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不去(1 / 1)

君落猝不及防之间被姜绗扯的踉跄,有些茫然地仰脸看向姜绗,奇怪地问:“师傅,怎么了?”

只是姜绗还来不及说话,一声惊呼便硬生生插了进来,紧接着周围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纷纷支起防护罩。

君落尚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只看见余光处一阵排山倒海之势的气浪汹涌而至,她仓促间旋身挡在姜绗面前,双手翻转间匆忙结出一道阵,张开抵挡这汹涌又凌厉的灵力冲击。

君落透过阵法上蜿蜒着的半透明的金色纹路看去,便见壁立千仞高耸入云的昆仑山巅之上,有一道极为纯粹的耀眼金光一寸一寸向上延伸。

那金色的光芒缓慢凝结成一道两米宽的规整台阶,一路向上延伸,每结成一道台阶就有一阵纯粹的灵气荡漾开来。

“登……登、登天梯!”

有人惊呼一声。

君落有点想笑。

听起来有点像——噔噔噔!天梯。

不用看她便知道这登天梯是为谁而降的。

只是她没料到这么巧,她刚回来就被传送到了昆仑的山脚下,恰好他又刚历完雷劫,现下只要他走的上去,那便是近千年以来头一个飞升的了。

也难怪有这么多人都在凑热闹。

一时惊叹声四起,人群立刻沸腾起来,有欢呼的、有抚掌而叹的、也有艳羡不已的。

君落还听得有人失魂落魄地提了一嘴:“如今这停重道君才不过两百岁,我岂不是白活了……”

当然……他这年龄……便得道飞升了。

足以见得有多么恐怖了。

君落吸了一口气,视线从那金光闪闪的登天梯之上挪下来,侧着头问姜绗:“师傅,我们走吧。”

“对了,师傅,你刚才想与我说什么?”君落想起刚才姜绗的反常,不禁扭头问道。

姜绗双手捂着心口,一脸的震惊之色。

他重重喘息几口,木纳地盯着君落,一时嘴唇张了又张,却没发出声音。

君落只觉奇怪,只以为他震惊这番场面,便好心地问:“你想多看会么?”

姜绗被噎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抖着手指向君落的额头,吐出一句:“你……你这……怎么来的?”

君落疑惑地摸摸额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姜绗。

姜绗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灵墟袋中摸了几圈,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抛给君落,咬牙切齿道:“这是哪个野男人!”

君落原本还一头雾水地嘀咕:什么野男人?

下一刻,她举起手中铜镜,便见额间一道细长缠连的金色印记蓦然亮了起来,刺眼极了。

君落:“……”

她不是只稀里糊涂与停重种下过同心契么?况且停重自恢复了记忆,她额间的印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难道不是他对自己毫无情意,才会消失吗?

为什么现在突然又亮起来了?

她指尖用力搓了搓,只是她额头的肌肤都被搓的红了,也没见那印记掉色。

君落默默放下手,有些呆愣傻眼的看着姜绗:

“师傅……这,这个我也不清……”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脚下大地却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道更为迅猛庞大的灵力冲击而来。

君落踉跄间没站稳,此时结阵也已经来不及,她刚想扑过去挡住姜绗,眼前暗紫色的灵光扑闪而至,一只手稳稳横过来揽住君落的肩头。

“嘶……”夙芁单手支着一张结界,挑着眉打趣了一句:“重了。”

君落扶着夙芁的手臂站好,侧头去看,只见夙芁扎着高扬的马尾,穿着身暗紫色衣襟的黑色劲装。

她选择性没听见那句逗她的话,惊喜道:“夙芁,你怎么也在这里?”

夙芁“嗯”了一声,抬着下巴对着昆仑的方向扬了扬,略带几分无奈:“他历劫劈了昆仑三四个月,你猜我为什么要跑出来。”

君落哑然,好像也是。

夙芁侧头看她一眼,视线顿了顿,略带疑惑地问:

“你这印记……”

君落捂着额头赶紧摆手:“别误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了。”

她身后的姜绗捂着心口,像是又被打击到了,直接蹲了下去。

夙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迅速捕捉到君落的意思:“你说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不是与别人结了同心契?”

