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了小皇子手腕上似曾相识的手环,丁武就一直皱眉思索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祖母带着他们从太妃跟前退下回到位置,他都是一副游神状态。
八皇子不耐烦在宴席上多待,不久就要退席,经过忠义侯府席位时发现丁武出神的模样,颇为稀罕,就顺口问了句:“想什么呢?”
丁武稍稍回神:“哦,八殿下。”
晋昌不耐烦道:“问你想什么呢,难得见你坐得住。”
丁武知道这位最讨厌那小皇子的,哪里敢说啊,只好搪塞说没想什么。晋昌不悦。
“丁武,你家那位族兄怎么没见来?”原来是十二公主晋彤也过来了,她可不管两人说什么,美眸一扫没见着人,便问丁武。
晋昌没好气道:“十二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那人只是忠义侯府的一个旁支子弟,哪有资格参加宫晏?”
晋彤一气,瞪他一眼。
丁武突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对了,那兄!”
晋昌和晋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对什么??”
丁武:那个圆环!他知道为什么眼熟了,那兄手腕上也有一个!!
只是他也不傻,知道不好随便说出来,只能按捺住道:“没什么,就是十二公主一提醒,我突然想起了那兄!”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两人看他笑道跟个傻子似的,宫晏上也不好抓着他追问,便也不理,越过退席了。
虽然丁武也恨不得立刻退席出宫,回家告诉娜娜这个发现,但是由不得他,随着家中长辈等啊等,等到终于可以走,马车又因为拥挤而乌龟慢爬,挠心抓肺地终于回到家门口,立刻跳下来往自己院子跑了。
大夫人皱眉说了一句:“猴子似的,一刻也坐不住。”
老夫人瞧了瞧一溜烟跑没影儿的孙子,倒是又把早上的事儿想起来了,对大儿媳道:“你等会到我院子里去,我有话嘱咐你。”
大夫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连忙应是。
却说丁武一溜烟跑回自己的院子,却没发现人,很是纳闷,找来小厮问:“那兄人呢?”
小厮如实回答:“早上出去了,还未回府。”
丁武惊讶了,这些日子虽说他们天天在外面玩,但鲜少晚上还留在外边的,那兄这是做什么去了,竟然一整天都没回来?
这下他更是挠心抓肺,很想现在就出去找人,但是看看天色,又不知道人在哪里,只好放弃,叮嘱了人一回来立刻告知他,转而去洗漱换衣。
洗漱完又等啊等,等得都快睡着了,才听到下人禀告说:“少爷,丁公子回来了。”
丁武立刻精神一振,从床上爬起来,整整衣服跑出房去,果然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娜娜:“那兄,你今日做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啊!”
娜娜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没有按时上床睡觉的小孩,眼神不赞同:“你怎么没睡?”
丁武兴奋道:“我等着你呢那兄,我有事情跟你说!”
娜娜挑眉:“什么事情?”
丁武本想进她房间说,见她不动便把人拉到自己房间来,还小心地关上了门。
娜娜见他这么神秘,倒真是好奇了。
丁武正想说,这时候鼻尖闻到了一股略浓郁的脂粉味儿,还有点儿熟悉,好像是在醉香楼闻到过......他脑子蒙了一下,顿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兄,你、你该不会是去那种地方鬼混了一天吧?!”
娜娜不明所以:“哪种地方?”
丁武涨红了脸:“就是就是,那个烟花柳巷......”
娜娜摇头:“没有。”
丁武追问:“那你今天见了谁啊。”
娜娜道:“妙舞。”
丁武一噎,“还说不是!——你在她那里待到这么晚?!”
娜娜点头。
她救了妙舞之后,因为对方衣衫湿透十分狼狈,只好送她回醉香楼,妙舞换完衣服说要谢谢她,请她吃饭,于是娜娜就在那里吃了午饭。午饭之后,妙舞说弹琴给她听,娜娜觉得那音乐真好听,就听了一下午消磨时间。晚上,妙舞说带她游船,娜娜白天看着龙舟赛就很想坐船了,便欣然答应,跟妙舞坐船游江,玩得挺开心——以上就是娜娜今天的内容。
丁武看她一脸平淡,压根不把眠花宿柳当做一回事的模样,顿时痛心疾首:“那兄,你学坏了啊!”
娜娜:“?”
丁武继续痛心:“当然,我知道这并不怪你,都是穆青那个家伙的错!要不是他带我们去那种地方,那兄你清清白白风光霁月的一个好男儿,怎么会受到诱惑进而堕落了呢?哼,改日我定要找穆青算账!”
娜娜:“.......”
一个叛逆少年怎么好意思说她学坏堕落的?
不过联想起醉香楼=红灯区,娜娜也就隐约反应过来了,严肃脸澄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武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那兄,你还学会狡辩了。”
娜娜抚额,也懒得解释了:“没什么事就洗洗睡吧。”说着转身要走。
丁武这才想起正事来,连忙喊住:“等一等,我有事要说的!”
娜娜站住看他,一副有话快说的样子。
丁武的目光却落到她被衣袖盖住的手腕上:“那兄,你手上是不是带着一个圆环状的物体?”
