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敢再欺我(1 / 1)

“难不成,你们也是来一探斩妖邪的‘高人’?”茉纭站过来了些,轻声问君落。

君落下意识看了一眼姜绗,见他没有异议,于是点了点头:

“昆仑的任务?”

夙芁不由得盯着姜绗看了两眼,默认了君落所言。

那还真是挺巧的哈……

都赶上一起了。

不过……君落抬眸看着夙芁。

凡有魔物祸事,许是为了方便,夙芁总会在场。

再说了,停重……那般地位,都在此处,想必对面来头不小。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此行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夙芁瞥着君落,传了道密语:

“凡人之躯,不可久留。”

君落一惊,刚想回头去看姜绗,岂料姜绗如同听见了一般,手握着拳竭力证明自己:

“我超厉害的!你一个半魔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呢……”

夙芁微微眯了眯眼睛,神色冷了下来。

一介凡人,不说对昆仑不惊讶,竟然还能解法术,且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

姜绗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君落。

君落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股令人背后发麻的淡漠目光缓缓投过来,她抬眸,对上停重的双眼,有片刻喉头发涩。

好半天,她都在这样的目光下说不出话来。

她敏锐地发觉面前的人好似瘦了些,周遭的气势更加凛冽,应当是修为提升的缘故。

“他虽是凡胎,却知衍天命,算得魔物侵扰……我有惑要解,”君落撇开视线看向姜绗,语气坚定了几分:“若有不对,我自会解决。”

姜绗在她身后擦了擦汗:“……”

解决什么??

姜绗觉得自己又快被气吐血了,下来走一遭的每一天都在被人当成坏人,真的很让人郁闷。

原来实力太强,也会被怀疑啊。

正当他还在思考以后是不是要装的再弱一点时,先前那个小和尚笑逐颜开地走了出来,对着他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君落抬眼,只见门后一片漆黑,叫人看不清楚内里容貌。

夙芁拉着她往里走,密语道:“诸事小心,先别暴露。”

踏入门槛的瞬间,君落只感觉眼前的空间扭曲旋转,脚步落地时,已然到了另一个空间。

烛火黯淡,地毯软绵,室内燃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香,只让人觉得空气沉闷。

虽然屋子空旷,但只有中央点了些烛火。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看,确定了身边几人都还在后,松了一口气。

稍远点的屋内的最中央处,有一人背对他们而坐在蒲团上,一身黑色绸缎的长袍,发丝倾泻而下,只从身形可以看出是个高大的男子。

夙芁上前几步,语气傲慢:“虽然巧妙,但阁下都不以正面视人,谈什么诚心交易呢?”

男子轻声笑了一声,紧接着,飘渺空虚的声线自四面八方传来,不知是用了什么玄妙:

“那,先让在下看看,各位想要什么吧……”

君落眸子发颤,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下一秒,男子骤然打了一个响指,她浑身崩到最紧,却并没有如同预料一般发生什么。

君落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就敏锐地察觉到夙芁握住她的手僵住了。

她回头,发现夙芁目光空洞地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不仅是她,身旁的茉纭、停重、姜……

姜绗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随后掌间凝气结印,一道淡金色光芒的阵法便迅速凝实,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轰向那故弄玄虚的男子。

阵法在行进的途中越加放大,眼看着立马就要触及那人,君落不由屏住呼吸,变故却在下一秒发生——

那人的身影如同水面起了波纹涟漪一般,晃荡几下,逐渐黯淡消失。

阵法穿过他轰到墙上,瞬时间墙面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重击,逐渐蔓延裂痕。

姜绗见状,旋身收力,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君落抿着唇伸手,对着他们几人面前晃了晃,均是没有反应。

姜绗凑过来,打断她:“没用的,这种幻术,受者越厉害,它借力打力的力量越大。”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瓜子,递过来:“我瞧他们出来还得几个时辰,吃点?”

君落心乱如麻,把他的手撇回去,反问道:

“为何我没有?你也没有中?”

姜绗悻悻然把瓜子收回去,古怪的看她一眼:“我很厉害,不受影响,倒是你,你不知道你那小树枝有什么用?”

看见君落脸上诧异的表情,姜绗失语了片刻,一脸不可置信:“你真不知道?这可是朱砂灵枝啊?”

