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1 / 1)

天宫开物 七夜永央 2303 字 2023-05-31

“我也不知这个小朋友是谁,和你一样,也从皇崖塔里救出来的,等他醒了问问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见见太子。”

“现在就见?”小包子揉肚子:“我好饿啊!”

栖真给他披上外袍:“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在这里待着,乖乖的哦。”

说罢起身去太子殿小膳房。

已过午膳时分,膳房没人,栖真熟门熟路,最快速度下碗面端回去。一推门就见风宿恒不知何时来,正站床边和小包子说话。

栖真心惊,把托盘放到桌上,给风宿恒行礼,“三殿下醒了,叫饿呢,给他下了碗面。”

风宿恒看了眼面:“素了,让膳房再弄点菜。”

栖真只得道:“灶上还煨着鸡汤,我去端。”

临走递给小包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自退出去。

那么快碰上风宿恒,照说她该在边上全程盯梢,万一孩子应付不来也好帮忙。可太子明显支她出去,她也没办法啊。

小包子顶了三皇子身份,明面上他俩关系比她近。兄弟重逢要说话,她这“臣下”确实没道理杵在里面。

栖真着急,在膳房团团转。掌勺嬷嬷进门,见她一个在,意外道:“沈部像来了。”

栖真招呼过,到灶上舀鸡汤,心里算着时间和万一,一勺汤不小心洒手上。

嬷嬷啊呦一声,忙让她浸冷水,栖真忍痛道:“不碍事,麻烦帮忙盛一碗,别放盐。”

掌勺嬷嬷把鸡汤给她放托盘上:“殿下刚回来,是给殿下送吗?手烫成这样得冷水浸,我帮您送?”

栖真道谢:“不用,我来。”

掌勺嬷嬷笑得阴阳怪气:“沈部像啊,殿下不会飞走,先顾着自己啊。”

栖真当听不懂,擦净手上水,用衣袖拢了拢,托起盘子出膳房。

回到屋内,栖真再次惊讶,风宿恒居然坐在床边喂小包子吃面条,看着气氛还挺融洽。

她把汤放床头:“睡了那么久,怪可怜的,得好好补补。”

风宿恒道:“他说什么都不记得,是得补补,沈部像费心了。”

这一大一小,一个喂得耐心,一个吃得安心,栖真简直满头问号。

小包子好好的,有手有脚,为啥要人喂?

她都多少年没给小包子喂过饭了!

风宿恒又喂两口才置碗,端起鸡汤试了试,“烫,吹吹再喝。”

又对小包子道:“记不得也罢,费大力气把你救回,原本也不想你再搅进陈年往事。先留在太子殿当个小役,以后有人问起,就说家里穷,父亲刚过世,在街上卖身,被我从宫外买回来。你既然记不得自己原本叫什么,我给个字,以后就叫你冀望吧。”

小包子挺配合,一直认真听,直到听见要给他弄个新名,忍不住瞅栖真一眼,插口道:“我、我不要叫这个名字,鸡和汪是不能在一起的,有个成语叫鸡犬不宁,我不想名字那么难听!”

风宿恒笑出来:“是冀求的冀,希望的望,不是鸡和犬,这名字是说人生在世,只要认真地活,就会有希望。”

小包子似懂非懂:“叔……”

风宿恒一挑眉。

小包子立马改口:“哥……”

风宿恒道:“叫殿下。”

“殿下!”小包子道:“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风宿恒道:“那你喜欢什么?”

小包子来劲儿了:“我喜欢凡心!就是凡人的心那个意思!”

风宿恒察言观色:“你想起什么了?”

小包子好奇地瞧他:“想起什么呀?”

风宿恒转首,见沈兰珍在身后低眉垂眼、恭敬有加,这才回身道:“也是个好名字,你即喜欢,便凡心吧。”

他待再说,外面传来敲门声,山遥道:“殿下,圣上又派人传您去。”

风宿恒低声吩咐身后:“你看着他们。”

栖真行了礼,风宿恒视线在她袖口停留一瞬,推门出去。

栖真吐出一口长气,坐下摸小包子脸,小声道:“胆子真大,童言无忌。”

小包子嘻笑,指鸡汤,等栖真把碗递来,喝了两口才抬头说:“你以前教的呀,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你不是让我演装傻诸葛亮吗?别人说什么我答应什么,是真傻!人家说什么,我要另一个,别人就不知道我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就是诸葛亮的本事啦!”

