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家都答应前往边关救王爷了,这点小事,王妃当然答应下来。
何况他又说见过小皇子之后,随时可以出发,王妃心急,便准备立刻进宫,见了人也好早点出发,王爷也早些得救。
王妃是太妃娘家侄女儿,本就经常走动,小皇子又住在太妃那儿,去了便能见着,要省事的话,把娜娜带进宫去是最快的。王妃便打算冒险一把。
不过王妃身边只带侍女伺候,那位丁公子虽说玉白俊美,有些雌雄莫辩,不过身量也太高了,扮成侍女过于显眼,便叫上了晋安,让他扮作晋安的侍从,倒也说得过去。
王妃让人给娜娜拿了一套内侍的衣服,让他换上,自己也和晋安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正在理发髻,王妃倒是好奇,“丁公子怎会认识小皇子?”
晋安正换好了新衣裳,由下人束腰封,道:“五月里世知祖母过寿,九殿下和八殿下都去了,丁武也带着他去了,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后来便一起骑马,一起吃茶,一起去普渡寺上香,母妃你不知道,他们可好了!”
王妃奇道:“要说丁公子只是丁家的旁支,身份不高,又怎会入九殿下的眼?”
“我也不知,怕是他们都生得一样好看吧?”晋安说着皱起了眉毛,不禁有些吃味,“原本他与我们玩得都挺好的,认识九殿下之后,就只喜欢与九殿下玩,九殿下也是谁都不理,就喜欢跟在他身边。”
王妃笑了:“那样的好相貌确实难得一见的,不想同时出现了两个,站到一起,岂不是一对璧人?”说完自觉失言,好在没有外人,又兀自好笑。
晋安小声嘟囔道:“可不是一对璧人,连公主都嫉妒呢。”
王妃倒没听清,只心道九皇子性格孤僻,口不能言,难得有人喜欢与他玩,不顾身份也是有的,也不奇怪了。自己倒是想岔了。
说着理好了妆发,便带着晋安出来,一看丁公子身穿一身灰扑扑的内侍衣服,竟也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果然人好看什么衣服都不压身,又是束了腰,更显得长身玉立,真是再出类拔萃不过的一位翩翩佳公子,不禁也多看了两眼。
而后摇头笑道:“丁公子进宫后便低着头,只顾跟着我们走,免得被认出来。”实在是太出挑了,被谁注意到都要多看两眼的。
娜娜点头:“好的。”
一行人便上了马车,往宫中而去。
此时午未之交时分,快些进去,倒也能聊一聊,喝两盏茶再出来。
到了宫门,下车走路,递了牌子,顺利踏进宫门。娜娜跟在王妃和晋安身后,谨记吩咐,一路低着头目不斜视,虽然对皇宫好奇,却也知道混进宫非同小可,不得不谨慎。
一路顺利到了郦春宫,王妃带着小儿子给太妃请了安:“听见边关有急报回来,我担忧王爷和晋宏,总是不安,进来找太妃说说话。”
太妃一惯和蔼慈祥,对侄女儿又更亲近些:“打仗的确让人揪心的,进来也好,咱娘儿俩说说话。”
又拉着晋安到跟前瞧了瞧,笑问:“越长越大了,最近有没有乖一些?可别惹你母妃生气了。”
晋安乖乖地陪太妃说了一会儿话,才说:“太妃,九殿下呢?母妃和太妃说话,我去和九殿下玩。”
太妃便拍拍他的手:“去吧,估计在后面院子里耍拳呢。”又指了个宫女带他去。
晋安便跟着宫女出去,娜娜等他走过,便跟上,全程低着头。
早有人通知了小皇子,他便停下了练拳,先回房间擦脸擦手,换过衣服,等转身再出来的时候,本来没什么情绪,一见到娜娜,眸子便亮了起来,十分惊喜。
晋安看看他们,对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退下吧,我和殿下坐一会儿。”
郦春宫的人都知道九殿下是不喜人近身伺候的,听郡王府的小公子也这么说,便把热茶和点心放下,退出去了。
晋安看看他们已经执手相看了,总感觉肉麻麻的,一边往左边走一边道:“我去书房待着,不打搅你们。”
小皇子住的是郦春宫的偏殿,也有个小小的院子,正中三间房,左边是书房,中间是敞开的小厅,右边才是小皇子的卧室。
小皇子还嫌隔得不够远,拉着娜娜进了右边。
娜娜进去一看,笑问:“这是你的房间?”
小皇子点头,白玉似的脸庞微红,似有些害羞。
娜娜转头打量,卧室不大,东西也不多,但是非常干净整洁,就连床上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丝不乱,更不要说脏了,跟小皇子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比娜娜在联邦军校时见过的同学、室友爱干净多了。
一时不由暗暗赞叹,不愧是自己养的小少年,不仅漂亮可爱,生活习惯也是格外好!
打量完,回头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小皇子,笑道:“听说你不爱仆人伺候,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小皇子又点头。
娜娜便夸了一句:“真棒!”