娜娜闻言心中一动,抬起手腕,撸起衣袖,露出沉眠状态的终端:“你说这个?”
丁武眼睛一亮,凑近了看:“对对对,就是这个!那兄,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在宫里看到一个人,手腕上也带着这么个东西!当时我看一眼就觉着老眼熟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兄手上也有一个......”
娜娜十分惊讶,立刻问他:“是谁?”
丁武道:“就是那个小皇子!今晚他也出席宫晏了,神秘不神秘的瞧不出来,不过是真的好看哩......”
娜娜有些激动:“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丁武纳闷挠头:“不晓得。小皇子是哑巴,我跟他又不熟,不好问。我想着那兄应该会想知道,所以赶紧告诉你。”
娜娜点头:“告诉我是对的,谢谢。你还见过其他人有戴这个东西吗?”
丁武摇头:“没有了。这个东西可不常见,不是玉佩又不是手镯的。”
说完他见娜娜难得脸色又激动又严肃地皱眉陷入了沉思,心中很是好奇,指指娜娜的手腕:“那兄,这是什么啊。”他可好奇很久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工具,可以用来联络、查询或是证明自己。不过在这里发挥不了什么用处。”娜娜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问他:“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见一见这个小皇子?”
娜娜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某个同学也掉到这里了,但转而又想到这个小皇子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都有的,年纪很小,还是个哑巴,显然不符合她任何一个同学的特征,就推翻了这个结论。
转而又猜想会不会是不小心掉落到这里的联邦公民,又或者那根本不是终端,只是丁武看错?
但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点关于联邦的信息,娜娜不愿意放过,怎么也要亲眼看看那个小皇子,或者说看一看他的终端,好确定是怎么回事。
丁武一听觉得略为难:“这个恐怕不好办。那兄你也知道小皇子身份敏感,能不能出宫都不知道呢。何况他还是个哑巴,看着身体也不大好的样子,太妃也不放心他出宫吧,那兄你不知道太妃对他多照顾......重点是我跟他不熟啊,找他出宫很奇怪?”
娜娜认真地请求:“拜托,我真的需要见他一面。可以做交换,你帮我见小皇子一面,我也帮你一个忙。”
这是娜娜第一次提出请求,这么一个绝世美男子的要求谁能不答应呢,总之丁武没法拒绝,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男子。
他就挠头:“那兄别这样说,我帮你是应该的啦,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不过得让我想想,小皇子要出宫应该从八皇子那里入手,不如明天咱们找晋安、世知他们谋划一下?”
娜娜也知道急不来,点头:“行,那你洗洗睡吧,明天再说。”
现在时间真的不早了,丁武等娜娜一走就扑到了床上,没多会儿就呼呼大睡过去。
娜娜快速洗漱了下,躺到床上却一时睡不着,脑子里把以往听到的关于小皇子的传言都捋了一遍,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个梦。
梦里,她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清脆动听,又有几分委屈可怜:“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娜娜茫然地问:“谁?”
她抬头四顾,只看到一片迷雾,没有来路,不明去处,不知道身在何方。心中莫名怅然。
可能是梦境太真切,娜娜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因为日常的锻炼很充实,晚上她都睡得很好,大脑神经因此处在一种平和的休息状态,很少做梦。
她皱着眉起床,穿好了作战服外套,洗漱完正要开始晨跑,一个丫鬟说:“刚才太夫人身边的卢嬷嬷来过了,说请公子早饭后过去一趟。”
娜娜微微惊讶:“什么事?”
丫鬟摇头:“卢嬷嬷没说,奴婢不晓得。”
丁武听说了之后也很惊讶:“祖母找你有什么事情?”
娜娜当然不知道。
丁武就说:“那我陪那兄一起过去吧,正好给祖母请安。”
于是早饭后两人一起去了正院,到的时候,丁玲也在,说话逗得老人家很是开怀。等他们一进去,丁玲就忘记说话了,光瞧着娜娜了。
丁老夫人脸色便收了些,拍拍丁玲的手,道:“好了,你哥哥带着客人来了,你先回去吧。”
丁玲只好行礼退下了,走之前还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娜娜,眉眼含笑,少女怀春。老夫人看在眼里,脸色更不好了些。
丁武乖巧状上前请安:“祖母。”
娜娜站着不动,她已经从老人家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不对。
她住在丁家一个多月来,感觉到大家对她还是挺欢迎的,不管主人还是仆人对她都没有排斥的情绪,所以娜娜才会一直住着。
昨天卢嬷嬷过去送粽子,说了一句“给客人尝尝”,她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到老夫人又生疏地说了一句“客人”,娜娜顿时察觉到自己似乎被排斥了。可是她不明白这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
老夫人一时也不理会娜娜,跟孙子说了几句,然后就赶他:“好了,你回去用功吧,我有些话跟这位公子说。”
粗神经的丁武还没察觉到祖母称呼的变化,不想走:“祖母找那兄要说什么,我听不得吗?”
