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韩奇回来通报方子案叛国之日,盛王即下令查封方家,方祖辉姜氏二人被带走审问,此时朝堂上,盛王正与大臣们商讨该事。
“方子案叛国,投敌邑凉,我大盛损兵数名,朕以派刑审司责查方家,季司事,查得怎么样了?”盛王高坐明堂上,满面愁容。
“回皇上,方家现已被封,但是方祖辉和姜氏二人断然否认方子案叛国之事。即便在狱中多日,还是不肯认罪。”季长云声音嘶哑,言语中带着闷气,说罢,连连摇头。
“季司事,此案可乃重案,一定要彻查,方子案叛国,此事已传遍天下,朕定要给子民一个说法!”盛王望着季长云,沉声交代,脸色略显憔悴,像是多日没得好生休息。
何旗清听闻此言,在堂下站立不安,眉头紧蹙。
何家与方家父辈开始交好,方子案从小便和他一起长大,什么为人他清楚,自始至终何旗清都不相信方子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眼下,邑凉之乱还未平,重臣有何提议?”盛王微微吸气,俯视朝堂下的大臣们。
“臣何旗清自愿请兵去邑凉,为国平乱,请皇上准则。”何继清早按耐不住,盛王话音刚落,便迅速上前,行礼请兵。
他要去邑凉亲眼看清楚!
何父看到他上前自荐,紧憋着一口气,急得差点唤出声。
盛王没料到他会主动出来,怔住,随后才缓过神,“好,好一个英雄勇士,不愧是大盛的将军。但是旗清你若是去了,谁来守护我这晏都城啊!”盛王连连点头,欣慰感叹,却没答允他。
御书院太师戚环东观西望,抬眼,凝思,上前启奏,“皇上,臣以为,何将军英勇威武,应留在晏都城镇守,至于邑凉,既然是韩将军通报方子案叛国,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盛王眼眸突闪明亮,眉尾稍稍挑起,背脊抬起,扫视戚环。
韩奇趁着间隙,快步向前,“臣愿请兵去邑凉,上回没能带回叛贼方子案,臣有罪,此次愿戴罪立功,望皇上恩准。”
……
“嗯…韩奇在这件事上,功罪都有,大家有何想法?”盛王沉寂久之,慢慢悠悠将双手摊开。
“依臣之见,韩将军确实是合适的人。”政堂院长官安求荣紧跟附和。
朝堂中大臣们都是晏都官场的老狐狸,连皇城中的风都听得仔细,闻此景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都群声附和。
何旗清侧目而望,群臣频频点头,全都倒向韩奇这边,愤愤不已,再向旁,对上何父的眼…
何父朝他使个眼色,何旗清闷声叹气,行礼便退回。
“邑凉此时除有邑凉王的兵马,还有方家的兵马,朕的意思是派隆安将军,他多年征战沙场,资质高些,既然重大臣都举荐韩奇,那么此次就派隆安将军和韩奇并去杀敌!”
“臣遵旨。”韩奇听令行礼,神色仍是小心谨慎,不敢松懈。
“臣遵旨。”随后,沈枫上前,颔首行礼。
“皇上英明。”众人俯首。
退朝后,大臣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戚环凑近何父身边哂笑,“何大人,这何将军还真是英勇潇洒啊!”
何父心一沉,紧地赔上笑脸,“小儿无理,太师莫笑,待我回去定斥责他。”
回到何府,何父脸便一直阴沉。
“旗清,你是疯了吗!大殿之内众多朝臣,你出什么风头,若是让你去,皇上早下旨了!还等得到今天!现在这方家出事,都知道我们两家要好,躲避都还来不及,你竟非要去蹭的一灰!”
“父亲,我不信子案会做出这种事。您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您相信吗?这个罪定的太草率了,事有蹊跷。”何氏一家也是清明廉洁,何旗清相信父亲也是能明辨是非的。
“唉……”
何父气地坐回椅子,沉默不语,只重重叹气。
“以后不该管的事情少管,好好做你的将军。”
何旗清看父亲离开的背影,思绪万千。
打从方子案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盛王一直暗中派人寻查,直至现在也没消息,参与此事的人心中都惶惶不安。
“方子案还没消息吗?”早朝后,盛王在书房召见韩奇,冷凝着脸,看得出来心绪十分焦急。
“没有,但是在平岚找到了她的马,已经死了。臣想…她可能早就亡殁了,当日中了四箭,还被砍了数刀,而且又是大雪天,就是冻也冻死了。”韩奇垂首站在一旁。
按他的想法确实是没错的,可就是找不到方子案的尸身在何处,让人捉急不安。
“你去邑凉时,在平岚相近的几个城再仔细找找。朕记得当日你说有不明箭支射来,没敢轻举妄动。我怕其中藏着什么事,日后惹来麻烦。”盛王双手撑在桌上,屏息,缓慢坐下。
“是。”
“退下吧。”
接到皇上命令不久,韩奇和沈枫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出了城,三日就到了临都。
距方子案离开言药堂也过了几日,她昨夜才刚赶到临都城,身上盘缠不多,餐食就在路边的面摊解决,此时正坐在那儿低头咬着面。
听到城中传来兵马的声音,她迅速拉下帷帽下的纱遮住脸。
透过帽纱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士兵,衣服上写着“沈”。
是沈枫的兵!他怎么在这?
