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有一个六弟子呢?”洛泠望着殿内,皱起眉头低声疑惑喃语。
“六师叔她……”
“你们两个好大胆子,竟敢偷听师尊们议事!”身后突然响起一女子高声的训斥,吓得洛泠和停云身子一绷。
回头瞧见的却是个不过桃李年华的姑娘,穿着七曜派弟子的衣服,右手握着一柄不同于普通弟子的铜色佩剑,一副英姿煞爽的模样。
“大,大师姐!”停云立刻认出了来人。
“你们是哪位师叔的弟子?为何偷听师尊们议事?”这位大师姐逮着两人开始一通质问。
“大师姐,我们是……”
“我还不是七曜派的弟子呢。”停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洛泠抢了过去。
“不是七曜派的弟子?”大师姐闻言皱眉,并将洛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明明穿着七曜派弟子的衣服,可是说的话却又是理直气壮的,便有些难以断定。
这时,厅中传来东旬上仙的声音:“何人在外喧哗?”
大师姐盯了两人一眼,然后迈进厅中持剑礼,如实禀道:“回掌门,师父和各位师叔,是两个小弟子在外偷听。”
“她是谁呀?”洛泠望着那女子的背影问停云。
“大师姐白茵,她是大师叔东旬上仙的首徒,也是七曜派立派以来除几位上仙外拜入门中的第一位弟子,已是有八十年仙资的下仙,在七曜派,没人不认识她,这些年来,因着自己的地位,所以有些蛮横跋扈,不通人情。”
听停云对这位大师姐的描述,洛泠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只是在这仙门之中跋扈又能如何?她在皇宫中见过跋扈的人可多了去了。
厅内,东旬上仙斥道:“竟有如此大胆的弟子,敢偷听师尊们议事,罚去千虚崖面壁抄写心法两日。”
什么?要罚她?
洛泠一听,急了,脑子一热,忙冲进厅内,摆着两只手连连道:“不可罚,不可罚。”
看到她,慕玄风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丝的惊讶,不过他掩饰得好所以并未让人察觉,以及,弦风上神也在看到她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就是那偷听的弟子?”东旬上仙问道。
洛泠连连摇手:“我现在还不是七曜派的弟子呢,按理说来你们不能罚我。”
“伶牙俐齿,哪里来的小姑娘在我七曜派如此嚣张?”浩言上仙也出声问责道。
华元上仙则不紧不慢回道:“是玄风捡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原来是她。”其他几位上仙闻言,纷纷点头。
“师父,她定是追着我过来的。”慕玄风上前一步,看似不着痕迹,却恰巧不偏不倚地将洛泠护在了自己身后,揖手对座上几位尊长道,“玄风昏睡几日,无人照顾,若非这小姑娘,恐怕至今还未醒来,还请师父师兄们饶过她这一次。”
还算你有点儿良心。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慕玄风,洛泠心下暗暗道。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弦风上神和慕玄风都在,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
想着,洛泠从慕玄风身后出来,揖手向弦风上神道:“上神若是想罚我也不是不可,等我拜入七曜派,成为门中弟子,师尊们想如何罚我都行。”
“你想拜入七曜派?”弦风上神闻之一笑。
慕玄风侧首看她,似乎也有些意外。
在山下时他还以为这小姑娘说要上山来拜师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
“掌门若能成全小女,也不枉小女不远千里,历尽千辛万苦地来到七曜了。”洛泠面对高高在上的弦风上神和七曜派中其他几位上仙时全然没有半点儿怯场的样子。
如浩言上仙所言,她确实伶牙俐齿,但她的伶牙俐齿却并未惹恼弦风上神。
从西陵都城到西陵山,不远千里是真的;她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大小姐,却独自一人离家来到这西陵山,历尽千辛万苦也是真的。
不过,她的话说的虽都是真的,却因她那夸张的表情反而显得没那么可信了。
慕玄风嘴角微微扬了扬,暗自想着。
上边,弦风上神看着洛泠,笑道:“你真想拜入七曜派?”
洛泠坚定地点头,道:“是。”
“为何?”
