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带着微微甜蜜果酒的香气靠过来,揽住君落的肩。
君落有些讶异夙芁会这样说,于是盯着她酡红的脸看了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三月后的百宗大比,你过来玩吗?”夙芁好似喝的稍微多了些,现在的目光有些迷蒙。
茉纭听见这个话题,也眼睛亮亮地凑过来看君落。
君落犹豫了片刻,答应了:“之前我没说什么就走了,害你们担心,届时陪你们好好玩。”
她们几人一直聊到天际露出鱼肚白,夙芁还想下去再续上一碗酒酿,茉纭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对着她比了个嘴型:
君落睡着了。
夙芁被清晨带着草木芳香的清风一吹,脑子清醒了许多,这才垂眸去看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她下巴尖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白皙的皮肤之下,眼底的青色显得很突兀。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的夜……
夙芁把她抱到房里,安置好,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远处朦胧的橙红已经要爬上来了,夙芁叩过茉纭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这才抬指施术。
君落这一觉睡的不是很安稳。
她在梦里梦见了……和月。
准确来说,是停重。
她梦见自己在刨雪,冻的手指通红肿胀,却始终也挖不到底。
然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无端回头,便是停重站在不远处,雪白的道袍,半扎着发,眉心处的印记锃亮。
她试探着喊了一句,于是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停重立在风雪中,垂眸看着她,但她却读不懂其中的情绪。
于是她叹了口气,默默地转头继续挖雪去了。
君落睁眼的时候在迷迷糊糊想:停重不可能站在她身后看她的,这个果然是假的。
日光斜斜,满室飘着苦涩的味道,君落捂着头坐起来,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姜绗皱着眉搬了椅子坐在她的床边,头上还带着每日面圣才需要戴着的头冠,手上稳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见她转头,才对着她扬扬下巴:
“把这个喝了。”
君落端详了姜绗的脸片刻,又垂眸盯着黑漆漆的药片刻,最后扭头,果断拒绝:“不行。”
姜绗沉着脸重重把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他一顿,惊慌地附身去看碗底,发觉并没有被他砸坏,这才又临危正坐。
他刚想再恢复沉着脸的表情,就见君落双手环臂,扬着下巴挑着眉:“解释吧……”
姜绗真的很想掐她耳朵,但是又下不去手,只好自己拧了自己大腿一下,用袖子抹了一把老泪,试图感化她:
“你这身上有伤不说,还有个奇怪的咒术,虽然消去了大半……反正你今天得把药喝了!不然你就去街上再找一个师傅吧。”
君落眉眼一凝,咒术?
禁咒为何消去大半?
姜绗话虽如此,但还是忍不住从袖子后边偷偷瞟了瞟君落,这一瞟就是——
君落冷着脸穿鞋,大有再去街上捡师傅的架势。
姜绗:“?”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姜绗不死心地扯住君落的袖子,生无可恋地丧着脸:“好好好,你听什么,我说我说!”
君落回头,脸上终于带了些狡黠的笑意,一副胜利者的嘚瑟表情:
“那……我们先说说,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吧?”
姜绗趴在桌子上,露出雪白的脖子:“你杀了我。”
君落冷哼一声,抽出衣角就要走,姜绗以头抢桌,抱着视死如归的表情飞速过了一遍:
“因为你是很珍贵的花花修成人,我师门所授的对象都是这种,我真的!把你当接班人!”
君落默默坐了下来,皱着眉静静地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真身?
姜绗欲哭无泪:“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君落犹豫了一会,问:“那你可知道我的身世,我的来历?”
姜绗犹豫了片刻,还是张了张嘴,忽然闭上了,脸色忽然苍白了些许,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言灵的反噬么……
君落皱着眉递过去一张手帕,虽然不知为什么她的来历身世都有言灵束缚,但姜绗……没有骗她。
姜绗知道自己的来历么?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药碗一口饮尽。
苦涩又腥气的药冲入肺腑,难受至极。
她皱着眉忍下,抬眼:“作为交换,我相信你。”
姜绗掩唇轻咳,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盒,递过打开来,都是成色极好的蜜枣。
看着她吃下,姜绗放心了不少,缓了口气道:“你这睡了两日,我在宫城布好了阵法,等明日我们便启程。”
君落啃着软糯的蜜枣,疑惑地抬眸。
姜绗非常有耐心地讲解:
“有妖逃窜到宫城内了哦,当然不是你,我是说另外那个,不过我昨日抓到了,”
“它后头还有人指使,所以我们得去把它的上司揍一顿。”
君落:“……”这是正经的国师,对吧……?
