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慕玄风并未多想的样子,见她不说话了,他这才继续往前走,并告诉她:“这条云廊,连接着西陵山的各个峰,想要去其他峰,都得由这云廊通过。”
洛泠连连点头应道:“我知道,停云跟我说过了。”
慕玄风有些诧异,他侧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问她:“他还跟你说过些什么?”
洛泠如实回答道:“关于这七曜派的一草一木,他都跟我说过了。”
慕玄风微微敛眉,喃喃道:“没想到你这么快便交了个朋友。”
说出口后,更觉意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想。
或许,只是因为他对她丞相府小姐的身份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亦或是,他想到了自己……
洛泠自然也察觉到了慕玄风的神情变化,要说慕玄风平时面无表情,整个就是一副清寡淡薄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现在的慕玄风,皱着眉,脸上的表情明显到就差直接写出他有心事几个字了,这样的他,便能让人一眼看透。
一个上仙,若是被人看透了,那他就有了弱点,而他的弱点,应该就是他此时此刻的心事。
他莫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洛泠想起自己在梦境中看到过的那些事,回忆起来,确实也让人觉得压抑难受,就算是自己,也觉得如鲠在喉,更何况是慕玄风本人。
“师父,你收了我这个徒弟,是最正确的决定了。”洛泠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道。
听到她的声音,慕玄风如梦初醒,恍然回神,情绪一转,又变回先前的模样,悠悠问她:“为何?”
洛泠嘿嘿笑道:“因为我有钱啊,只要师父有需要,不管多少,徒弟我都可以给师父的。”
虽然慕玄风并不想让自己的缺点暴露太多,但听到‘钱’这个字眼的时候,眼神还是不由得闪烁了一下,是那种不由自主的,不受控制的闪烁。
他轻咳一声,不再搭理洛泠,径直走了出去。
对嘛,这才是她的师父慕玄风,一个爱钱的财迷上仙,忧郁这个词和他可不太搭,洛泠窃喜。
见到慕玄风又要走远了,便赶紧追上去,因为提到钱,所以洛泠又好奇道:“师父,你要那么多钱有何用处?”
“在七曜派的弟子规中,有一条便是,弟子不得议论师尊,明白吗?”慕玄风如是应道。
“哦,明白。”不议论就不议论嘛,反正来日方长。
两人一路走,慕玄风便又同洛泠说了一路七曜派的弟子规,在经过东旬上仙的竺蓝殿和修杰上仙的明安殿后,后头追来一位弟子,‘七师叔七师叔’地喊着。
待洛泠回头一看,才发现他是飞着过来的,一落地后,便对慕玄风揖手道:“七师叔,大事不好。”
“何事慌张?”慕玄风问。
“方才有师弟去藏书阁时路过七师叔您的临岫殿,被殿中突然窜出的一股黑烟袭击,师弟晕倒后,那黑烟竟直奔武习院,武习院中此刻都是低等弟子在修习,恐怕防不胜防,师尊们又不巧方才议事结束后都离开了西陵山,现在就只有七师叔您在……”
没等那弟子说完,慕玄风就呼地一下飞走,连个影儿也不见了。
“师父……”洛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慕玄风就消失了。
她过才想起来慕玄风是可以用仙术瞬移的。
不过那股黑烟是怎么回事?听这位师兄说,那黑烟是从慕玄风的临岫殿窜出来的,难不成是之前在山中时那股怨气?
可当时因为弦风上神出现,那怨气不是已经被化解了吗?为何又会在临岫殿出现?
