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1 / 1)

阵法缓慢荡漾起淡红色的术法光芒,君落松了口气,覆掌收起簪子。

她正欲推门出去,想了想,还是停住脚步,用手指引着灵力在桌台上摆着的长明灯座下画了个简单的阵法。

长明长命,倒是个好寓意。

小型的蓄能阵成,君落思考了一会,抬手添了几笔又画了个防风阵。

算是……一点小祝福。

床榻上的女子面容恬静,收拾的干净妥帖,想来……

父母高堂,亲友夫婿很是上心。

真好呐……

推开门,君落向苏盟钦点了点头:“已无大碍,好生休养,把身子亏欠的补回来就好。”

苏盟钦已然满额的汗,此刻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松卸下来了一般,扶着柱子喘气,还不忘絮絮叨叨地感谢她。

君落踩着他重复的道谢话语回到前厅,同行的几人已经坐了下来,见她过来,那老者又颤巍巍由人扶着踉踉跄跄走过来。

君落实在看不下去两鬓斑白的老者对着自己行礼——虽然自己可能比他大几轮。

“老伯,令爱已经无虞了,好生在房内将养就好,不日就会转醒。”

君落提前抬手扶住老者的小臂,冲他笑了笑。

老者嘴唇张了又张,眼泪唰唰地便淌了一脸,身旁的仆从连忙掏了手绢为他擦眼泪。

君落耐心地站在他面前,等他情绪缓和下来。

“劳烦诸位大人夜深费心了,这……老夫劳苦一辈子,也就一个宝贝女儿,真是……不知如何感谢……”

他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平缓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们:

“在下为商几载,多的不说,愿意奉上十之八九,还望大人们别嫌弃这小小的绵薄之力……”

姜绗提着几挂药走过来,送到老者身侧仆从的手上,然后摆了摆手:

“在下好歹也算是个官职,可不敢这样,再说了,能好起来便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看着正气凛然的姜绗,和面前担忧子女到痛哭的老者,君落心下生出几分感慨来。

这时反倒是站在一旁烦苏盟钦一拍脑袋,连忙上前与老者附耳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匆匆离去。

不一会,他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手中捏着一方大红的布,折的方方正正,双手呈给君落。

君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问道:

“这是何意呢?”

难为苏盟钦一个高大的男子,此刻脸颊通红,看向这红布时目光软和:

“这是诩诩绣的盖头,我们自南方小镇来,习俗便是将盖头赠予别的妙龄女子,以求多子多福,婚姻幸福美满……”

老者点头,看着这盖头时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抬起颤巍巍的手指道:

“对啊,这也是小两口的祝福,还请姑娘收下……”

君落犹豫的看了看姜绗,而且她好像并不“妙龄”……

不知他们是那句话戳到了姜绗的心坎上,姜绗满脸写着“欣慰”两个大字,他高高兴兴地对君落挑挑眉:

“快收啊,你也不小了,为师非常赞成你姻缘落定,当个好兆头嘛,多子多福……嘿嘿,好啊!”

他倒是乐的呲着大牙。

随着他轻笑的那声“嘿嘿”,君落这边是真的眼前一黑了,甚至还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在剐她。

她还听见夙芁“噗”一下笑了一声。

怎么办,她总不能说自己刚休……休了个夫……

现在还当着人家的面要蹭上这个好兆头?

真的很尴尬,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姜绗见她不动,权当她是害羞,于是更加满意了,他径直接过那一方盖头塞在君落手上,然后对着二人道谢:

“那我便替我的徒儿多谢二位了,情谊我们已经收到了,这便不多叨扰了。”

君落半句没有听进去,整个身子僵麻着,内心忐忑无比。

她捏着这一块绸缎,只觉得指尖发烫,下意识想去看停重——

他坐姿端正,眉间虽然还存着细长的印记,但他的神色淡淡,叫人完全看不出有何波动来。

见她看过来,停重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不避不让,也没有半分不合时宜的情绪。

就好似……在看陌生人一般……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君落收回了目光,想着他本就如此,自己根本不应该去奢求他能有什么情绪起伏。

看同心契的印记便明了了,他额间印记犹存,而自己额间空荡荡的。

君落垂眸,这便是他们二人的区别。

她早该知道的,况且……他们二人如今,一无关系,二无交汇。

正如她在休书里写的一般。

大红色的盖头攥在她白皙的掌间,红的更加刺目了。

多子多福,幸福美满?