她完全没有犹豫,回弦风上神道:“西陵三十七年,文邑城有妖布毒致使瘟疫爆发,死伤无数,皇城派去十几位医师皆无一人能解除疫情,是七曜派出手,除妖制药,才没让瘟疫蔓延,挽救了数百人性命;西陵四十二年,沔州水妖作乱,爆发洪灾,水患严重,东冲西决,致几千人一夜之间无家可归,也是七曜派出手收伏水妖;更别提五十年前的怨妖之危,若不是七曜派,恐怕西陵如今已是国破家亡,犹如炼狱了。”
“我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是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与其做一个普通的人生死病死无聊一生,为何不做一个对西陵,对百姓有用之人,所以我想拜入七曜派,成为七曜派的弟子,像掌门,像各位上仙,以及其他师兄师姐们一样行侠仗义,救死扶伤,救人与危难之中。”
洛泠将一番长篇大论用自己以为最激昂慷慨的语气说出来,惊到了厅中一众人。
就连慕玄风也压根儿没想到她竟能说出此番话来,在他的印象中,丞相府家的千金,应该是温婉娴淑的小姐模样,她该懂的不是天下危难,而是琴棋书画才对。
况且,救人于危难之中岂能只是口头说词,那可是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的事情,若是丞相府千金在七曜派出了事,让七曜派与皇族有了牵扯,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慕玄风上前一步,揖手道:“师父,她还小,方才所说不过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我马上带她离开。”说罢,他转身便要去拉洛泠。
哪成想洛泠却一下躲开他的手,不甘道:“我年纪怎么了,我已经十五岁了,再说了,玄风上仙拜入门派时不是比我更小吗?”
她辩得慕玄风无言以对。
转而又听洛泠向弦风上神道:“我就想拜入七曜派,我听闻七曜派素来广招弟子,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上得来这西陵山,就可以拜师,我虽然是上神您带上山来的,可既然我现在在这儿了,还望掌门上神一诺千金,成全小女!”
她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位上尊长行了一个规矩的跪拜礼。
“七曜派说到做到,只要是上了这山,进了七曜派的大门,自然能拜师。”弦风上神说话间,人旋即到了洛泠跟前。
他伸手,将洛泠从地上扶起来,掳了掳自己的白胡须,问她:“既如此,你便择一个师父拜入他门下如何?”
“真的?”
“师父!”
洛泠的惊喜与包括慕玄风在内的四位上仙的意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有停云的师父,华元上仙未曾开口。
弦风上神摆摆手,对自己的弟子道:“无妨,不过是多一个弟子罢了。”
他的话并未掺杂太多的情绪,可是在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反对的几人,那几个便纷纷噤了声不敢再有异议。
见状,弦风上神又回头看向洛泠道:“不如就拜我的大弟子东旬上仙为师如何?”
“掌门,万万不可!”东旬上仙还没来得及表态,就听到他的大弟子白茵赶忙阻止道。
东旬上仙适才开口斥道:“白茵,不得放肆!”
白茵却仍坚持道:“掌门,众所周知,我师父门下女弟子仅我一人,其余都是男弟子,平时他们见我早就习惯了,若是这时收个女弟子入门,他们定会因此心性大乱,弟子觉得不妥。”
“白茵!”东旬上仙再次怒喝道。
被东旬上仙吼了的白茵顿时委屈巴巴地,声音一下便柔软了下来:“师父,弟子只是……”
“回去带师弟们练习心法。”东旬上仙打发她走。
虽然很不情愿,可东旬上仙已经是要发怒的状态,白茵深知自己师父的性子,便不敢再肆意妄为,虽有不甘,却还是乖乖听话,甩甩手转身离开了。
洛泠暗自想,白茵这哪里是怕自己的师弟们不方便呀,她这根本就是怕自己不方便吧。
白茵现在是东旬上仙座下唯一的女弟子,自然不想再多个女弟子同她争宠,况且,她这个性格,像极了皇宫里那些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公主,洛泠可不想去招惹。
思量至此,洛泠对弦风上神摇了摇头。
瞧她微微皱眉,很是尴尬的样子,弦风上神便读出了她的心思。
他笑道:“那,我的二弟子修杰上仙呢?”
修杰上仙好是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像文弱书生了,明明是个上仙,却偏生一点儿仙气也没有,像极了她在御考时见到的那些考生,这种人就连说话都是文绉绉的,她可受不得。
再说浩言上仙,话本里说,他是七曜派中存在感最弱的一位上仙,即使门下无一名弟子的慕玄风也比他存在感强。
还有那容仪上仙,虽和她一样同为女子,可容仪上仙太过高冷,她呢,又是天生热情而且话又多,想必两人也处不来。
最后说说那华元上仙,停云也说,他的师父是七曜派中最好最受欢迎的,可见,他的门下弟子之多,就算是真的要学东西,恐怕也学不到什么……
想来想去,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心里想拜师的到底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