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低头(1 / 1)

远处雷云翻涌,闪电迅猛,声势浩大。

夙芁指尖萦绕着一抹金灿灿的星点,她凝神看完,目光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投向思过崖的方向,轻声道:

“君落传了讯,说已经走了。”

伴随着“轰隆”巨响,第一道雷来势汹汹,骤然劈向思过崖崖顶。

药堂离思过崖不是特别远,所以夙芁明显感觉到了,随着雷劫降下,脚底下的颤动和那滔天的威压。

药堂长老摇着轮椅与他们站在崖边,语气有些沧桑:“多少年了,昆仑竟能再见证一次化神劫云。”

睦荀的目光停在那边,不曾移动,心下也是有几分焦急:

“他刚从封印里出来,旧疾未愈,道心不稳,此刻问心,叫人担忧。”

夙芁的手上下抛着核桃,若有所思。

茉纭站在雪阵旁,指尖点过金色的传讯,读完之后愣了愣,神色复杂地看向思过崖。

身旁的师弟语气惊羡:“大师兄一向千里绝尘,此后,过上不久怕是就能三花聚顶,飞升了。”

茉纭目光带了几分惋惜,转头继续修复阵法。

他斩断一切阻碍,选了最难的登顶路。

值吗?

风雪不知何时停滞了。

浓紫的雷在头顶聚集,带着一往无前的浩瀚威压直直劈下,所过之处皆为尘埃。

停重垂眸,背脊挺直,丝毫未动。

灭顶的疼痛与焦灼感袭来,脑袋似乎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灵府剧震,识海翻涌。

他晃了晃,带着晕眩感,手撑在地上,好让自己不至于被压趴下。

鲜血自唇边滴落,在皑皑白雪上显得格外刺目。

有一瞬间,巨大的莫名情绪上下翻涌,却叫他摸不清缘由。

他鲜少有情绪,所以有片刻微愣。

第二道雷轰头而落,停重又被压往地上几分,咳出一口血。

手掌边缘隐隐有裂痕蔓延开来。

只是,他不肯低头。

第三道雷似是不服,竟然比之前更加猛烈,席卷了这昏暗天色之下的一抹白。

停重能感觉到身体的脉络粉碎,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复,强健。

好半天,他都无法动弹,喘息间全是血腥味。

他便这样硬生生扛了三道雷。

掌间灵光乍起,一分一寸凝聚成三尺长剑,剑身闪着明灭的寒光,似乎在不断被打磨,重铸。

第四道雷,停重撑着剑站起身,举剑直指明亮的雷光。

天地间,风起雪落,狂风卷起他雪白衣袍,发出猎猎响声。

雷光倾下时,风雪为它开路,四散逃开。

只有一片雪花独独在他脸颊上消融,停重有片刻垂眸。

亮光骤起,云消雾散。

雷劫劈了十日,道道惊险,劈到后面一道雷都快有碗口粗了。

剑寒峰主厅内的四个人也喝了五日凉茶了。

因为前几日嗑瓜子吃核桃,他们每个人都上火了,只能靠李清守熬煮的凉茶降降火气。

四个人谈天说地说了十日,话都说完了,此刻相顾无言,内心颇为煎熬。

因为劫云的影响,整个昆仑都放假了,生怕哪个道行不够的弟子四处游走被他们大师兄给劈死。

“三月后不就是你们那个什么百宗大比吗?停重会不会劈到那时候去?”夙芁慵懒地靠着李清守,打了个呵欠。

睦荀则不慌不忙,因为雷劈的越来越迟缓了,这意味着天道逐渐接纳了停重:

“随他吧,高兴的话直接劈个十年也行。”

不过他的期待很快就落空了,因为第十日下午的时候,雷劫忽而便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火烧祥云,引得不少宗门前来拜贺,观景。

停重下思过崖的时候,四个人在出口处接他。

此时的停重气度非比寻常,已经让人捉摸不到气息身形了,身旁的威压无端让人敬畏,就连神色也更加平静冷淡了。

昆仑大宴修界,庆贺三日,处处都是欢天喜地的情形。

正值夕阳西下,高塔的栏杆上坐着个穿水红色襦裙的瘦削少女,漫不经心地晃荡着腿,指尖有几道像萤火虫一样的金光流动,她垂眸看了看,挥挥手,那些光点便消失了。

天边的云霞都快烧起来了一样,红的刺目。

她盯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哎呦,小祖宗,你干嘛爬那上面,”底下有个黑红相间衣袍的青年大惊失色向上挥手:“危险啊!”

