩,又比纯金制造多了些温润雅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金光酒樽,深腹广口,身材苗条,器身有三条饕餮扉棱,如坐起的橘猫,精美华丽。

我这次专为欣赏这些青铜器而来。

翻转金光饕餮樽的底部,上面赫然刻着几行小字:

唯王十六祀,壬子午月,沬邑囿获第一,王赐旦金。

根据六书造字法以及当时人们天真质朴的写作风格,我连蒙带猜那些文字也能对个八九不离十,这樽上刻字的意思是:

商王十六年,即壬子年六月,在朝歌苑囿狩猎活动中,周单所获最多,得到商王赏赐的铜,铸成酒樽以纪念此事。

这是去年的事,不过最近才铸成铜樽。周单乐意铸樽记事,可见他是比较重视这份荣誉的,他对商王是又爱又恨吧?真是复杂的人。

除了青铜器,密室里还有一箱甲骨,似乎有过烧灼刻字的痕迹…有这些“文物”陪伴,我待在这里多久都不无聊。

来此多日,心想若能浸淫在诸多文字氛围里,也许能提升我在这个时代的文化水平,不至于做个文盲。

不知过了多久,我肚子饿了,想出去找点东西吃。我踩着栈木往上爬,突然脚底打滑,踩空了。

……

“当心!”

“来,踩我腿上。”

昨夜的记忆浮上眼帘,依旧面烧心跳…

昨夜,我也像这样踩空了,当时周单就在我的下方,他立即托住了我的脚,伸出一条腿给我踩。我安心地踩上他的大腿,感觉到他结实的股直肌绷紧。

我正想往上爬时,却抬不起脚,低头一看,脚腕他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你,放手啊…”我扭了扭脚腕。

他却仿佛没听见,只抬头望着我。

金灿灿的黄铜铸器,反射着蓝盈盈的燧石火光,密室里升起迷幻的氛围,他半张脸被这样的光彩照亮,但掩不住那幽黑透亮的眼眸,像狩猎的小狼仔,看得我心乱了,我赶忙回避了那注视。

正当我歪着脑袋琢磨他的目的时,突然感觉到膝窝被手指轻轻抠挠了一下,痒——触电般波及全身…我忍不住叫出声来,觉腿一软,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他的大手刚巧落在我腹上。

“这里,可会疼?”他柔声问我,掌心炙热。

“不疼,只有点胀。”我回。

……

他的脑袋在我身前探索,即使没尝过肉味,闻过血腥的狼仔也吃不进素了。

我手心攥着一缕散开来的不知是谁的长发,不敢说话更不敢多动,只拼命压抑越发强烈的呼吸,看那幽蓝的火苗在卵白的燧石上腾跃,把两个影子放大在狭小的密室空间,那影子不断纠缠、拉扯、胶连着的彼此…

“今晚,这火,不可再旺了。”我盯着那火苗喃喃自语。

“灼,再等上一月,”他在耳畔压低了嗓音说,温热的呼吸扑在上面,痒痒的,“嗯…或许,只须半月,我便带你回岐周完婚。”

“公子单正事要紧,至于婚事,顺其自然吧…”我低声回他,音色似那琵琶上的莺啼燕啭,自己听了都觉意外和酥软。

“顺其自然?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了…你,不着急吗?”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像只哀怨的小狼仔,似乎话里有话,我心知肚明,忍不住绽放笑意,在他唇畔轻吻,回道:

未见公子,忧心忡忡,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

我心则悦。

“当真如此?”他神情懵懂,明白过来立即欣喜。我笑着点点头。

“亦即见止、亦即媾止,我心则悦、我心则悦……”他埋头在我发间摩挲,心满意足地呢喃。

………

哒哒哒——头顶有脚步声,一个悦耳清脆的女声穿过地板传来,唤我“江灼?”

我把自己从昨晚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吉金密室。我上到茶室,拉开墙上的隐形木门,走进自己的卧室。

一个黄衣女子站在我的厢房门口,面如粉蝶、神采顾盼、笑语盈盈,见到我露出整齐的皓齿,眼睛弯成了月牙,明艳得像春日的牡丹。

灿烂的笑容会感染,我也裂开嘴回之一笑。这女子正是洹水桥下救我上岸的姜禾,周邑的妻子,周单的嫂嫂,太师尚的女儿。

“商都一别,已有两月,灼可还好?”姜禾跑过来和我拥抱,就像认识很久的友人一样热情洋溢。

“我好着,你呢?”我回抱她。

“也好…没想到你我再次相见,你竟然已成四弟的未婚妇?”她挽着我手,拉我坐到床边,我有点难为情,她估计是认为我们太快了。

“来,坐下说话,这红扑扑的脸颊是害羞了么?”姜禾看着我,笑得明眸皓齿,“灼不必害羞,可知在北蒙质子府,四弟只要闲着,就会在绢布上画''女娲'',嘻嘻就是你,然后免不了拉上他的仲兄发诉一番相思苦衷肠…”姜禾边说边爽朗地笑,我却更加羞赧了。