方子案现在看到兵马就格外警觉,抬手唤了老板过来。
“唉,客官,有什么吩咐。”
“客气了,我想打听一下,这外边怎么来了这么多兵啊?”方子案低声向老板询问。
“啊,您是外地人吧,听说是是要去平定邑凉之乱。”路边的面馆鱼龙混杂,每天打听事的人也有好些,老板没多怀疑,大方告诉方子案。
“哦,我听说之前不是平了一次吗,听说领将是…姓方?”
“嗯,前段时间是有一次。不过那位是个胆小鬼,投敌啦!”老板发现她不知道这件事,不可思议,说得尤为激动。
“你不知道吗?按理说这晏都临近的几座城应该早都传遍了。”老板自己嘟囔着,心存疑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嗯,不知道,我是小地方来的,才听说。谢谢您。”方子案转过头,表现得拘谨,真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在桌上留了面钱,随即起身离开。
这临都怕是危险了!
大街上少有人带帷帽,她又生的高挑,人群中格外显眼,得找个隐匿之地,暗中观察。
“韩将军,恭喜啊。”沈枫骑在马上,看都不看韩奇一眼,大摇大摆,不屑一顾。
“沈将军哪里话。”韩奇恭恭敬敬地回答,表情有些紧张,不知沈枫说的具体是什么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子案立马躲在旁边一家店铺后面侧耳探听。
“哼,韩将军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这城中出行吗?行军打仗该走的不是这条路吧!”沈枫冷笑,懒洋洋抬眼瞅了他。
韩奇看着沈枫,不言语。
“怕方子案没死啊?她这个小丫头被你们这般折磨,还能活?怎么可能!要我说这皇上还真是在没用的地方下功夫,带回个尸体,公之于众不就行了吗!”沈枫是太后的侄子,说话总是这样直白,无理,群臣也不敢忤逆他。
韩奇也不瞒他,可也没话说,默默跟在他身后。
皇上?
韩奇的背后还真的是皇上!
方子案握紧拳头,靠在墙边,喘着粗气,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时又是另一番感受。
方子案依旧站在铺子后,僵直的站着,回想他们刚才的话。
旁边士兵们迈着闷重的步子,不间断前行,离她只有几米远,倘若有人看一眼,定能发现她。
一个高大的黑影快速立在她面前,将她挡地严严实实。
“不要命了?”言将许冷冷地掀开她的帽纱,凝视着她,只看一眼,便气恼的看向一旁。
怎么是他?
方子案实在没想到他会来!面对面说不出话。
待士兵全都走过去,言将许才移开身子。
“你怎么来了?”方子案没掀开帽纱,不想看他的脸,未经允许拿了别人的钱,还被追上来,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
“你刚才听见了?”言将许没回答她的话,径直提出自己的问题。
“听见什么?”方子案听到很多,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那两个人说的话。”言将许头向士兵们过去的方向一侧,暗指沈枫和韩奇。
“嗯。”方子案点头。“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不过我也听到他们说话了,他们是将军吧。”
“嗯,左边那个就是隆安将军沈枫,右边是韩奇。”从刚才听到他俩说话内容,方子案就黯然伤神,说话一直很低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走。”言将许想了片刻,拉着方子案离开铺子,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
“怎么来这里?”进到房间,言将许关好门,方子案便问道。
“总不能在大街上吧!你看街上有几个人戴帷帽的?”言将许语气带有责怪,独自坐到一旁。
“嗯。”方子案摘下帷帽,放到一边,眼睛泛红,像是哭过。
言将许撇了一眼,便没在看过去。
两人坐在一张桌子前,相背而坐,谁也不看谁。
“你的想法是对的。”方子案垂下头。
没听到对面的回答,她继续说。
“皇上是韩奇背后的人。”皇兄待她如亲妹妹一样,而今突然发现他就是要杀死自己的凶手…
她不是不知道朝堂纷乱,只是…只是她从未干扰政事,怎么也落得如此下场。
“以后什么打算?”言将许安静走到方子案面前,居高临下看向她。
“先救出我爹爹阿娘。”方子案抬头对上言将许冰冷的眼眸,本就病弱的脸色更加苍白,随后又低下去,眼神茫然,如失了魂一般。
傍晚,言将许从客栈要了些吃的过来。
“我没胃口,不吃了。”方子案开着窗,站在前面向外望,寒冬天气,瑟瑟冷风猛烈地从窗口窜进来,占据了整个屋子。
言将许绕过她,把窗户关上,“你若着病了,如何去救你的父亲母亲。”
方子案没动,对着紧闭的窗板,哽哽咽咽哭起来。
言将许再没相劝,任她哭去,自个儿拿起一壶茶,细细品味起来。
“你若是信我,或许我可以帮你”待方子案不再出声,言将许倒了杯热茶,走了过去,递到方子案手中。
“我现在没心思去…”方子案看着手里的茶,只以为言将许在安慰自己。
“我认真的!”言将许打断她的话,挺直了腰背,直言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