小皇子脸庞又红了,而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服,微微皱眉,他当然看出这是内侍的衣服,粗陋得很,比不上她常穿的银袍柔软光滑,且永远光洁如新,极衬她的身姿与风采。
娜娜好像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他所想,笑道:“为了混进宫见你,总要遮掩一下。”
小皇子也明白,便不再看,拉着她在窗边的矮榻坐下,而后便仰头看着她,目光盈盈。
娜娜也看着他,问:“这段时间怎么样,在宫里还好吗?”
小皇子点点头。
娜娜说:“我在宫外也挺好的,去考试了,考了武举第一。”
小皇子那双清澈的眸子便亮起来,既崇拜也欢喜,是为她高兴。
娜娜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也笑了,“明年我再考一次,据说再考第一,我就是状元了,有了功名有了身份,到时候也算入朝为官了,跟你见面也方便些。”
小皇子听到这个,先是高兴,忽而又想起什么,低下头了。
“怎么了?”
娜娜奇怪,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让他露出脸来,丝毫不察觉这个动作是登徒浪子调戏女子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想到了什么?”
小皇子又脸红,轻轻侧了侧脸,躲开她的手指,也不再低头了,看她一眼,垂下眼睛,还是不高兴的模样。
“为什么不高兴,你要告诉我呀。”
她的小少年,便是不高兴的模样都是可可爱爱的,娜娜极具耐心哄他,“是因为我这么久才来看你吗?想我了?可是没办法呀,忙着准备考试,而且皇宫也难进来。”
小皇子终于摇摇头,抬眼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娜娜于是想到一个对月听到他说话了的,便又上手捏着他尖尖的下巴,把他的小脸抬起来,拇指按了按他红润的嘴唇,关心地问:“一个多月过去了,有练习说话吗?练习得怎么样了?来,说给我听听。”
感受着她温热的手指捏捏按按的,小皇子的脸一下子又涨红了,连忙把她手扯下来,抓住了不让他乱动了,有点又气又恼的,终于张嘴,发出声音:“十……”
只是刚发出一个音节,他就懊恼地顿住了,因为那声音实在不好听。
娜娜见他终于肯开口,必须要鼓励:“没关系,久没说话是这样的,我口渴了声音也会哑,不要害羞,来,继续说,我听着呢。”
见她目光鼓励又期待,丝毫不嫌弃,小皇子总算再次愿意开口,慢慢地说:“十二……”
到底还是难受,或者不习惯,说了两个音节,便又停下了。
不过娜娜听清楚了:“十二?”
她想了想,跟十二这个数字最熟悉的也就十二公主吧?
便向他确认:“你想说十二公主?她怎么了?”
小皇子一听,虽说没有领会错,但她这么快就想到十二皇姐,便又有些恼了,撇开头,连她的手也放开了。
娜娜于是确认了,就是指的十二公主,再一看他这不高兴的模样,联想起刚才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高兴的,便明白了过来。
她笑了,反手把他修长白玉般的手握住,“你不会以为,我考试是为了十二公主吧?”
小皇子稍稍回头,拿眼角觑着他,似是在说:难道不是吗?
娜娜又上手捏着他尖尖的下巴,把他漂亮的小脸轻轻捏回来,笑道:“看来上次在寺庙里的话你都已经听到了。不过,她只是启发了我,我考试可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呀。”
小皇子见她又捏自己,有些羞恼了,把她手又抓下来,按住了不让她再动,还瞪他一眼。
娜娜也不挣扎,被他按住了手,顺势倾身靠近他,说悄悄话似的,跟他解释:“上次公主确实跟我表白了,但是拒绝她了呀,怎么可能还为她考试?就算考上了状元,我也不会娶她的。”
因为她靠得那么近,小皇子脸又红了,可是是自己按住她的手,她才不得不低头的,要是放开,她又要作弄自己了,何况,也不讨厌她靠那么近,便这么着。
又疑惑地看她一眼,对她的话有些不解。
“你是说为什么?”
娜娜猜测着,见他点头,便道:“因为我不喜欢她呀,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啊,更不可能娶她了。不可能的。”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这实在是个美丽的误会。
小皇子对她的笑容不解,虽说她不喜欢十二皇姐,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但是,为什么她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喜欢上十二皇姐是很奇怪的事情?
算了,这不要紧,她不喜欢皇姐就好。
小皇子看着娜娜,又开口了,小声地,迟疑地,“那,那……”
“想说什么?”
娜娜见他又停下来,突然一笑:“难道你是叫我的名字?”
小皇子正为自己字不成句懊恼,听她这样说,又瞧她一眼。
“你忘记了吗?”娜娜假装失落,“娜娜就是我的名字啊,我的全名娜娜.奥兰治,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了,这个世界只有你知道我的真实名字,你竟然不记得,我伤心了。”
小皇子立刻想起了。
是了,那时候,在僻静的院子里,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踏着阳光而来,明亮又温暖,第一次见面就伸手抓住自己,也不管自己惊慌抗拒,就笑着说:“我叫娜娜.奥兰治。”
当时自己只心道这不是一个中原名字,又觉得她无礼极了,哪知道她是这样好呢?
