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宴席马上便开始了。”外头候着的一队弟子对着门扉行礼之后上前轻叩,这才恭敬道。
屋内的人此刻终于回神,眼神聚焦些许,轻轻皱着眉阖眼了一瞬。
烛火将然未然,已是到了底,堆积了许多烛泪。
停重颔首吹熄烛火,随后拾起门边的纸伞推门而出,在木门打开的一瞬间,异样的情绪弥漫上来,他抬眸去看。
月明星稀,风雪不复。
心脏处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痛感,他怔了一瞬,淡漠的眸子中浮现几分不解的神色。
半晌,前来相迎的弟子正欲再上前敲门,就见门被人以内力拉开,他们赶忙垂头行礼,映入眼帘的便是绣着几丝金线的道袍边角,显得十足贵气。
“还请,”停重颔首应下,波澜不惊道:“诸位带路。”
停重踏入宴席的那一刻,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厅内静了一刻,有些女修看得脸热,却又不舍得挪开视线。
其余宗门的男修也有将他作为目标的,此刻众人面上俱是难掩的激动。
停重一落座,他们这一桌无端感到了一阵不小的压力。
既有停重身上修为的几分威压,又有不断探究的火热目光往这边扫视。
唯有夙芁不同,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把桌上珍馐美馔夹了一个遍,打包塞进食盒,睦荀在一旁无奈扶额,倒也没去她筷子下抢食,只是唤人多加了几盘菜。
茉纭凑过去小声问:“够了吗,不够我再去厨房搞点……”
夙芁挥了挥手,用力把食盒的盖子盖上,长吁一口气,擦着鬓边的汗珠道:“够了够了,别给她塞死。”
李清守也附耳过来,轻声道:“那我待会给她盛碗酒酿丸子,你给捎着。”
夙芁连连点头,笑眯眯地夸赞他:“还是我们清清大方。”
睦荀捂眼,有些不忍直视这腻歪的二人:“不妥,这地方还这么多人呢。”
茉纭一边吃席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音宗的宗主领着两个弟子过来敬酒,左棱御对着停重敬完酒之后,又与茉纭和夙芁点头微笑,寒暄道:
“多亏昆仑相助,固城现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运作。”
然后便是茵渺渺敬了酒,笑容明媚地与他们打招呼。
茵渺渺长相清秀,气质如山间清泉一般柔和明媚,性格也比较大方:“见过诸位,三月后百宗大比,渺渺还会过来玩的~”
茉纭和睦荀垂着头,目光闪躲着回应了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反而停重则端坐在座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夙芁“啧啧”两声,为这个被停重一剑挑飞了的漂亮姑娘感到惋惜。
合欢宗来的人便是牧玉谣,夙芁叼着块肉看着她风情万种地走过来——
她是极美的美人,一张脸生的娇艳多姿,朱唇描红,眼波流转。
一袭月白的飘摇纱裙剪裁极好,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腰间挂着一条金光闪闪的细腰链,显得她身长玉立,腰肢盈盈一握。
她站在停重身侧的时候,二人衣饰倒是挺般配的。
夙芁就差鼓掌叫好了:对,就得这么穿,不知道的以为是昆仑编外弟子。
今日的停重长发半扎,束以雕鹤镶玉的银冠,面容跟往日一样俊美无边却冷若冰霜,唯一不同的是额间多了一道细长的黯淡印记。
不过自他历劫升为化神期,他周身气质更是上了一个度,最明显的感觉便是——
更、冷、了。
夙芁默默地饮着果酒看戏:
牧玉谣盈盈向他们行了一礼,娇笑着抬起酒杯,含情脉脉对向停重。
然后她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为疑惑与讶异:“停重……道君,你额间印记……”
此言一出,周遭的人都顿下动作,惊疑地看向他们二人。
感觉到周围气压忽低,夙芁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下周围的人又将目光转向她,夙芁捂着嘴笑了好一会,这才揉着眼睛道歉:“啊,我想起好笑的事了。”
众人:“……”我们瞎吗?