栖真无奈:“对对对,你都有理。”

小包子喝完汤,又说:“妈妈,这人挺好的,我喜欢他。”

栖真道:“谁?”

小包子道:“出去的那个。”

栖真错愕:“你喜欢他?”

小包子挠鼻,颇不好意思:“他喂我吃面条,声音也好听,长得就更帅啦!”

自家儿子居然是颜狗!

栖真满头黑线:“喂你吃面就算好?我喂过你多少饭,换过多少尿布,也没见你说喜欢。”

“妈妈我爱你!”小包子凑上来想亲,又停住:“可你现在那么小,像个高中姐姐,我亲不下去啊。”

栖真一指节敲他脑门上。

又有人敲门,栖真开门迎进戦星流。

他进来便道:“嚯呦,小家伙醒了?”说着递来个东西:“烫伤了?涂点。”

栖真道了谢,到桌边坐,撩袖擦药。

戦星流瞄一眼:“这么严重?”

栖真一笑:“没事。”

戦星流摸摸下巴,回身拍小包子的肩:“小家伙命大!为了救你我们真是望山跑死马,尤其这位沈部像,不知受了多少罪。”

小包子嗯嗯呀呀胡乱点头。

戦星流道:“醒了一个,另一个应该也快了。沈部像要不先回吧,这手伤,请太医看看为好。”

栖真笑道:“多大点事,用不着。我看凡心,哦,适才殿下要给他起名,他偏喜欢凡心二字。他才刚醒,我陪着再说说话。”

戦星流脱口道:“都烫出泡了,不好生处理,等殿下回来太子殿又不得安生。”

栖真收了笑,再抹一遍药,轻声道:“挨不上的,这等小事殿下哪会上心?”

戦星流叹气,直接走人。栖真陪小包子说了很多话,直到哄睡才依依不舍出殿。

外面早已天色晦暗,狂风暴雨,栖真拢紧披风撑起伞,快步而去。

风宿恒目送披风一角闪出太子殿,才掩窗回榻边。

戦星流逗着万六十:“关心嘛就说出来,不关心就别惦记,不上不下的,你不难受,我看着都别扭。”

风宿恒倒了杯茶,只是问:“觉得如何?”

戦星流把逗万六十的枣子回手一咬:“表面瞧不出什么,但我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风宿恒吹烫:“怎么说?”

“太上心!伤成这样,都没顾得先上药,活像这孩子是她亲生的。”

“她对凡心上心,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瞧她对孩子比对你关心啊,她这两天对你都不热络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借你力救孩子,救出来就甩了你。”

风宿恒从茶水间抬头,冷冷怼了戦星流一眼。

“当我没说!”戦星流被看得头皮发麻,没好气道:“反正殿下也冷,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俩都不想拍,我这外人有啥说道?晨阳殿又叫殿下去做什么?”

风宿恒道:“司官今日求上面指婚,人一走,上面便想着叫我去回话。”

戦星流一颗枣子咬了一半,另一半没心思吃了:“回什么话?”

“光盯着要我答应婚事呢,说宫里两桩大婚不如一起办。”

戦星流大笑,就差拍手:“那敢情好!你娶她嫁,同一天办,各送各处,两不相干,再好的话本都写不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风宿恒真想赶他走:“明日我回禀一声,后日就送你出去。”

戦星流问:“不等了?”

风宿恒道:“不差这几天。”

戦星流切了一声:“不差这几天,何不等到……”抬头见风宿恒又来眼刀,只得道:“好好好!”

栖真晚上回去打坐,闭眼细思,觉出自己对烫伤一事的反应甚是败笔——糊弄旁人可以,糊弄太子殿两位未免露了行迹。

于是第二日有意挨到近午才去。谁知跨出萤蕊宫,就有宫人来传,让她去晨阳殿见驾。

栖真只好返回内室,在蓝心帮助下最快速度捯饬一番,跟人前去。

她心里有计较,腹稿打得不是一天两天。到晨阳殿请了安,没等嘉和帝说到重点,先柔柔弱弱述了一番母亲忌辰将至,司军府派人来催,她想回家祭母的话。又说自己忝居宫中多年,如今娘娘仙去,她早有自请出宫的准备。

嘉和帝批着折子,头都没抬,沉声道:“沈部像倒会打算。”

在晨阳殿盘亘半柱香/功夫便出来,和老狐狸过招着实耗神。栖真慢慢走在宫道上,转脚进了一处大花园,想到湖边静一静。

主意都打到她头上来了,不能再犹豫。

再不走,事情要遭!