“说到周发,也不知他怎样了?”姜禾似乎想起了什么,敛起笑容,逐渐情绪低落。

“我来时见着周发了。”我说。

“哦?快说说他如何了,身体可好?情志可佳?”姜禾握住我的手急切询问。

“他和随从打扮成商旅的样子,打算翻越太行山,去西土虞国,他身体很好,非常健壮,在我看来胜过了他的兄弟们,情志也很不错。”我如实回答。

姜禾缓缓放下心来,脸上浮现出一贯的明艳笑容,不再多问关于周发的事了。不过在我有些纳闷,她是周邑的妻子,对她小叔周发的担忧过于热烈了,是因为他们兄弟嫂嫂关系很好吗?

“奥对了,今早四弟出门前,托我给你准备女儿家家需要的东西,他也不明说,我猜就是这个了。”姜禾笑着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大包袱,里面摆满了整齐的草纸和洁白的软布。

“哇!这正是我需要的,太感谢你了姜禾!”我快哭出来了,在古代做女人不容易,我连忙抽出几条往厕所跑,要把昨夜的赶紧换掉,“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

待我回来时,姜禾还在,她说:“这一大包草纸够用几个月了,灼且收好。”

“都给我吗?”我问,姜禾点点头。

“哎呀这可使不得,这一次性的草纸精贵,不好收集,我不能拿你这么多…”虽然我都想要,但觉得不能太贪婪。

“都给你用吧。”姜禾却坚持给我。

我俩就这样推来推去,她无奈,说了一句:“我暂时用不上了…”她脸色泛起淡淡的粉霞,娇态可人。

我不再推脱,思索起她话里的意思。

“草纸久放会回潮、蛀虫,还是都给你用吧,只求你不要浪费了。”她补充道。

正在这时,她嗓子里串出一阵干呕,嘴角溢出了几丝清亮的口水,像鱼儿吐出的泡泡。我心一惊,根据自身的经验,这八成是孕早期的不可自控的呕吐现象!

我从来没想过姜禾这么早就怀孕了,那个被抹去历史的人——伯邑考不是没有留下后代吗?

我不禁为她肚里的孩子感到担忧…

“你是不是怀孕了?”我小心问姜禾。

“嗯。”她点点头。

“周邑知道吗?”

“周邑?”姜禾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很久没回来了…”她想了想说,目光躲闪,似有回避,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灼,四弟交待你的事可都记下了?”姜禾努力压制下袭来的吐感,转移了话题,恢复了春风满面的样子,她往茶室的方向使了眼色,指的自然是吉金密室。

“都记下了。”

“那就好。”

她既然不深探我的秘密,我也不便多问她的秘密。

“白日,我与父亲须给达官贵人送货,你有什么需求尽可问管事家婆。楚人这几日在朝歌做客,你也是楚人吧?你闷了可以去找他们说话,晚上我再来陪你。”

姜禾笑着,交待了我许多注意事项,一再强调要我关注管家奶奶的动向,只要听见她给外人开门,我就得躲进密室,这八成是周单托她照顾我的。

……

送走姜禾,我的肚子咕咕叫起,恰巧这时管家奶奶送来了今天第一顿饭:陶甑里黄灿灿的黍米地瓜饭,陶豆上撒了葱花的清蒸大羊排,陶簋里清香的冬瓜炒蛋,清炒白菜,还有一陶罐的炖鸡汤…

蔬菜都是从菜地现摘的,而那鸡汤很可能是某人特意交待厨房做给我的,鸡汤未进胃,我心已暖…

我真是饿久了,当着管家奶奶的面流口水,边吃边把她老人家以及厨房所有人夸了个遍,直到奶奶不好意思地走掉,还不忘给我一个福利:饿了就去厨房吃现成的。

好咧!作为吃货我是不会委屈自己滴,爱惜粮食,光盘在我,我尽心尽力地把一桌子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为了消化它们,我足足在屋里待了半天…

……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这后院密室里学认字。周人宅院很安静,白天大家出门各忙各的,晚上回来的时间也不统一,除非去议事大殿开会,一般不会有人找我,而我担忧的商人也没来上门搜过。

又是一日,阳光明媚,我想走出密室透透气,便踱着步子来到了前院,看见了铺满青绿藤叶的菜地里,一颗霜白大冬瓜旁边,蹲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