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1 / 1)

大雨倾盆,天空灰蒙蒙,世界像盖了一层灰。

冰冷的雨滴砸在男人的脸上,雨水顺着他惨白如纸的脸颊划下,划过他鼻翼两侧深深的泪沟。

男人躺落在地上,身体被大雨肆意冲洗。他疲惫地抬着眼皮,双眼模糊,已然看不清世界的样貌,唇角的鲜血混在雨水中。

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双眼空洞无神,面无表情看着男人将要死去的模样,无动于衷。

男人唇角龛动,似乎有话要说,雨水一滴又一滴掉入他的唇间。最后,他一句话未说,缓缓阖上眼,死在了这场白茫茫的大雨中。

轰隆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劈响,凌再次被这个梦惊醒。她冷汗布满额头,起身看了下时间,早上七时。

她彻底没有了睡意,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仿佛在倾诉着什么,窗面上也落满了一滴滴的雨痕。

她发现,自从她无意间看到这个场景后,每晚都会梦回这个场景。

这个场景里死去的男人,凌认得出来——是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学习成绩优异,是众多人眼中的优秀学生,同时也是宇智波家族中的天才,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现在的宇智波鼬,还是个小孩。

凌可以确定,这个场景是鼬未来中的某一幕。

为什么如此确定?

凌垂下眼眸,攥着被褥的手微微发紧,因为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她只不过睡了一个囫囵觉,恍然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名为忍者的世界。

凌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月老上仙,也叫媒神,专门给人牵红线的那种。

那天,她只不过是想认证自己是否还能使用法术,法力却一不小心落入宇智波鼬身上,撞见了他未来中的某一幕。

天机不可泄露,她既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能再去深究别人的未来,否则会遭天谴,修为也会有所损耗。

这种傻事她不会做,甚至还想赶紧回到原来世界,活个千百年。

但是,为何这个场景她总是在午夜梦回,循循环环?

她搞不懂,冥思苦想间,走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杂在雷雨声中混淆不清。

“阿凌。”房门被拉开,一道年老沙哑的嗓音便传了进来。

她打开灯,房内霎时间亮开的白光灯,令凌不舒适的眯了下眼,就听到她催促道,“醒了就快些起来,待会儿还要去上学。”

说话的老人,是凌的奶奶。

噢,是原主的奶奶。

在凌附上这副身体的时候,原主还小,父母已经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时候牺牲了,只剩原主跟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已是古稀之年,灯光下,她眼角皱纹叠堆,两只眼睛深深陷在眼眶中。她对凌说话时总是爱皱眉,一皱眉眼角的皱纹就藏不住了。

“这就起。”怕奶奶等急,凌立马爬起来,光速洗簌吃完早饭然后打伞去学校。

阴雨天的街道上,人迹寥寥,冷冷清清,偶尔有打伞的行人匆匆掠过。

雨像掉下来的针线,密密麻麻下着,刮起的旋风还带着一股潮湿,地上积水形成了一个个水洼。

凌打着伞,雨花飞溅,便小心翼翼走着路,生怕被溅湿到裤脚。

“凌,你走路的样子好搞笑。”

笑声从凌的背后传出,她回眸就见一个女孩束着低马尾,打伞站在风雨中扬着一张笑脸。

凌余光瞥见女孩脚下的雨鞋,一下子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她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微微一动,羞红了脸道:“没办法,今天的雨太大了。”

此女名为宇智波泉,跟凌同姓同一家族的人,两人在雨幕中说说笑笑,直到前面出现另一个人。

“前面那个是?”雨下磅礴,泉的目光穿过雾霾般的雨,落在前面一个男孩身上。

她望眼欲穿,小跑着掠过行人追上去问道,“是鼬吗?”

凌疾步跟上,雨雾糊了她一脸,眸光落下去,定定看着泉的手指——指缝间缠着鲜红如血的红线,宛若一颗滚烫跳动的心脏。

说来奇妙,她一月老上仙不仅能够看到人的姻缘红线,甚至能够感觉到红线主人的心情变化——遇到人的心情变化而变化。

凌轻缓地眨下眼,心说这小女孩似乎还挺喜欢前面那男孩。

前面那男孩蓦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撑着伞的身形一动,回眸看去。

他的眼睛在一片白茫的雨雾中,像泼了墨一样黑,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他鼻翼两侧浅浅的泪沟。

凌愣了一瞬,这一刻,鼬的模样与她梦中男人的模样重叠。

梦中的鼬棱角分明,面容苍白,身子被大雨吞噬,而现在的鼬,脸的轮廓稚气未脱,气色红润,撑伞间身子滴雨未沾。

鼬的眸光穿过蒙蒙的雨雾,看到泉的同时,也看到了凌。

同姓宇智波,鼬自然是认识她们的,但他依旧神色淡淡,如若一阵风飘飘的雨雾,嘴唇微张:“早上好。”

