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林中,一个篱笆小院,一间简朴小屋,院中摆满了晒药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正一边打理笸箩中的药材,一边抬头看向洛泠和停云。
停云赶紧带着洛泠进去,向药婆婆问好后,又立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药婆婆停下拾掇药材,回头看向停云:“你说什么?华元让你来找我要唤魂香?”
停云点头道:“是啊药婆婆,我们有大用处。”
“成天就惦记着我的唤魂香,臭小子……”药婆婆回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末了又回头看向停云,很是不乐意地问,“有何用处?”
“是给玄风上仙用。”洛泠抢着回答。
“玄风?”药婆婆看向洛泠,微微皱眉,将手中的药材扔回笸箩,拍拍手转身便回了屋里。
“药婆婆……”洛泠想追着去,却被停云一把拽住,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没片刻,药婆婆便又从小屋里出来了,她提着一壶茶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然后招呼两人:“小娃娃,过来坐,尝尝山那边今年新采的茶叶味道怎么样。”
说着,便倒了两杯茶,一杯一杯地递过去。
虽然纳闷儿,但洛泠和停云还是坐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番后,方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杯中的茶。
“口感清新鲜甜,是碧螺春。”洛泠只尝了一口,便尝出了是什么茶来,令停云和药婆婆都有些意外。
“你这小姑娘,倒是有几分懂茶。”药婆婆夸赞道。
“不敢不敢,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洛泠虚心道。
药婆婆似乎很满意,她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品上一口后,才问:“玄风又怎么了?”
洛泠如实道来:“三天前上仙因怨气入体导致昏睡,到现在都还未醒来,虽然弦风上神说他并无大碍,可我实在担心得很。”
药婆婆问道:“小姑娘并不是七曜派的弟子吧,为何会如此关心玄风?”
洛泠回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况且,他遭怨气入体也是因我……”说到这里,她的眉宇间又流露出自责来。
“怨气?”药婆婆笑出了声来,缓缓叹道,“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放心啊。”
“从小?”洛泠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字眼。
“玄风十岁拜入门派,十三岁修成下仙,到了十八岁,已经是七曜派最年轻最快飞升上仙的弟子,七曜派中其他几位上仙谁不是千余年才得已修成上仙,若是资质特殊些,最少也要几百年,可她仅在短短八年里便修成了上仙,便是世人所说的修仙奇才,可是做奇才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药婆婆说起慕玄风的过往来时倒是十分的感慨。
“坏处?”洛泠敛眉。
“虽然是上仙,可他的身体却总是出问题,就没有哪个上仙像他一样时常需要用药调理仙元的,折腾……”药婆婆说到最后似自言自语,最后发现自己可能对着两个小娃儿说得太多了,所以便消声不再说话。
反而是洛泠和停云看着她,还在等着她的下文。
药婆婆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注意力,然后起身回屋,同时丢下一句:“拿了唤魂香赶紧走,不要再隔三差五地来烦我了。”
两个小娃儿一听,不约而同地唰一下站起来,齐声道:“谢谢药婆婆。”
从药婆婆那里拿到的唤魂香,回去的路上,洛泠怎么瞧也没看出个特别之处来。
她纳闷儿道:“这和普通的香不是长得一样吗?”
停云道:“普通的香可不能和它比。”
他说着,看向身边的洛泠,见她把唤魂香和乾元炉像宝贝似地拿着,不由得偷偷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地自言自语:“不过,再怎么是修仙奇才,也不可能几年时间就飞升上仙吧?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虽然知道她是在自说自话,停云还是凑过去悄声说道:“我曾听一些师兄师姐说起过关于七师叔的事,对于他几年内飞升上仙有好些说法,有传闻说他本就是仙家之子,历劫便能飞升,也有传闻说他得了别人的仙元修为,所以才会在几年内飞升,总之,众说纷纭,传到最后反而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真相到底如何了。”
原以为慕玄风就只是财迷了些,没想到他身上还有如此故事,洛泠如是想。
不过现在她要关心的也不是这些,赶紧让他醒过来才是要紧事!
*
将乾元炉和唤魂香都拿回临岫殿后,将乾元炉放好,停云施了一个低等法术在炉上。
见那乾元炉在他的法术下由原先的普通铜炉焕然一变,竟变成了发着光的金炉。
停云对洛泠说道:“将你的手给我。”
“要手做甚?”洛泠一边问,一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停云拿出一把小匕首往她的食指上一割,痛得她哇哇一声惨叫:“喂,你这是干什么?”