少女垂眸去看,没什么表情地向他挑挑眉:

“快来授课。”

青年擦着汗跑上楼,却见少女已经从栏杆上下来了,他松了口气,将手上食盒塞到少女手中:

“我第一次当师傅,君落你别这样,我压力很大。”

君落捧着食盒与他一同走进塔内,问:“行吧,师傅。今日宫里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被她称作师傅的男子穿着黑衣红襟的上好衣袍,长发半扎起,面若春风气度温和,好看到极具欺骗性。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只是个娇弱正直的温柔美人。

当时君落刚到皇城落脚,满脸疲惫,拖着沉重的步伐到处乱逛,这个自称“国师”的人便冒冒失失拦住她,兴致高昂地推销自己:

“我叫姜绗,我是国师,我看你面相好会阵术,我想收你为徒。”

君落毫无波澜地看他一眼,并没有瞧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想起爷爷说的防骗指南,准备绕过他。

姜绗见说不动,于是自袖中掏出一本崭新的书,举到君落面前:

“我真不骗你,我看你天资卓越,跟我学阵术绝不亏你,我瞧那天生异象,有大能出世,跟着我,你以后也能这样一飞冲天!”

君落抬起的脚步顿了顿,默默回头:“包吃住吗?”

于是,君落就这样被姜绗带进了宫,当起了什么首席大弟子。

原本君落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恰巧姜绗似乎真有几分本事。

不过她跟着姜绗学了几天,发现他对阵术确实有不同角度的理解,恰巧君落之前便有兴趣,有了这个契机,干脆决定仔细学学。

“我叫人做了些好吃的甜点,你多吃些,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瘦成这样……”姜绗在屋内四处翻找,君落则坐在椅子上慢慢啃甜点心。

“我吃的挺多的。”她啃了几块点心,反应过来,狡辩了一句。

“终于找到了,”姜绗捧着一本泛黄的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君落,皱着眉:“瘦了吧唧,传出去以为我苛待徒弟。”

君落不作声,继续啃。

姜绗照着图纸与君落讲阵法要领,君落一边吃一边看,顺便记下来。

姜绗讲完这本,看着吃完饭的君落欣慰的笑。

他师傅也随性,他完美的继承了这一习性,往往教君落就是想到什么教什么,偏偏君落有基础有修为,记性也好,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完全不费劲。

一个东讲西讲,一个什么都能吃下去。

姜绗瞧了一眼,外边的天色渐黑,掐了掐指,道:“今日说完了,后日天气不错,晚上教你看天象。”

君落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有人在此时敲门。

姜绗推开门,外面的内侍急的满头是汗,忙跪在地上求道:

“国师,不好了,贵妃娘娘她,她情况怕是不好啊!还请国师救救贵妃娘娘!”

君落探头去看,有些疑惑:情况不好不该是找太医么。

姜绗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温和开口:“别急,我和徒儿随你去看看。”

君落刚想开口拒绝,姜绗便冲她眨眨眼,比了个口型:

今天的知识点我要考的。

君落:“……”

虽然她并不是很想到处走动,但还是跟着姜绗去了。

贵妃的宫殿华贵漂亮,只是宫人都被驱散了,灯火摇曳间,没了人气的宫闱在夜里显得有些可怖。

姜绗贴心道:“皇宫有龙气庇佑,徒儿不必害怕。”

君落看了他一眼,憋了一会才小声道:“有什么我也能打。”

姜绗对她比了个拇指。

越往里走,君落越觉得阴冷。

她皱了皱眉,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姜绗也变了神色,面上表情严肃了起来,屏退内侍,只带着君落继续往里走。

终于,拐过精美的布景,他们才看见宫殿大门,此刻大门敞开,屋内没有烛火,一片漆黑。

木门随着夜风轻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君落咽了一口口水,掌间灵气郁结,化出一支火红的簪子。

姜绗皱着眉拦住君落,对着她摇了摇头,而后自己上前踏入门槛。

他掌间窜起半掌高的火焰用以照亮,往深处走,君落虽然想抗议,但是还是在门边止住了脚步。

她不便暴露身份。

姜绗在偌大的寝宫内缓步而行,空荡荡的室内一股腻人的脂粉香,余下的便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终于,在绕过一个屏风之时,姜绗看见了地上四肢以奇怪姿势扭曲,披头散发口吐白沫表情狰狞的女人。

女人缓缓扭着脖子,以一种人体极限的角度缓慢看向姜绗。

姜绗吁出一口气,指间捏出一个决,女人怔愣一下,翻着白眼倒地昏迷。

然后他默默退回屏风后,点亮了殿内的烛火。

君落倚在门边,好奇地看着他:“师傅,有发生什么吗?”

姜绗回头,唇边勾着笑:“贵妃娘娘晕了而已,小徒儿你去帮我叫一下外面的宫人吧!”

君落捏着手中的簪子,静默的盯着他看。

他会施术,为何隐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