慕玄风去了武习院,洛泠不会法术,只能跑着过去,还好从临岫殿到武习院并不远,她也没花多少时间。
只是,等她赶到的时候,武习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只是弟子们修习术法的地方,现在却宛如一个小型的战场,受了伤的弟子互相搀扶着从院中仓惶逃出,只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那怨气竟伤了几十人。
洛泠躲开所有从武习院中逃离出来的师兄师姐们进了院中,这才发现院中还有好多弟子受伤倒地,那怨气正毫无目标地袭击着其他奔逃的弟子。
而一袭黑衣的慕玄风在一群慌乱的弟子中显得格外明显,他正用剑划出结界,护住被怨气袭击的弟子,怨气换了目标,他也跟着换了目标。
在保护弟子们的同时,他也用自己的渡魂之术压制着怨气,但这怨气不知因何产生,与怨妖竟然大不相同。
渡魂那套仙符对这怨气全然不起作用,就算是慕玄风这个上仙,在对付这怨气时,看上去也有些艰难。
“救我。”洛泠皱紧眉头,望着慕玄风那边正心急的时候,自己的衣衫突然被人一扯。
她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方渐那痞小子。
他脸色乌青乌青的,嘴角挂着墨黑色的血迹,看来是受了怨气之毒,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趴在地上艰难地想要往武习院外爬。
洛泠见他发现自己,就像发现救命稻草似,扯着自己的衣角丝毫不肯松开,她奈何不得,只好将刚刚回临岫殿替慕玄风拿的拾骨袋背上,然后拽着方渐的衣领子将他往外拖。
她到底是个娇小的女孩子,将方渐从武习院中拖出去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把他放到院外的地上后,洛泠这才气喘吁吁地说着:“方渐师兄,你可记着欠我一个救命之恩呐,到时候可是要还我的。”
她拍了拍手,喘着气,小脸通红地站起来,转身又准备进院中。
方渐在后头无力地喊:“你,你休想……休想趁此机会讹我……”
这话洛泠就不喜欢听了,她转身几步迈到他面前蹲下,猛拍了他的额头一巴掌:“你是不是被怨气的毒给毒糊涂了?现在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竟然还说我讹你,好啊,我不讹你,我再把你拖回去好了。”
“臭,臭丫头……”
看到方渐满脸不爽,恨不得想和自己打一架,却奈何因为怨气之毒而压根儿无法起身的样子,洛泠就觉得心里痛快。
“所以说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看吧,这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在他开口之前转身飞快跑回院中。
等她再进去时,武习院中已经不见了慕玄风的身影,怨气也不知去向。
洛泠扶起门边一个受伤的弟子问:“我师父呢?”
“你师父?”那弟子并不知她在说谁。
洛泠急得很,忙道:“我师父就是你你七师叔。”
那弟子这才明白过来,告诉她:“七师叔将那怨气引了出去,具体往哪边去了我也不知道。”
洛泠想到方才慕玄风独自一人对抗时有些艰难的样子很是担心,又想到他刚刚回临岫殿去拿拾骨袋的时候,竟然发现袋子中的骨头消失无踪了,她匆匆赶过来,本想告诉慕玄风此事的,可见他正和怨气作抗,又不敢再令他分神。
现在倒好,去哪里找他?
“大师姐!”
“情况如何?有多少弟子受伤?”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洛泠回头一看,果然是才在长生殿见过的白茵大师姐,她和另外几个弟子刚匆匆赶到,便有受伤的弟子去向她禀报武习院的情况。
环顾了四周一圈后,她才回头对身后的几个弟子吩咐道:“去找二师兄和三师兄,让他们再多带些人过来帮忙,另外去个人将药婆婆请过来。”
“是,师姐。”弟子们应声,旋即纷纷按照她的吩咐行动了起来。
吩咐完弟子之后,白茵回过头来,正好撇见了洛泠。
虽然因为先前拜师一事,两个人有些不对盘儿,但现在是危难时刻,作为大师姐,白茵还是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情绪。
走到洛泠面前后,她才开口道:“这里很危险,你无仙灵加身,也不懂防身之术,去寻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吧。”
听到她关心自己,洛泠有些意外,顿了顿,她道:“多谢大师姐关心,只是,现在我师父追着怨气走了,他先前才被怨气侵体过,所以,我有些担心他。”
白茵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弟子担心师父是很正常的事,不过七师叔乃是修仙界的奇才,更是我们七曜派中飞升最快的弟子,他虽然仙龄才一百六十多年,但仙元却完全不低于其他几位师叔,甚至连我师父都在他之后,所以,你没必要太过担心。”
“真的是这样吗?”洛泠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
怎么她所认识的慕玄风,和白茵所说的那个人相差那么大呢?照白茵所说,慕玄风那么厉害,在山下时怎么还会被怨气侵入体内?
啊——
难道那时候他只顾着救自己了,所以才让怨气有机可趁的?
“大师姐,发现七师叔与那怨气的踪迹了。”又有弟子来向白茵禀报。
白茵点了点头,说了声“走。”后,便带着几名弟子朝慕玄风和怨气的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洛泠没时间多想,也悄悄跟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