姜绗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安慰着她:“没关系,几个小魔,我不会让别的妖妨碍我徒儿住在宫城的。”
君落顿了顿,精准的捕捉到“魔”这个字眼,放下蜜枣站起来道:“事不宜迟,刻不容缓,师傅,我们走。”
半个时辰后,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并肩坐在马车上出了城。
此行的目的地不远,正在京城郊外的寻妄山上的寺内。
出了城,君落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轿帘,把脑袋收了回来。
姜绗摇着折扇问:“你很喜欢这里吗?”
君落也抓了扇子扇风,吐出一口浊气,犹豫着点点头:“嗯,我没见过如此繁闹……但又和谐的集市。”
她曾见过的集市……不过是昏暗闹腾,妖魔遍地。
她得时时刻刻捂住灵核,牵好和月,这样才能安全一些。
“这有什么,你要是喜欢,住上一年半载,日日游玩也好!”姜绗笑嘻嘻地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桃子递给她:“吃点果子。”
君落看着他手上圆滚滚的桃子,没什么胃口,摇着头婉拒了。
姜绗没怎么在意地啃着脆桃,莫名想起昨日他赶走的那个面容模糊的人。
嘶,下了凡感觉遍地都是熟人呢……
习武台上,烈日正炎,不少弟子举剑的手都发着颤,汗如雨下。
茉纭看着时辰,在香燃尽的时候如释重负下令:“今日教习结束。”
台上弟子松了一口气,纷纷擦着汗往外走。
茉纭挽了个剑花,抛起佩剑,长剑便在身前轻悬着化作点点星光,收回识海。
她本想回去休息会,却在不远处瞧见了停重。
他靠着小道左侧缓步往前走。
茉纭上前行了礼,算是打过招呼,停重颔首应下,她正欲离去,就见停重皱着眉捂住心口顿了顿。
茉纭察觉停重有片刻失神,小声询问:“大师兄……可是身体有不适?”
停重怔了怔,目光有一瞬变得迷惘,随后他抿了抿唇道:“我……不知。”
茉纭虽然心下疑惑,却不便再问,只好道:“出门在外,师兄注意身体。”
停重看了看面前的方向,惊觉这竟是出山的方向。
茉纭行了礼便走了,独留停重立在原地沉默。
他看着面前的路,浮现出怔愣的神色。
心口处蔓延着一种回望旧事的触感,就好似在阴暗的天气里,周围都湿漉漉的……那个样子。
带着……抑制不住的,下坠感。
停重垂眸,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如何。
因为他知晓,这是同心契的影响。
他在封印里感知的很清晰过……
比如君落仰着脸对他笑时,是一种手握剑柄的踏实感;君落絮絮叨叨一段,而后又凑过来盯着他的表情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听时,则是剑脱手时的忐忑感。
还有她红着脸靠近的时候,心脏就像被蜜糖糊了一层一样,让人想施净身决……
那她现在……
当日雷火灼烧的痛感好似又攀附上皮肉骨血,烧的他经脉疼痛。
停重按住额角,这才惊觉自己一额头的冷汗。
睁眼,万里晴空,昆仑无雪。
姜绗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旁边睡眼惺忪的君落捂着心口,腾一下坐直,吓了他一跳。
姜绗拍着心口长吁一口气,瞟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差点把你师傅吓死。”
不知他是否看花了眼,迷迷糊糊看见君落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再仔细去看,却只有满额头的汗珠。
君落深呼吸几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摇着头回答:
“不知道……快睡着的时候感觉……经脉很疼。”
姜绗上下打量着她,也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只好安慰着:“或许是错觉,你之前的伤还没大好,疼怕了?为师回去给你找点草药。”
君落点头应下,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痛感。
好似九天业火一般灼热,滚烫,侵蚀着她每分每寸的经脉。
她盘腿运力调理着身体,心下却在猜:
这种异象,不知是不是禁咒的后遗症。
可是姜绗说禁咒消去了大半?这又是为何。
难道……她带在身边的然诺令边角料有些用途?
不过……得尽快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