偏偏此时经脉与识海莫名发烫,好似燎原之火一路窜上心头,君落有些不舒服,面色难看了许多,只得扯了扯姜绗的袖子,轻声道:

“师傅,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几人就此分别,因为身体不适,君落神情恹恹,一时也不知道是旧伤未愈,还是因为那禁咒的影响。

夜幕低垂,她垂着眸踏上马车,就此与停重擦身而过,车往皇城内开,他们往昆仑走。

一边是热闹的人间烟火,一边是大雪纷飞的寒山峻岭。

自此,道不同。

昏暗的殿内,一名男子斜坐在宽敞的贵妃塌上,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玉制的扳指,眼神缱绻地一遍又一遍勾勒扳指上的两个镌刻的秀气小字,忽然叹了一口气。

“尊主……冤枉啊,吾等微末道行,怎敢潜入皇宫!”

幽暗的殿内地板上,一人跪在地上,脑袋贴着地板瑟瑟发抖,声音嘶哑又颤抖。

而这人旁边,则是几滩散发着黏腻腥味的血泊,他的衣衫上满是飞溅上的血渍,在黑夜里触目惊心。

座上的人沉吟片刻,声音清冽好听:“本座知道啊,本座还要感谢各位……给我钓到了好几条大鱼。”

他抬眸,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荡漾着无双春光,微微挑了挑眉头,底下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黏稠液体溅开的响动。

血腥味扑鼻而来,槃栀歪着头“哎呀”一声,漂亮的脸上表情十分无辜:“好脏,这样下去可不行哦。”

暗色的诡异火焰自血液上蔓延燃烧,一直蜿蜒爬到他槃栀脚边,紧接着,槃栀放声笑了起来。

他果真没猜错,不过那个女子倒是挺有趣的。

怎么办……舍不得痛痛快快地杀了,不然……

他抚了抚扳指上的小字,扬着唇角,但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长凛不疯,怎么办呢。

暗色的火焰呼啸,最终在第一抹光线探出头时,恹恹熄灭,只余焦灼的扭曲痕迹,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君落仰起脸,感受着呼啸的风穿过她的发梢裙角,不自觉便惬意地晃荡起了双脚。

“是这么用的吗?那明日诩诩的喜宴还办得成么师傅?”君落指了指天边隐隐约约的阴云,有些担忧的问。

“无碍,我算过日子的,你瞧不起谁?你欺师灭祖?”姜绗轻哼一声:“我可是天下第一术士……”

他靠在石栏上,皱着眉头盯了一会晃着双腿的君落,忧愁道:“我还是觉得不安全,要不你下来吧……”

君落坐在石栏上,宫城内的占星楼修的极高,放眼望去,半个精致漂亮的皇宫都能一览无余,是以她向来喜欢坐在石栏上吹风歇凉。

“我是妖,我不怕的,也不会摔坏,师傅不用担心,”君落摇着脚丫,笑嘻嘻地回道:“总感觉师傅像个老爷爷?”

姜绗一拍栏杆,一张俊脸皱了起来,他扯着自己的腮帮子,竭力证明自己: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玉树临风清秀儒雅,皇城暗恋我的小娘子不计其数……”

他看着君落笑的越发狡黠,才知道上了套,于是咬着牙企图找回面子:

“昨日布置的阵法你背了吗!会画了吗!”

君落吐了吐舌头,灵巧地转身跃起,逃回房中,“啪”一下锁了门,从门内传来她瓮声瓮气的声音——

“知道啦,等明日诩诩成完亲我便给你看!”

姜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扬声嘱咐:“那你明日起早些——”

第二日一早,君落换了身素淡些的衣裙,早早便与姜绗坐着马车到了陈府。

这陈府便是两月前他们自拘魂阵所救下的诩诩家中,这两月来姜绗时不时带些药去探望,况且家中之人也是细心调养着,是以现下好了许多。

婚宴之事早就准备好了,只是途中突生变故,所以现在才提上了日程。

隔着几条街,君落都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她按耐不住好奇心,掀开轿帘去看:

沿途的柱子和屋檐,错落挂着红色的布,贴了些“囍”字,前面的陈府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给过路人派发喜糖,进进出出许多人,看着便很热闹。

姜绗“嚯”了一声:“想不到陈老爷子说他们家小小经商,自谦成这样。”

君落有些艳羡地看着来往笑闹的行人:“这便是成亲?好热闹啊。”

姜绗拍着胸膛保证:“没事,日后你成亲,师傅给你安排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