牧玉谣深深看她一眼,面有愠色,但她隐忍着不便发作,只是试图又将话题转回去:
“道君额间印记煞是夺目,就连玉谣都看痴了,只觉得很是眼熟呢。”
睦荀捂着额头,偷偷摸摸给茉纭使眼色。
停重抿着唇抬眸,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牧玉谣眨眼间眼眸便蒙上一层水光,捂住心口,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同心契……道君……你……”
停重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半分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牧玉谣怔住,一时表情难堪。
夙芁收回捏决的手,已经在心里鼓着掌了:
不愧是剑挑美人脚踹舞姬的无情道修士。
她领略到了。
周围的众人只是面面相觑,脸上布着惊疑的表情——
这……这二人说话,为何还要布下隔音术。
不过,谁人不晓这合欢宗的亲传十分中意停重道君,所以到也没觉得太稀奇。
茉纭起身打了个圆场,将牧玉谣扶了下去,睦荀揉着额头朝夙芁点点头。
夙芁摆手:嗨,这种热闹我们知道就行。
看完这出好戏,夙芁随意寻了个借口与李清守提着沉重的食盒离了席。
她拎着食盒与李清守包好的酒酿丸子,站在亭中等茉纭。
正无聊时,她忽觉身后有脚步声,扭头去看,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停重站定,伸手,一块玉质的令牌悬浮而起,夙芁看见玉牌之上书着“然诺”二字。
夙芁有些惊讶,一是为何停重会找她,二是然诺令为何在他手中。
“这是何意?”夙芁放下食盒接过然诺令摸了摸,指尖有轻微的灼痛感,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停重抿着唇,片刻后垂了垂头,轻声道:“此令可解魔域禁咒。”
夙芁了然地挑眉,原来是求自己办事,冷哼一声将令牌抛还回给停重: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停重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多谢。”
夙芁目送他远去,揉着额头,有些想不明白他的作为。
不过或许,只是因为觉得亏欠吧。
毕竟,他哪里懂什么“凡尘俗爱”。
茉纭提着几副草药跑过来,额间布着细密的汗珠。
夙芁也不多说,径直握住她的手腕,暗光一闪,两人便消失在湖水环绕的凉亭内。
彼时君落刚坐上软绵绵的床榻,一片昏暗里,叩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君落:“……”
她气鼓鼓地掀开门:“师傅这个时间了你快去睡吧凡人不睡觉会死的……”
还没等她说完,一道人影速度极快,伸手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嘴。
君落心下一惊,赶紧想吐出来,就见面前背着光的人影摇了摇手指头,熟悉的人声响起:
“这可是鸡腿哦。”
君落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向来者——
眉眼带着几分英气,此刻正挑着眉对她笑。
自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鹅蛋脸远山眉,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君落只觉得有点鼻酸,连忙捏住嘴里叼的鸡腿咬下一口,含含糊糊道:“你们怎么来了呀。”
夙芁非常自来熟地往房里走,轻捏法决,屋内亮起昏黄的烛火。
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扬着下巴斜睨着君落:“我来喂喂小可怜猫儿。”
君落很没骨气地凑过去看,只见食盒里的菜肴丰富,光是闻着诱人的香味便让人食指大动。
茉纭笑着将草药也放到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走的急,我担心你身子骨,所以给你带了些灵药。”
君落眨巴眨巴眼睛,撇嘴,明明心里觉得满满胀胀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地泪眼盈眶。
夙芁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威胁她:“我可是饿的紧,别磨叽了啊!”
君落点头,笑的眉眼弯弯:“那我们一起吃。”
茉纭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凉菜,笑眯眯地吐槽:
“夙芁为了陪你,饿了许久……”
夙芁脸热,拍着桌给他们一人塞了一筷子吃食:“不许乱说!”
三人谈笑着吃完饭,夜间清凉,外头比里面要凉爽,君落与她们二人并排坐在大理石所铸的栏杆上喝酒酿丸子。
君落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想起什么,不免疑惑地问:
“昆仑大宴,你们这样跑出来,没事么?”
夙芁嘴里嚼着糯糯的丸子,有些含混道:“反正我又不是昆仑的。”
茉纭则是扶额:“我真的不想再去安慰大师兄得罪的女子了……”
说完,她只觉得周围冷了几个度,连忙补救:“不不不,我是说……”
君落愣了愣,只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晃了晃腿,笑着看向茉纭。
她眼里亮晶晶的,虽然还是往日明媚的神情,但是还是能窥见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没关系啦,我把你们大师兄休了,我还怕你们把我关进捉妖塔呢……”
夙芁想起停重额间的印记,不由看了一眼她,她额头饱满细腻,此刻一片白皙,干干净净的。
“休的好。”
夙芁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