这回君落脸上的表情逐渐空白。

姜绗深吸一口气,似乎没想到事情这么棘手,无奈地给她解释:

“此物是上古神木的一部分,避阵术清灵智,反正就大概……相当于任何阵法的钥匙。”

君落掏出那根暗红的簪子,用拇指摩挲着。

难怪……

“那可有办法让他们提前清醒?”君落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姜绗转了转这屋子,随口道:“有是有……就是有点危险……”

说完,他才注意到君落脸上认真的表情。

姜绗有些崩溃,抽了自己一嘴巴,痛苦地哀嚎,双手合十道:

“我求你别蹚浑水了,这真的危险!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这黑发人送黑发人,我还怎么回,活下去啊!”

君落摇头,思忖了片刻才把心中顾虑告诉他:

“我怕这幻境套话,届时就抓不住后面的大鱼了。况且……”

“他们是我的朋友……也帮过我很多次。”

姜绗气呼呼的来回踱步,有些焦急,实在是找不出词来说。

君落沉吟一会,试探着问:“不然,不然我以后不猜忌你了?”

姜绗顿了顿,有点心动。

毕竟他还有任务在身,若是……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师傅,本来就不该猜忌我!”姜绗“哼”一声,瞟了君落一眼:“那择日咱们办个什么拜师礼,立誓的那种?”

君落眨眨眼,似乎被他翻脸的速度打败了:“可以的,师傅……”

姜绗一连“哼”了三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随意一指:

“就他吧,去他神识用你那小树枝带他回来,因为他在这里面算厉害的,他出来了就一切好说。”

君落心下预感不好,顺着姜绗的手指看过去,果不其然——

微微垂眸的停重。

君落:“……”师傅你真会选哈?

“不能换吗?”君落斟酌着开口。

“别人你救出来没用啊,还不如弄个厉害的,让他把我们弄出去,不就迎刃而解了?”姜绗看了一眼君落:“况且去别人的神识本就危险,能少去就少去。”

君落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姜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在别人神识里别被打死就行,我尽量在惨剧之前把你拉出来……但是还是得小心。”

君落焉了吧唧的,瞟了一眼停重……

别被打死……

再接近他,她可真的不敢确定会不会被打死……

一回头,姜绗已经摆好了手势问:“去不去?”

君落喉头发紧,盯着停重绵长的睫羽,发不出声音。

人各有道……

字字句句如同放大数倍钻入她的耳膜,在她耳边回荡。

停重此生……

但随着话语回放的,不合时宜的,却是飞速掠过的细碎画面。

道义所向……

有人轻攥过她的发梢。

非为凡尘俗爱。

震耳欲聋。

这一刻,她只觉得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只余这震耳欲聋的余音袅袅,渐渐消退。

眼前画面斑驳陆离,最终定格在不远处执剑挑过枯黄落叶的人影身上。

君落愣了两秒,舍不得挪开视线。

人影穿着白色劲装,袖子束起,马尾高扬,利落干净。

他回眸,深瞳挺鼻,恍若天人。

君落忘记收回视线,愣了片刻,只感觉心底莫名的酸涩。

那人站在枯黄的山崖上,一如既往的冷目,有风动,扬起几缕发梢。

下一刻,他微微眯起眸子,带着几分轻蔑与冷漠,声音如同化冰一般冷而清冽:

“尔敢,再、欺、我?”

一字一顿间,矫健身形已至身侧,君落还没回神,下意识仰头,脖颈边就感觉到一道凉意,而后是几丝温热的液体缓慢滑落……

剑刃悬在她脖子上,停重却顿了一下。

君落有些鼻酸,后知后觉地发现,距离上一次这么近看他,好似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脖子边的剑刃缓缓挪开些许,停重抿着唇冷冷看着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

君落不解地眨了眨眼,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烫红了她的脸,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含含糊糊地问:“不是什么?”

雪白纤细的脖子上,一抹红痕显得格外灼眼。

停重偏头,却不肯说了,只道:“此处,不该来。”

君落掏出手帕擦了擦血,这才有精力注意周围的环境——

枯草枯木,本该盎然的植物都打了霜一般凋落枯萎,温度也低。

好似冬天……

只不过没有呼啸的寒风与落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