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前，人鱼王族为争夺人鱼之主的位置爆发了第一场血战。

王族的内部厮杀导致人鱼族实力大减，神宫门带领各大门派趁此机会攻打人鱼族，以数万条人命的代价获得胜利，强迫人鱼族立下血誓。

在与人类的血誓之后，剩下的人鱼王族分裂出两派：一派主张留在陆地，妄图重现一百多年前人鱼族统领海陆的辉煌；另一派则主张回到大海，守住他们人鱼族最初的根，用人鱼族的灵气帮助更多海族修成人形。

之后的几十年间，人鱼王族又陆续进行了几次血战，直到纯血人鱼王族只剩下两个：一个是性格残暴的驯芳，一个是性格温吞的轮回。

驯芳带领坚定的留陆派入主天河宫，成为新一代人鱼之主，而轮回则带着其他不愿留下的人鱼回到大海中。

罗大娘本名“罗雅”，曾是驯芳手下的东海境主。因为跟人类相爱，罗雅被驯芳判处极刑，斩去人鱼最重要的鱼尾。没有鱼尾，罗雅再也不能回归大海，寿命也会大大减少。侥幸活下来的罗雅逃到白云谷，生下儿子铁牛。

近两年，罗雅感觉身体日益虚弱。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不得不开始考虑安顿儿子的事。

恰在此时，赵初阳出现了。

赵初阳无奈，“你打算就打算，设计我做什么？”

“你的相貌配得上我月儿，而且你很聪明，一定能保护好他。”

感情她找儿媳妇不仅要漂亮，还得能打。

这样荒唐的安排，赵初阳自然不愿接受。

罗大娘一点也不急，示意赵初阳看自己的胳膊，一条淡青色的细线从手肘直直滑向手腕，显然是中了毒。

“你给我下毒？”赵初阳有些生气。

“只要你留下跟月儿好好过日子，我不仅帮你解毒，还将我的本事尽数传授给你。”罗大娘软硬兼施。

想到周围盘根错节的密林，还有一眼望不到顶的悬崖峭壁，赵初阳叹了口气。就算她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啊。

无奈之下，赵初阳只得暂时妥协。

罗大娘强迫赵初阳和慕容月同吃同住培养感情，还教赵初阳辨认药材和制作暗器。只要赵初阳稍有分心，罗大娘便会责骂惩罚，让赵初阳有种梦回高三的感觉。

知道赵初阳不想留下，慕容月恳求罗大娘放赵初阳离开，被罗大娘狠狠打了一顿以后便再也不敢提了。

“对不起啊赵姑娘，我娘不听我的。不过你别担心，等过几天我娘松懈了我就偷偷放你走。”虽然舍不得，但慕容月却不愿意强迫赵初阳。

慕容月打地铺，赵初阳睡床，两人虽然共处一室，却从未越雷池一步。

“谢谢你，慕容公子。”

慕容月挠挠头，“我哪里是什么公子啊。”

沉默片刻，慕容月干巴巴地开启话题，“我今天出门砍柴时在土里挖出一只八爪鱼。”

赵初阳虽然对八爪鱼没兴趣，但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八爪鱼不是生活在水里吗？”

“对啊。”慕容月回了这两个字后便再也说不出别的，只能开启另一话题，“赵姑娘，外面是什么样的呀？”

慕容月自小在白云谷生活，从没有出去过，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赵初阳第一次穿书在山洞里呆了三天，第二次就是这一次，连谷底都出不去。赵初阳不想让慕容月失望，便搜刮小说里描写的各种事情讲给慕容月听。

慕容月听得两眼放光，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两人正聊着，罗大娘突然破门而入。

“怎么了娘？”慕容月以为娘亲来强迫自己跟赵初阳圆房，紧张得声音都哆嗦了。

罗大娘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赵初阳塞给她一个包裹，“这里有我记录的秘法心得和所有暗器毒药，你收好。若今日能逃出升天，你定要好好钻研倾尽全力保护好月儿！”

说罢，罗大娘将二人向门口一推，“向着南边拼命跑，不许回头！”

慕容月听出罗大娘语气中的焦灼，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更加不肯就此离开，“娘，我不走！”

