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给出匪夷所思的结论,所有人目瞪口呆。
偌大护神大殿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赖俊青状似疯癫,出列抢到栖真面前,狠狠指着,“你、你,沈兰珍,你居然真的……真的!你装的好,装的好!”
朝回不过神来的众人吼:“到底是谁欺世盗名、颠倒黑白?是谁瞒天过海、欺君罔上?是谁未婚先孕、淫/乱宫闱?还不明白吗,你们还看不明白吗?”
赖俊青愤恨吼完,伤心地哭成一团。
洛尘脸黑到没法看,勃然道:“师父再验一次,我们再验一次,一定是炼魂鼎弄错!”
大神官暴起雷霆之怒,一剁权杖:“住口!”
再验无非两个结果,是或不是。若仍是,何必再验?若不是,便当众证明炼魂鼎出错。
他们能当众证明炼魂鼎出错?
大神官看徒弟又失分寸,第一次有上去扇他的冲动:“你当炼魂鼎什么,朝令夕改的儿戏?站回去!”
洛尘不肯退,一番话说得疾风骤雨,“孩子不会凭空出生!沈部像十六入宫,在宫中多年,可有人见她十月怀胎?师父,此事疑点重重,不能偏信,还需从长计议。”
“那就是进宫前!”赖俊青一抹眼睛,止哭道:“谁知道她进宫前做过什么?”
洛尘上去一脚狠狠揣他胸口:“容得你血口喷人,混账!”
赖俊青摔倒又爬起,吼得震天响:“有什么不能认?”
大神官忍无可忍,掌中光波具现,一鞭抽开两个人,还各抽三鞭,打得赖俊青跳脚痛呼,洛尘站着硬受了。
山遥悄悄推一言不发的风宿恒,急道:“殿下出个声,救救沈部像啊。”
风宿恒这才从神游天外、万千思绪中回神。
柳絮回满头汗,出列下跪道:“大神官留情,姐姐进宫时刚过十六岁生辰,身体无恙,全无产后模样。之后数年我和姐姐一向交好,时常往来,什么未婚先孕,纯属无稽之谈,还请大神官明鉴!”
赖俊青瞪眼,嗤之以鼻:“那年你才多大,懂什么产后模样?”
柳絮回回首怒道:“你爱慕姐姐时穷追不舍,不过半天功夫,何苦置人死地?”
赖俊青眼泪簌簌:“是我置人死地吗,是我吗?看看那石头,你看一看啊!”
“都闭嘴!”大神官沉声,看向跪在下面的栖真:“沈部像,此事你认是不认?”
自石面惊现五彩炫光,栖真已跌入深渊,长睫扑朔,面白如纸,跪在殿中半晌无声。
她明白,若认,必须和盘托出自己来历。
问题是她根本无法自证穿越,就像进了疯人院,你如何自证不是疯子呢?
但凡大容是中国任何一个记入史册的朝代,她大可分析时局,预言未来,偏偏大容不是。她对这个朝代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说汽车、互联网、原子弹?只怕罪上加罪,又要多背一条装疯卖傻或装神弄鬼的罪名。
唯有咬紧牙关不认,才得一丝转机,毕竟除去劳什子炼魂鼎,没任何一项事实可以证明她和小包子的关系。
大神官拧眉,见她不吱声,一指孩子厉声道:“炼魂鼎不可能出错,认或不认都改变不了他是你亲子的事实。大容不设刑罚,也容不得你这般不守妇道、淫/乱后宫之人。来人,拖出去杖三百,看你嘴硬到几时。”
没有刑罚的国度看似宽松,怎奈事物都有两面,正因没有法纪,惩罚张口就来,尚未辩护的被告已被法官判死刑。
神宫杖下三十血肉横飞,三百不留全尸。
洛尘、柳絮回和山遥急得声都变了。
“大神官三思!”
“师父手下留情!”
栖真咬牙,三千下她都不认!
熬过去,可保小包子无虞。
“好了,兰珍。”就在此时,风宿恒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环肩护住道:“既然瞒不住,我们就不瞒了。”
他扫视众人,朗声道:“凡心是我和兰珍的儿子。”
………………
………………
………………
殿内人全傻了。
栖真满目惊诧,对风宿恒惶急:“不……”
不要护她,不要为她撒弥天大谎。
炼魂鼎摆在那里,这次他护不住的。
风宿恒对栖真温柔一笑,拍拍她肩,示意稍安勿躁。
“大神官不妨再验验,看看孤是不是孩子生父。”他说着劈手将右腕一划,任鲜血流淌。
大神官铁青着脸再起阵,取他三滴血,随阵法一起混入炼魂鼎的青色火焰。
黑曜石一顿,倏忽光灿若霞,居然和之前一模一样!