当下听着她的话,便很愧疚,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开口,这次是真是喊她名字了:“娜娜……”
“真棒!”
娜娜不吝鼓励,又突然想起来:“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皇子便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字告诉她:“晋,容……”
“晋容?晋容。”娜娜念了两遍,露出笑容,“好听的名字,跟你很搭。”
晋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轻声细念自己名字,好像有些旖旎,一时不觉又红了脸。
正轻声细语地说悄悄话,那边突然一个脚步传来,小皇子便做贼心虚似的,立刻坐直了身体,想了想,又站起来,拉着娜娜出去。
娜娜不明所以,“不要急,是晋安的脚步声。”
果然是晋安,从书房那边跑过来了,正好见他们走出来,就道:“你们说完了没有啊,好一会儿了。”
娜娜一拍额头,才想起刚才光顾着逗小少年了,正事还没说,她对晋安道:“我再跟九殿下说两句话,晋安,你先悄悄去看看王妃和太妃说话说得怎么样了。”
“哦。”晋安瞅他们一眼,跑出去了,心道九殿下有口疾,就算开口也是一个字两个字,说什么能说这么久啊。
娜娜忙又把小皇子拉回到他的卧室,这回端正脸色了。
“其实我这次冒险进来,一是很久没有见你,十分想念,所以进来看看你。”
小皇子点头,有心想说“我也想你”,可是说不成句,反倒耽搁,便等着她说下去。
娜娜继续道:“二就是跟你辞别,我要离开京城,去边关,可能好几个月见不到你了。”
小皇子乍一听辞别,便白了脸色,以为她是要回到她的世界去了,再听下去,虽然不是,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然不关心前朝的事情,但是宫里下人都在议论,早上太妃还跟他说了两句,他就明白这次敌军来势汹汹,边关危急,她为什么要去?很危险的!
小皇子便抓紧了她的手,摇头:“不……不去……”
“别担心,我不是上战场打仗,没有危险的。”娜娜安抚他,又耐心解释,“军中统帅,也就是晋安的父王玉州王中了毒箭,危在旦夕,我刚好有一些药剂,也许可以救他。另一方便,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军事水平。”
不过刚说完这番话,娜娜却眉头一皱,又突然想到,迎着他担忧的眼神问:“你喜不喜欢在皇宫的生活?想不想生活在这里?”
小皇子正担心着她说的,不知何为又问这个,顿了下,摇头。
“不喜欢?”娜娜确认,“一点也不喜欢吗?”
小皇子确定:“不喜……”
“那好。”娜娜确认了,正色道,“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若是我在边关立了军功,回来之后,我想办法带你离开皇宫。”
小皇子闻言,缓缓瞪大了眼睛,眼中似有星光闪亮。
他自然是不喜欢皇宫的,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后来的那几年,虽然缓慢,虽然安静,但是已经给他留下了斑驳、荒凉、破败的印象,尽管已经离开那座囚笼,尽管已经自由许多,但他记忆中的皇宫永远是冰冷的,黑暗的,没有自由的。
只是他已经长大了,知道这是出身无法更改的。离开这座冰冷的牢笼便是他的奢望,也未曾想过有那一天,他总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明亮又温暖的人告诉他,会带他离开,这无异于承诺。
小皇子眼中沁出了泪水,乌黑的瞳仁像墨玉浸在清澈的湖水中,透着光亮,可怜又可爱。
娜娜大为怜惜,帮他把泪水擦擦:“我知道你在皇宫很辛苦,这里一点也不好,太禁锢个性了,人一直生活在这里确实会抑郁。放心,我会带你离开的。”
小皇子抓着她还放在脸颊上的手,仰着头看她,泪眼朦胧,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一张口,却哽咽了:“卿……”
娜娜温柔地看着他,鼓励,“想说什么,不要急,慢慢告诉我,我听着。”
小皇子迎着她温柔的目光,眼角又有泪水落下来,却顾不得了,“卿,卿……”
他哽咽着,半晌说不下去。
娜娜便猜测:“亲亲?”
而后笑了,小少年委屈感动,是在向她撒娇呢,“好,给一个亲亲。”
说着低头,在少年光洁如玉的额头亲了一下,还哄道:“不哭哦。”
小皇子瞪大了眼睛,这次是惊讶的。
娜娜看着呆住的少年,觉得可爱极了,笑着揉揉他乌黑如缎的头发,“还要亲亲吗?”
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低头还要在他额头亲一下,毕竟小少年美貌又可爱,干净又精致,亲起来可舒服了呢!
哪想到她这次一低头,小少年恰好一抬头,还突然往后仰了点,于是娜娜一口亲到了少年柔软的嘴唇。
娜娜呆了一下。
娜娜回神:“不对,亲错了!”