老夫人拍了拍他:“没你的事儿,去吧。”
丁武只好挠心抓肺地退下了。
丁武下去后,老夫人又禀退了丫鬟们,只留了一个卢嬷嬷,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夫人喝了口茶,抬眼看向被晾了一阵仍然神色平静的俊美青年,心道真是宠辱不惊,微微叹了口气,“丁公子,在府里住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娜娜道:“今天是第四十三天。”
老夫人点点头:“丁公子游学至此,这些日子想必以游遍京城,收获不小,不知道下一处去哪里,什么时候动身?”
娜娜听明白了,这是委婉送客了。
既然人家不欢迎,她也不想赖着,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突然讨人厌?
心里有点纳闷,娜娜表面倒是平静:“我在京城还有些事,可能还要待一段时间。不过已经在府上住了一个多月,非常感谢也非常惭愧,接下来就不打扰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听明白了,而且还那么干脆就要走,老夫人微微讶异,心道真是个通透的,倒也省了口水。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的:“忠义侯府人少屋多,倒是不打扰,何况你是我家武儿的救命恩人,应该的。只是府里女眷多,又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丁公子一个外男长住确实不大方便。”
娜娜:“好的,我今天就走。”
“......倒也不用这么急,”老夫人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先找好落脚处再搬走不迟,可以让府里的管事帮忙找一找。”
娜娜:“不用了,我没什么要搬的。”
话到这份上,老夫人也说不下去了,只好点头让他走了。
丁武正等在外头呢,一看见娜娜出来立刻好奇地凑上去:“祖母跟你说了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娜娜迟疑一秒,觉得还是不要现在告诉他,免得他不专心帮忙安排见小皇子,于是摇头:“没什么。走吧,不是说要出去找其他人商量?”
丁武只好按捺住好奇,两人出府去了。
一帮游手好闲的纨绔总是很容易叫出来的,派人挨个传了消息,很快,穆青、周世知、晋安都来了。
几人照旧在八珍斋碰头。听了要商量的事,纷纷惊奇。
周世知直接问娜娜:“你为什么想见小皇子啊?”
丁武按照娜娜要求的,没有说手环的事情,只说了她想见小皇子,让大家看看有没有办法。
娜娜就回答:“听说这个小皇子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我很好奇,想亲眼看一看。”
周世知哦了一声,回想起昨晚宫晏上看到的小皇子,忍不住赞叹:“好看是真的好看,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让人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
娜娜微笑:“所以我才见识一下啊。”
晋安看着微笑的娜娜,有点呆呆:“可是,你也很好看啊,你一笑我都看晕了......小皇子好看归好看,却不说不笑的,不见得比你好。”
娜娜总感觉这里的人对她的长相有误解,在联邦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看她看到发呆?
穆青凑过来看了看娜娜,又回想了下昨晚上见到的小皇子,难得纠结:“都好看,比女子都好看!只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你就因为小皇子好看就要混进宫去见他?这也太扯了!”
丁武一把推开穆青:“谁说要混进宫了,那也太冒险了!”
穆青没好气道:“不混进去,难道要小皇子溜出来?那更扯淡!”
娜娜看向他:“为什么不行?八皇子、十二公主不也溜出宫玩?”
周世知给她解释:“因为八皇子、十二公主年纪不大,母妃份位又都不高,没人盯着又相对自在,主要是他们想出来玩啊!至于那个小皇子,身份复杂就不说了,昨晚我冷眼瞧着他就是个乖巧听话的,怎么可能会溜出来玩?”
丁武却道:“那不见得,只要有人带带他。”
周世知问:“谁?”
丁武:“八皇子?”
穆青旁边嗤笑一声:“八皇子讨厌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带他!你脑子呢?”
丁武呵呵一声,早就跟娜娜讨论过的他胸有成竹:“可是如果贤太妃让他带着呢?”
穆青皱眉:“太妃为什么要这么做?”
娜娜笑着看向最小的少年:“那就要看晋安了。”
晋安懵懵地回望她:“啊?”
丁武激情地说:“晋安你的母妃不是太妃的娘家侄女么,让她进宫跟太妃说说呗。”
晋安点头:“可是,为什么啊?”
丁武想的借口简单粗暴:“就说你想跟小皇子玩儿呗!你母妃这么宠你,肯定答应的!”
周世知摇头:“这样是站不住脚的,平白无故叫小皇子出来玩,你们又不熟,多奇怪啊,好歹是像昨晚一样,宴会上偶然遇见还差不多。”
穆青闻言,突然看向他:“咦?说到这个,世知,你祖母不是过几天就五十大寿了?我早上还听我母亲说来着。你家是国公府,你祖母是一品诰命,京城勋贵以你家为首,那八皇子九皇子出来给老国公夫人贺寿,凑凑热闹,不是很顺理成章吗?”
周世知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这......”
丁武接着兴奋道:“到时候我再带着我族兄到你家贺寿嘛!然后咱们几个浑水摸鱼安排一下,让那兄和小皇子见一见!”
娜娜一拍手,“时间地点借口都有了,计划完美,就等着实施了。”
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晋安:“所以,拜托你请你母妃进宫跟太妃聊聊天吧。”
晋安本来还皱着眉毛迟疑,一对上娜娜充满希望的目光,就忍不住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