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痣(1 / 1)

夙芁抬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悲戚地静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有片刻微愣。

她掏出一张符纸,对着君落挥了挥,挑眉哄骗她:“把这个用灵火燃了,就有人接你回去。”

坐在屋檐边上的君落闻言好奇的低头看向那张符纸,歪着脑袋反应了好一会,这才磕磕绊绊念了口诀,一小簇灵火晃晃悠悠,慢吞吞地自落雪之中穿过,点燃了夙芁双指之间的符纸。

夙芁赞扬地看着君落。

符纸扬尽,飞灰消散的那一刻,君落好似听到了什么,偏头往夙芁的身后去看,夙芁见状,也随着她的视线回身看去——

来人踩着初升的皎洁月光,白衣胜雪,身形挺拔,掌中撑一把素色油纸伞,自漫天飞雪而来,却片叶不沾身。

夙芁叹了口气,对着停重指指坐在屋檐上晃脚的少女,自嘲地笑笑,这才说:

“我如今的情况你也知晓,不得不麻烦你了。”

停重仰头看向君落,君落恰好也在垂头打量他。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君落忽然瞪大了眼睛,唇角弯弯,惊喜的笑着喊了一句:“和月!”

夙芁抬眸,奇怪的喃喃:“谁是和月?怕不是醉极了……”

停重侧目看她一眼,颔首应了:“交给我便好。”

夙芁挑着眉抬抬下巴,示意自己懂了,倒是没再多说,只回头看了看君落,径直走了。

夙芁刚走,君落便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屋檐上,张开了双臂往下啊倒,冲着下面的人喊:“接住我——”

谁知下面的人默默地退了一步,一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她。

君落措手不及,没料到下面的人直接给她留了摔倒的位置,只是她身子已经倒了一半,此刻已经平衡不了,整个人尖叫着直直扑下来。

君落闭紧眼睛,愣愣等待着疼痛传来,却在即将坠地的一瞬间,被一阵清冽的风扶了一下,身子平衡了些许,竟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一般摔个倒栽葱。

她打了个嗝,呆呆地抬头,看着停重。

甜腻馥郁的花果清香扑面而来,停重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是衡山特制的酒,入喉清甜,又没有酒的辛辣与呛鼻的酒气。

难怪喝多了。

君落眨了眨眼,打量了一下,笑嘻嘻地凑过来,双手想去握伞柄,顺带着捧住了停重的手掌。

停重小臂僵了僵,微凉的娇柔掌心裹住他的指节,然后像是汲取了他身上的温度一般,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我也要打伞……”君落晕乎乎的,用力捧住伞柄,想往自己这边偏:“我们一起打伞吧?”

停重抿着唇,松手的瞬间却被君落捧紧,他垂眸带着警告意味地看她,君落却不怕,厚着脸皮捧着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拽。

拽了半天,君落才发现拽不动停重半分。

天下剑修,学剑第一步便是握剑不移,手稳了才能谈及之后的诸事。

停重又是何许人……

君落嘟着嘴松手,本意不想再争,谁知她一松手,油纸伞便没了依托,直直坠地,伞面之上的落雪飞溅。

她受伤地看了一眼停重,却也没去捡那把伞。

“你为何不愿意与我一起……”

君落神情肉眼可见的快速低落下来,眼里迅速蔓延了一片水光。

停重收回手,宽大的长袖掩住手掌。

他眼底有些许无奈的神色,垂着眸低声道:“回房。”

君落反应了一会,忽然仰头,突发奇想:“你背我好不好。”

她下意识去拉停重的袖子。

停重抿着唇后退了一步,是以她拉了个空。

他冷声回答:“不好。”

君落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眼里有些迷惑,于是她又上前一步去拉停重的袖角,停重又后退一步。

这回君落倒是不上前了,她嘴角耷拉下去,眼前一片水雾。

停重指尖微动,片刻又攥紧,自己都没发觉语气松懈了几分:“你醉了,回房。”

君落终于忍不住,撇着嘴蹲下,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开始还是细细抽泣,到后来变成了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嘀咕:

“果然有些妖怪……说得对!”

“你现在穿的好了,打扮好了,就不要我了!”

停重皱眉,一时无言。

“你现在也不……步步跟着我,也不牵我……还、还像不认识我……”

君落蹲在地上越说越委屈,落雪在她脑袋上积了浅浅一层,发尾的束带也因为动作浮夸而松散开来,一头柔顺的长发温顺地垂靠在肩头后背上,沾着片片落雪。

停重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心口如同被人捏搓一般,沉甸甸的。

像极了封印之中的画面……

惨白的唇色,火红的裙裾……还有顺长的黑色发丝……

他站在君落面前,呼吸忽然变得略重,几乎是情难自抑一般撑住胸口,腰身往前佝偻了些许。

君落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仰头看了看。

满脸晶莹的泪珠,鼻尖通红,目光澄澈。

“要是你现在背我,我就原谅你。”

君落终于在铺垫了好长一段话之后,扯出了自己的目的。

见停重脸色不好,君落犹豫了一会,脸上挂着勉为其难的表情:“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你背我,一笔勾销。”

停重按着胸口,呼吸粗重,额边冷汗淋漓,就像在抑制着什么难捱的感觉一般,有片刻失神。

君落此刻醉醺醺的,竟也粗心大意没发觉面前之人的不对劲之处。

她站起来,确认了一遍:“不说话就是答应我了!”

停重皱着眉,咬住唇咽下嗓间低吟,只是看过去的眼神冷的惊人。

此刻的他,便是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君落胡乱擦了擦眼泪,撩了一把头发,只当是停重答应了,于是一提裙摆,踮着脚勾上了停重的脖颈。

她跃起,就这样勾着他的脖颈挂在了他背上。

停重僵硬了片刻,咬牙吐出两个字:“下、去!”

君落恍若未闻一般,顺便下巴抵在停重肩头,蹭了蹭,寻了个自己舒适的姿势,颇为开心,小声在停重耳边问: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啊?”

温热的气息细细密密洒在脖颈处,偏偏君落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空出一只手来点了点停重耳垂。

停重忍无可忍般阖眼片刻,寒声道:

“无礼!”

君落才不管有没有礼,她此刻睁大眼睛,指尖在停重耳后的一颗淡红色小痣之上摩挲,只觉得他耳垂圆润可爱,那颗小痣更是添了几分莫名的风情。

越看越觉得喜欢。

君落咽了咽口水。

脖颈敏感,偏偏君落毫不知情,又凑的近,气息吞吐之间带来一阵阵酥麻,撩拨着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痒意。

停重唇角越抿越紧,额角冷汗越来越多,只能强行凝神纳气。

君落静默了一会,眼前越来越晕眩,只觉得天旋地转。

体内经脉好似有一把小火在烧灼一般,隐隐作痛,引得她躁动不堪,下意识想找个宣泄的出口。

停重阖眼之际,忽觉耳垂徒然被温热软绵的气息包裹,紧接着便是徒然的一抹刺痛。

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

君落鬼迷心窍一般,轻轻张唇,下意识用虎牙抵住那颗暗红小巧的痣,突然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大,于是改为衔住,安抚性地轻轻磨了磨。

身下之人闷哼一声,失力,骤然半跪下去。

甜腻的血液自他唇角溢出,停重猛地睁开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