湖中荷花早泄,如今留着枯枯黄黄的残叶,她初来是为游目骋怀,纾解殿中心力交瘁,好调整状态去见小包子,谁知望着一塘残荷,不禁嘴角浮笑,些许郁闷一扫而空。

此时身后见叫:“沈部像!”

栖真转头一看,是赖俊青。

刚为他的事头痛,见他大道不走,专来此处,倒像冲着她来,栖真客气行礼便要离开。

谁知赖俊青急着上来拦住:“听说沈部像拒了圣上的指婚!”

栖真这才站定:“赖部像消息灵通,兰珍前脚才刚出晨阳宫呢。”

赖俊青的确得了消息到处找人,额上还淌着汗。

他平下呼吸,原本还有些羞怯,现下觉得不捅破不行了,出口的话便带出些许强硬:“为何要拒?”

栖真礼貌但疏离:“赖部像青年才俊,当配佳偶。兰珍上无高堂,只想回家过点清静日子,不敢奢望。”

赖俊青像听到滑稽事,笑道:“怎么是奢望?原本就是我求爹爹找圣上指的婚。”

栖真便不绕弯子:“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赖俊青没想到她变脸如此快,脸上瞬间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浑身起颤,不敢置信道:“你、你不喜欢我吗?”

栖真一点头,只想走人。

赖俊青一把拉住她手腕,急道:“现下不喜欢,以后未必。我喜欢你啊!嫁了我,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下正正捏在栖真烫伤处,把她疼得脸一白:“放手!”

赖俊青没注意她手上异样,激动道:“这段日子我醒来想你,吃饭想你,走路想你,躺下还是满脑子你。我原本没觉得你有多好,可在神仙岛,你说我一个大男人第一个打退堂鼓丢不丢人!真是骂得太对了!打小我就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也没什么非要不可,可你于我不同。后来……后来你停下给我涂药酒,我看着你,就觉得若得你涂一辈子药酒,我死而无憾。没想到后来我真死了……我、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既然神明又让我活回来,我就不能放手,我就要娶你!”

栖真想抽手,怎奈越用力,赖俊青越不放。

那种无法和异性肢体接触的恶感又涌上来,她忍耐道:“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勉强不来。你先放开!”

“放了,你真不嫁我了!”

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赖俊青见栖真转头四顾变了神色,在他眼里不是他失了分寸,而是她失了分寸。

他为沈兰珍为自己乱了芳心越发心跳加速,觉得就是她了,冷静时把他迷死,现下又着实可爱,若把这样一个女子抱在怀里,只对他一个人哭,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对他一个人娇,夫复何求?

赖俊青头脑发热,直接抱住栖真,想亲她一下。

可唇没碰上,便听空中唰唰,把他刺到痛呼。

一看,竟浑身割出血来。

口子不大,怎奈数量多,脸上手上都有,疼得他上蹿下跳怎么都躲不过,最后只好护住头,蹲身缩成一团。

栖真抚胸干呕数下,好不容易忍下,大怒道:“王八蛋!凭你这样,哪个姑娘嫁你!”

赖俊青满脑绮思被全数打散,埋头大叫:“你你你会法术?”

“什么法术?”栖真道:“你哪知眼睛看我会法术?”

像给他点小惩罚,袭击已然停下。等赖俊青抬头,空中什么都没有。徒留脸上割出条条印痕,淌着小血珠,活像被网格压过。

不知何物袭他,总和沈兰珍脱不了干系,赖俊青恼羞成怒:“你不嫁我嫁谁?英迈吗?山遥吗?还是太子?沈兰珍,你每日往太子殿跑,想当太子妃想疯了吧!知道宫里怎么编派你吗?都说司军府无权无势,所以你要抓住太子不放!可你真以为太子对你好?他有半分真心,为何不求圣上指婚,迎你做……”

栖真一脚把他踹进湖里。

在岸边蹲下,她拽住仓惶冒头的赖俊青衣领:“求爱不成随意攀咬,你真不是个男人!我的事不用你们一个个瞎操心,给我能滚多远滚多远!”

说罢狠狠一推。

赖俊青脚底打滑又跌进水里,他蹿起来气到发抖:“沈兰珍!你敢发誓和太子没什么?要人撑腰,我司官府也可以!”

栖真忍着恶心,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