君落正在扶姜绗,有些茫然地点头:“对,我只和停重……”

此言一出,姜绗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便不省人事了。

君落吓了一跳,连忙扶好姜绗:

“师傅?师傅?你怎么……”

夙芁捞过姜绗,轻念口诀,灵光一过,姜绗便化作一抹星光被收到了她手中圆形的法器之中:

“别喊了,他只是被气晕了。”

君落心虚地挠了挠脸。

好吧,她实在是没有契机与姜绗说明……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你且听我说,我觉得不太对……”夙芁握住君落的手腕,视线却投向了昆仑山巅那道飘渺的人影,表情严肃。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地面便又是一震,这回伴随着的灵气威力暴增,竟是连夙芁也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修士更是抵挡不住,有的人后退了数米才堪堪站住,更有人结界竟直接被震碎了,人都摔出去老远。

君落皱眉看着周围颠三倒四的修士,发觉了不对劲:“登天梯的灵力波动没有这么大吧?”

夙芁望着山巅的人影,好像联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又惊又惧,声音尖锐:“他不是要登天?他疯了?”

此时有修士大喊一声:“快看呐!这,这道君拔剑干什么!”

拔剑?

君落心下一紧,仰头看向那道金色登天梯下面的人影。

登天梯已经绵延近百米,那道萧条的人影立在那直直往上的台阶前却并没有抬脚踏上去过半步。

而现在,他的手上更是多出一条细长的影子,不用说,那便是他的命剑。

夙芁紧握住君落的手腕,拉她一把,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她盯着君落的额头,脸色不太好,沉声问:

“你要去吗?”

君落脑子有些发懵,愣愣看着夙芁。

夙芁举起君落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他这不是要飞升的架势,其中不对劲,你要去他身边吗?我可以带你去。”

君落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发不出声。

她想问我去干什么,她一不是停重血亲,二不是他恩师,就连挚友,似乎也攀不上什么太大的……关系。

停重只言明过……一件事。

他说:

人各有道,停重此生道义所向,非为凡尘俗爱。

人各有道……

凡尘俗爱……

一字一句,犹在耳边。

她去干什么呢?

她去再写一句,二心不同?

君落下意识想扯过手后退,只是刚退了半步,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

她踉跄的间隙不知为何忽然抬头,清楚地看见停重双手握着剑柄缓慢放了下来,剑尖直直抵在登天梯的台阶之上。

他这是要做什么?

君落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脑海中闪过一个不详的念头。

恍惚间,停重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又隔着结界,饭桌,霜雪,人群,还有淡红色的光明灯向她投过来。

他不是喜欢呆在人群之中的人。

他不会……不会特意与谁辞别。

疯狂灼热却又微弱的念头好似星火燎原,刹那间席卷了君落的神思。

停重游离于热闹之外,他一直站在人后,不悲不喜地、淡漠地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修这种至刚至烈道法的人就该如此。

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

那是什么……让他小心翼翼的捧住人世间一盏颤巍巍的花灯。

君落手中铜镜坠落,一声脆响之下,已经摔的四分五裂。

她怔怔轻抚上额间印记的位置。

一片光洁。

但她却知道,指尖冰凉皮肉下埋着一道灼人又缠绵的笔画。

那是她满怀希冀忐忑伸手,求证而来的心意。

君落握住夙芁的手,缓缓抬眸,眼底闪烁着坚定的神色:

“那……带我去问他吧……”

两道流动的璀璨光芒扶摇直上,于空中扑闪扑闪,片刻间便传送到了昆仑主山的半山腰。

夙芁带着君落一路开传送空间闯上崛峭的山巅,只是隔了数百米便被结界挡住,再进不去半分。

她推了君落肩膀一掌,风声萧萧间只听她说:“去吧。”

于是君落抬脚,坚定的往前迈了一步,淡金色光芒的阵法被她轻而易举穿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夙芁,然后迎着大作的狂风一步一步凌空走向那道高挺的身影。

停重立在山巅,身后是立壁千仞的万丈悬崖,身前是金茫大作的登天梯。

许是风太大,君落竟然觉得他背影落寞孤寂。

仍旧是那身白色的道袍,袍角有些焦灼的黑色痕迹,想来是因为历劫。

他一头乌黑的发丝散着,随着呼啸的烈风飘扬。

君落快步近了才眼尖地看见:停重剑下的登天梯已经被剑尖刺出了几道隐隐的裂痕。

她心下震惊,于是一边小跑一边大声去喊:

“停重——”

停重侧了侧头,掌下力气却不减。

君落只能再跑快些。

只是就在她还离停重有数步之遥的时候,却忽然撞到了一个结界。

她猛地撞了一下,额头瞬间通红,君落头晕眼花地靠在结界之上,捶了捶。

又来?

怎么就是停重的结界她穿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