“光有乾元炉和唤魂香还不行,得将唤魂之人的血和被唤魂之人的血融进这炉中才可以。”
停云说着,将她的手拿到鼎边,往里面滴了两滴血,又对榻上熟睡的慕玄风鞠了一躬后,照样拿起他的左手在食指上割了一个小口子,也往鼎里滴了两滴血。
一切准备就绪后,停云才收好匕首看向洛泠道:“现在只需将唤魂香放进炉中点燃即可。”
“那还等什么。”洛泠说罢拿出火折子就要去点香。
停云赶紧阻止了她:“泠儿且慢,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洛泠没有耐心,挥了挥手催促他:“你赶紧说。”
“等会儿你点燃香之后,须进入熟睡状态,乾元炉和唤魂香会将你与七师叔的梦境连接在一起,到时,你再跟着唤魂香的指引找到七师叔的仙元即可将七师叔唤醒。”
“那岂不是还要睡觉?”
“嗯。”停云点头。
“可是我现在睡不着啊。”洛泠郁闷极了,昨晚睡得饱饱的,这会儿她又不困,突然让她睡觉哪里成嘛。
停云看了一眼炉中的唤魂香,催她道:“睡不着也得睡,要不然等香烧完就没用了。”
“那怎么办?”洛泠想了想,然后一咬牙一狠心对停云说道,“干脆,你将我打晕。”
停云吓了一跳:“什么?打晕你?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胆小鬼,快点儿!”洛泠将自己的脖子往他面前一凑,吓得停云连退了好几步,怯懦道,“不可不可,我还从没打过人呢。”
这个停云,真是比女孩子还要麻烦。
洛泠见他确实是不敢动手,便自己环顾了一下殿中摆设,然后将目光锁定在那檀木柜上:“既然你不肯打晕我,那我便自己撞晕。”
话音一落便要往那柜子上撞,停云眼疾手快将她拉住:“等等等等,我施个法术让你睡着不就行了吗?”
洛泠一听,瞟了他一眼,差点儿翻白眼:“有法术你不早说。”
“谁能想到你一开口就是让我打晕你。”用洛泠听不清楚的声音低声嘀咕了一句后,停云才看向她,翻手作结印状,“那我开始了。”
“等等,让我先找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她说着,往榻边的地板上一坐,枕着手往榻上一趴。
摆好姿势后,才对停云点了点头,“你可以开始了。”
停云无奈又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念了个诀施了个术让洛泠进入了梦境当中。
初次进入这种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梦境,洛泠觉得很是神奇。
起初她身在一片茫茫白雾当中,除了面前有一个金色的小光点外什么也没有。
“原来做梦就是这样的啊。”洛泠四下环顾,不过她现在是清醒梦,所以梦境中并未形成任何场景。
“泠儿,你跟着那金色的光走,它会带你找到七师叔。”空中传来停云的声音。
“知道了。”也不管停云听不听得到,她抬头向着空中应了一声,然后跟着面前的金色小光点往前走。
没走一会儿,便看到平地出现一个由白光形成的拱门,跟着金色小光点穿过拱门后所看到的场景竟和刚刚白茫茫的一片完全不同。
从拱门一出来,周遭虚无的一切就像一层被剥开的白雾,白雾后面逐渐露出另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偌大的园子,园内,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就连围墙屋脊也雕刻了飞龙,鳞爪张扬,双须飞动,似腾空而去般。
除此之外,群花争艳,佳木葱笼,仿佛置身仙境。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园子。
心里正疑惑着,前方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男人的怒斥声:“三字经都背不好,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成天只想着玩儿,先生教了那么久,到现在却连一句话都写不出来,这几天不准出门,给我禁足在家,将三字经背熟了,写一篇文章,否则别想踏出这个房门半步。”
紧接着是另一个女人的哭诉声:“王爷,您不能这样对儿子,他为了你的私心放弃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谋大业者若狠不下心还谈什么大业,总之,谁求情都没有用。”
什么情况?
洛泠循着声音,跟着鹅卵石在园中弯弯拐拐地绕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房间里正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似乎正在气头之上,铁青着脸,横眉怒对的样子有些吓人。
洛泠迅疾往假山石后一躲,等到那男人一离开,便又听到屋里响起那女人的声音:“儿啊,是阿娘对不起你,你哭出来吧,别憋着,会憋坏身体的。”
女人的哭喊声那叫一个凄惨,实在是勾起了洛泠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