抱着包裹的赵初阳听的云里雾里。

虽然罗大娘催着他们快走，但她身上还有罗大娘下的毒，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走了。

似看出赵初阳心中所想，罗大娘迅速说道，“解药就在包袱里，每日服用一粒，连续服用十五日即可解毒。”

赵初阳果然在包裹里摸出放解药的瓷瓶，心中的大石不由地落地，但罗大娘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她气死！

“我已经给你和月儿下了一莲托生蛊，从此以后你们二人同生共死。若是月儿死了，你也不可能独活。”

听了这话，赵初阳得到解药的欣喜瞬间被冲淡，她气得要跟罗大娘理论，却被罗大娘一只手提起后领丢出了房门。

片刻后，慕容月也被丢了出来。

“走！马上走！”罗大娘对着慕容月低吼，“若不听娘的话，娘马上在你面前自尽！快走！”

慕容月吓的后退两步，身体跌坐在地上。

感觉到危险逼近的赵初阳将慕容月从地上拉起来，“不想让你娘死的话就跟我走！”

慕容月害怕母亲真的自尽，只能跟赵初阳一起向南边拼命奔跑。

看着赵初阳和慕容月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罗大娘松了口气，随即便冷下脸，“我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被找到了。”

话音刚落，数条触手突然破空而来猛地向罗大娘攻去。

罗大娘奋力抵挡，甚至拿出了武器，但还是被触手轻而易举地拍飞出去。

“逃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吧。”

罗大娘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浓黑到如同长夜的眸子。

“你是何人？”

“厉忘川，驯芳公主的辅佐官。”厉忘川举了举拇指上代表辅佐官身份的龙云戒，冷声道，“罗雅，你背叛天河宫，背叛驯芳公主，背叛人鱼族，罪孽深重，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罗雅望着厉忘川手上的龙云戒，还有任他驱使的蛸魔，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可你明明是人类……公主不可能让人类成为辅佐官。”

人鱼之主族的辅佐官身份高贵，是王族亲近的下属，历来都由纯血人鱼担任。不仅因为人类在人鱼眼里十分低贱，更因为辅佐官要承担保护王族的任务，需要有极高的修为。而人鱼族法术需要血统传承，人类强行修行只会遭受反噬。

但厉忘川的身法武功，一招一式均出自人鱼族的秘法。不仅如此，厉忘川还能控制高阶海器蛸魔，这让罗雅不得不相信，厉忘川的确以人类身份当上了驯芳公主的辅佐官。

“是人还是人鱼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对公主全身心的服从与忠诚。像你这种叛徒，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偿还你的罪业。”

顾不得思考太多，罗雅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她黑棕色的眸子缓缓变成浅灰色，容貌也从四十多岁显露老态的妇女变成一个三十出头的娇艳美人。

人鱼不仅拥有数百年寿命，还可以通过修行长期保持美丽的容貌。可曾是东海境主的罗雅却为了一个“情”字，不仅忍受斩断鱼尾的剧痛，还舍弃了百年寿命和绝美容颜。

罗雅“哼”了一声，讽刺道，“废话真多！”她气势虽强，但实力却相差甚远。

蛸魔战力非凡，密集而猛烈的触手攻击打得罗雅步步后退，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而控制蛸魔的厉忘川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着安静地观看。

“做人鱼不好吗？强大又美丽，还可以掌控别人。为什么要放弃人鱼的身份在这个鬼地方过苦日子？”

罗雅强撑着重伤的身体讽刺厉忘川：“驯芳公主选你做辅佐官，难道是因为你喜欢聊天？”

厉忘川眸子里现出一丝乖戾，声音沉沉：“找死。”

这次，他的手指终于动了。

一条巨大的海蜈蚣出现狠狠咬住罗雅的肩膀，下一瞬时，蛸魔的触手也赶到，狠狠击中了她的腹部。

承受一连串攻击的罗雅猛喷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奄奄一息的罗雅眸子微微颤动，眼前浮现出了过去的场景——

那是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从相知到相爱，却无法相守。

她爱他，愿意为他舍弃一切。什么人鱼的身份，数百年的寿命和美貌，天大的机缘……跟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罗雅闭上眼睛，呼吸渐渐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