满殿哗然。
这次连栖真都站不住了。
什么情况?
炼魂鼎年久失修?
否则怎会投谁的血都一样?
风宿恒消了伤,哼笑道:“炼魂鼎不会撒谎,神明更不会撒谎,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还有什么疑问?
这明明哪儿哪儿都是疑问!
大家被太子突如其来一出搞得晕头转向,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们不信。
大神官巍巍颤颤指他,“殿下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和她?”
风宿恒笑得尴尬,但也坦荡,“我幼时贪玩,溜出宫去认识兰珍,孩子嘛,也是那时候有的。”
殿内一时无声,个个都在心头推算。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幼时”?
风宿恒好心,索性答疑解惑:“皇兄还记得吗?我有段时间喜欢溜出宫,大概十五六岁吧。是我对不住兰珍,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反正就那时有的。哦,你们一定想问为何孤从未提过此事。惭愧,那时懵懵懂懂,不知多个孩子,后来兰珍进宫,我一心想出结界,不想被束缚,索性装作不识。可曾经沧海难为水,这次回宫再见,我仍心悦她,最近才知儿子都这么大了。神明岛回来后,便设法把孩子接进宫。”
听完众人呆若木鸡,消化半晌,看太子眼神都不对了。
在众人心目中,太子纵使经常行事出格,但为人正气,没想到竟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洛尘血色全无,苍白得像要晕倒:“这么多年……孩子养在哪里?”
风宿恒道:“兰珍进宫,司军府人口凋零,自不适合养孩子,所以就给上林繁花城一户陈姓人家收养。皇兄记得这次回程,我买回来的两个孩子吗?都是我安排好的,一个就是凡心,另一个是那户亲子,他爹确实最近暴病而亡,两个小的落了单,我索性接回来。你们不信尽管去查。”
洛尘想起以前在风宿恒身上见到那方兰花绢帕,他原本想不明白,当时太子才回宫几日,怎会那么快疑似和沈兰珍两情相悦?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那时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原来这些年……这些年……
洛尘还在恍惚,就听风宿恒续道:“皇兄对不住!现下你能明白,为何那日船上我说不能答应你去找父皇指婚。我已对不住兰珍一次,她还没原谅我,而这次但凡她不点头,我绝不为难她。不想用指婚的方式逼她,我尊重她的选择。”
大家恍然,敢情慕容家不过圣上一厢情愿的内定,太子根本不愿,才拖着和慕容的婚事。
原来太子一直在等沈兰珍点头,好迎她做太子妃。
风宿恒对大神官道:“这孩子是兰珍进宫前怀的,谈不上淫/乱宫闱。至于未婚生子,真正怪我。我良心难安。大神官主持神宫,也是我伯父,就可怜侄儿年幼不懂事,闯下祸事,不要再逼兰珍,也不要为难我孩儿,任何后果自由我担。”
大神官胸闷地说不出话,真活一辈子没碰过这种事,连声道:“荒唐,荒唐!胆大包天啊你!今日在烟冷炉香园老夫要开坛验亲,你又为何不说?”
风宿恒叹气,望向栖真:“我是不逼她,可左等右等等不来她的原谅,现在都有别的男人趁虚而入,这节骨眼上再不逼一逼,难道眼睁睁看她另嫁?”
说罢踱到赖俊青面前:“听说那日你逼地兰珍差点跳湖?呵,本王的人你都敢动?”
他嘴角微弯,是个笑容可掬的表情,眼神却让赖俊青不寒而栗。
恐惧不及传遍全身,赖俊青被一股强力水波狠狠拍晕在十丈远的壁画上,水波瞬时成冰,将他冻在墙面。
施法还得起个手势,太子殿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来这么一手,大神官暗暗吃惊——这便提醒他,再怎么说面前这位都是大容未来皇帝,连私出结界的重罪都无人敢拿他怎样,现在这事说白了,还不如他私出结界严重,至多年少轻狂桃花债。
可瞧太子回心转意的模样,对那司军之女分明情根深种。
两人儿子都有了,有朝一日喜结连理尘埃落定,回头看,当初为维护正义和清名出头责难的老臣,岂非难做人?
这种破事,还是让他亲爹去管吧。
想到此处,大神官反而释怀。
“今日多谢诸位,为我们做了见证。”
风宿恒夙愿达成,长臂一颠,抱起小包子,一手牢牢拉过栖真:“走,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