虽说是早上,天色却还是灰色的,时间像暗无天日的晚夜。

凌目光探究地看向鼬的脸,透过他黑色的眼眸,感觉到有一股淡漠的疏离感直达他的眼底。

感受到目光,他看了过来。凌掩饰地转开目光往下移,定在他撑着伞的手指关节上。

他白皙如瓷的手指关节微微突起,但因忍者修炼经常要用到手,手掌似乎有些厚重,仔细看还能看见他手掌上起的小茧子。

但重心不是他的茧子,而是他的指缝上。

泉指上鲜艳的红线很亮眼,与之相反,鼬指上的红线正如他漆黑如墨的眼瞳般,黑得彻底。

鼬的姻缘红线,是黑色的。

看到这里,凌眉头紧蹙,脸色也越发凝重。

人的姻缘红线,与生辰八字有关,同时可以从生辰八字中,看出个人的性格、命运、寿限方面等。

这也是,她为何能看见宇智波鼬未来某一幕的原因。

红线是黑色的,凌并不多见,但她记忆犹新,死死记得一般这种情况的人都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黑到肠子里的坏人,不得好死;一种是普普通通的人,却终其一生不见平安,死也不得善终。

想到这,她微微蹙眉,心说他一个宇智波家族中的天才,锦绣前程,怎么会——

“凌?”泉见凌一直在发呆,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一直盯着鼬干嘛?他已经走远了哦。”

凌猛然回神,抬眸一看,望着鼬在雨中逐渐缩小的身影,而他的身影已然被雨水模糊得看不清。

“走吧。”良久,凌轻声说道。

泉疑惑的看了凌一眼:“身体不舒服吗?”

凌摇摇头,两人在雨幕中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到达学校时,已经快上课了。

忍者学校学习的东西,全是凌未知的领域,所以每一课她都会好好认真听讲,但这次听着听着,外面的雨声又把她拉入梦中的场景。

“宇智波凌,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课的老师,随机抽取一个学生作答。

凌在发呆,像耳聋了。

“宇智波凌!请你站起来回答问题。”

声若惊雷,凌倏然回神。

她站起来的时候脑子空空如也,脑海里全是梦中鼬死去的模样,不知道题什么,答什么,只能与老师大眼瞪小眼。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看书!”

确实没有,凌垂头看书,却发现课本一页未翻:“……”

恨不得扒个地缝钻进去。

泉跟凌的位置,隔了两个走道,她只能爱莫能助看着凌。

全班同学看热闹的居多,有时还会蹦出几个与课堂无关的答案。凌视死如归,正想说“我不知道”,前桌忽然向她的桌子压上来。

他的动作很刻意,凌不想注意都难。

他倚着桌子,手指搭在课本上,漫不经心翻了一页,书页上是满满的手写笔记,挤满了小字。但凌在后桌,还是一眼看清了潦草的三个大字。

——水阵壁。

凌醍醐灌顶道:“水遁忍术,水阵璧。”

老师放了凌一马,坐下来的时候,凌还有些心有余悸。她拿笔戳了一下前桌的后背,小声道。

“谢谢你了,鼬。”

鼬头也没回,只丢下“没事”两字,便再没有了声音,只有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还有滔滔不绝于耳的讲课声,活像交响的催眠曲。

下了课,泉的笑声就从远处飘了过来:“别说我没帮你,我们之间隔了两个走道呢。”

“老师也是真的厉害,不会的,一个捉一个准。”

凌叹气,这事不提也罢。

“所以你后面怎么答上来的?”

凌眼神瞄向鼬,泉立马猜了出来,她小脸激动得很,把凌挤了过去坐下来,兴冲冲道:“后面呢?你谢过他没有?他怎么说?”

凌一脸嫌弃泉,给泉挪出了点位置:“就两字,没事。”

“就两个字吗?好冷漠。”

泉焉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鼬的位置上,位置上没有人,凌看了一下。

位置的主人现在正被女生堵在门口。

泉忽然不说话了,出神地看着。

凌看着泉指上鲜红的红线,瞥了一眼被女生堵在门口的鼬,斟酌片刻才说话:“泉,你喜欢鼬。”

凌的语气很确定。

泉本来是想藏住心思的,但喜欢人的一个心情、以及眼神是藏不住的。默了片刻,泉还是给了凌一个肯定的答案。

凌心说,这个世界的小孩真是早熟啊,以前她这个年龄,还想着怎么跑下人间去玩儿。

“喜欢就行动啊,怕什么。”

泉没有作答,转眼看着窗外的雨被风吹动斜斜地下着,然后陷入沉默,回想至九尾袭击木叶时,那一抹清瘦的身影,义无反顾将她带离危险。

她很感谢鼬当时的出手相助,自那时起,她一颗年幼又懵懵懂懂的心,已然开始为他跳动。

见泉不说话,凌也安静下来,对于月老上仙的她来说,时间合不合适由自己说了算,时机需要自己把握。

凌支着下巴,回想起月老上仙每天枯燥乏味的日子,除了帮人撮合还是帮人撮合,换句好听的话,叫做为人牵红线。

实际上浪费大把自己的时间,所以当时她并不怎么喜欢帮人牵红线。

直到她见过很多支离破碎的感情,也见证过很多相濡以沫的真挚情感,久而久之,她就把为人牵红线,当成了自己的一种责任。

应当是说,本来就是她的责任。

凌对泉说出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想帮泉搭红线。

况且她这个梦,挺邪门的,似乎一直在提醒着她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到来就是为了解决鼬的黑线,解决这个巨大的麻烦,以证自己月老上仙的能力。

说不定,凌心说帮这两人搭上红线后,完成自己的相应责任,估计到时候睡一觉就回去了。

不就是帮忙撮合嘛,这有何难,她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